11、前景，欢歌载笑语 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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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燕昭宁三十三年，上元节...
那年上元节，月色溶溶的夜晚，赤萧刚在书房背完兵法，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得笔都掉了。门被猛地推开，八岁的城穿着夜行衣似的墨色短打，脸上抹得漆黑，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像刚从煤堆里滚出来的小狸猫。
“赤霄哥，快跟我走！”
城不由分说拽住他的手腕，离开东宫前赤萧将脸完全罩住，城掌心的老茧蹭得他皮肤发痒——后来才知道，这小子为了翻墙，在树上磨破了皮。两人借着廊柱的阴影溜出东宫，城不知从哪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只热腾腾的糖耳朵，甜得令人发腻。
“今日上元节，街上可热闹了！” 城边跑边说，墨色短打的下摆扫过青石板路，带起一阵夜风，混着街边摊贩的糖炒栗子香。
“被太傅发现了会受罚的。”
赤霄低声提醒，却还是被拽着穿过朱雀大街。
“哎呀，没事，太傅那个老家伙发现不了。真要被他发现了，大不了我去找父皇求情就是了。”
街边挂满了走马灯，画着“八仙过海”“牛郎织女”的故事，灯光将城的侧脸照得明明灭灭。有小贩在卖糖画，黄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转眼间就捏出条鳞爪分明的龙。
城立刻赖在摊前不走，仰着小脸撒娇。
“我要那个！要和赤萧一样的龙！”
小贩笑着询问道。
“好好好，太子殿下要哪样的龙？”
城指着赤霄的衣袖。
“要带鳞片的！会发光的！对对对！就是这样。”
赤萧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按住袖口——那里的龙鳞今日格外明显，许是白日练箭时气血翻涌所致。
城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看小贩捏糖画，小手指在空气中跟着铜勺比划。最后糖画捏成了，龙角却歪歪扭扭，城却宝贝似的举着，非要让赤萧先咬一口："兄长先吃，吃了就会像龙一样厉害！" 赤萧低头咬了小口，甜腻的麦芽糖在舌尖化开，竟比南凉的蜜饯还要甜几分...
朱雀大街上灯笼如昼，数千盏莲花灯悬在两侧酒肆的飞檐下，将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昼。十一岁的赤萧被九岁的城拽着胳膊往前跑，湖蓝锦袍的下摆扫过满地糖纸，带起一阵混合着桂花糕甜香与河灯烛油味的风。城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圆领小袍，领口系着赤绳络子，跑起来时络子上的银铃叮当作响，像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动。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攥得赤霄手腕生疼——那力道与他纤细的身形极不相称，带着孩童特有的执拗与热忱。
“快点快点！前面有卖糖藕的！”
城的声音比街上的钲鼓声还要清亮，他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街角那挑着糖担的小贩。竹担两头各悬着个竹筐，一头码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糖藕，糖浆在灯笼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另一头摆着几串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像串起的红宝石。
赤萧下意识按住腰间的龙纹佩，那玉佩硌得掌心发疼——他是质子，按律不得出宫，更遑论在上元节的人潮里抛头露面。可城已经拽着他往前冲，小短腿跑得飞快，石青袍角扫过赤萧的手背，带起一阵痒意。
“阿城，我们该回去了。”
赤萧压低声音提醒，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几个身着玄甲的守卫。他们腰间的横刀在灯火下闪着冷光，正逐户盘查行人。城却像没听见似的，踮脚够着糖担上的糖藕。
“张老爹，两串糖藕！要淋双倍糖浆！”
小贩笑着应了，用竹签串起两段藕，糖浆在竹签上拉出长长的丝，落在藕孔里，填得满满当当。城接过糖藕先递到赤萧嘴边。
“赤萧哥，你先吃！甜的！”
赤霄犹豫着咬了一口，糖浆瞬间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发腻，却混着莲藕的清香，意外爽口——像极了南凉春日里祖母做的蜜饯，只是少了几分家的味道。
“好吃吗？”
城含着糖藕，嘴巴塞得鼓鼓的，说话时糖浆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石青袍的前襟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赤霄连忙掏出手帕给他擦嘴，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脸颊，突然想起临行前祖父的话“北燕人心险诈，不可轻信。”
可眼前的城正仰着小脸冲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睫毛上还沾着点糖渣，像只偷吃到蜜的小狐狸。赤霄的心莫名一软，鬼使神差地将自己那串糖藕也递了过去。
“你吃吧，我不爱甜。”
城立刻欢呼着接过去，两只小手各抓一串，吃得不亦乐乎，银铃络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在喧闹的街市中格外清晰。
“哦！那边在放河灯！”
城突然指向街尾的护城河边，那里早已挤满了人，数百盏莲花灯从岸边漂向河心，烛光映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河的碎星。城拉着赤萧往河边跑，路过个卖河灯的摊子时，抓起两盏莲花灯就跑，留下身后小贩淡淡的笑骂声"太子殿下又赊账！"
赤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这质子的身份，若是被认出来，不知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可城已经跑到了河边，蹲在石阶上，用小石子在灯盏底座的纸上写字。他的字歪歪扭扭，赤萧凑近了才看清——“赤萧和城永远是朋友”。
“你写什么？”
赤萧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城仰起头，把灯举到他面前，烛火映得他脸颊通红。
“愿望呀！张老爹说，中元节的河灯能把愿望带给河神。”
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赤萧耳边。
“其实我偷偷问过母妃，她说朋友就是...就算吵架了也会和好，就算分开了也会想着对方。”
赤霄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地疼。他看着城把河灯放进水里，莲花灯载着歪歪扭扭的字迹，晃晃悠悠地漂向河心，烛光在水面上拉出道长长的倒影，像条发光的小蛇。
“那边有守卫！”
赤萧突然拽住城，将他按在石阶下的阴影里。三个玄甲士兵正沿着河岸巡逻，腰间的横刀随着步伐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城吓得捂住嘴，小身子往赤萧怀里缩，石青袍的衣角扫过赤萧覆着薄鳞的手背。
赤萧将他护在身后，掌心按住腰间的匕首——那是祖父偷偷给他的防身之物。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城的呼吸喷在赤霄颈间，带着糖藕的甜香，烫得他心头发颤。直到士兵走远，城才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惊魂未定："好险...要是被太傅抓到，又要罚抄了！"
“该回宫了。”
赤霄拉起城，指尖触到他冰凉的小手——方才躲在阴影里，城吓得手心全是汗。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朱雀大街的人潮渐渐散去，灯笼的光也暗了些，只剩下几个小贩在收拾摊子。路过街角的桂花糕摊时，城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用荷叶包着的东西塞进赤霄手里。
“给你的！”
赤萧打开一看，是块被啃了一半的桂花糕，上面还留着城小小的牙印。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
"刚才看你没吃东西...这个不甜，你肯定喜欢。"
赤萧低头看着那块桂花糕，糖霜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牙印处的糕体有些湿润，混着城的口水和桂花的香气。他突然想起临行前祖母塞给他的那包蜜饯，也是用荷叶包着，一路从南凉带到北燕，最后却在地牢里发霉变质。
城已经跑远了，石青袍的背影在灯笼光下忽明忽暗，银铃络子的声音越来越远。赤萧握紧了手里的桂花糕，荷叶的清香混着少年掌心的温度，竟奇异地驱散了连日来的惶恐与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前景，欢歌载笑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