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前景，枪牙并明面 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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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的青石板被春日的阳光晒得发烫，十一岁的赤萧穿着北燕质子的灰布劲装，红鳞在光线下泛着熔岩般的光泽，衣料粗糙地摩擦着后背新长出的龙鳞——那些鳞片还未完全硬化，呈淡粉色，像初生的花瓣，从肩颈一路蔓延至腰腹，在腰侧收作锐利的弧线。
他握着柄比自己还高的木枪，枪杆被掌心的汗浸得发亮。身后兵器架上，十八般兵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最显眼的是那杆银枪——枪尖寒芒毕露，枪尾系着的红缨如烈火般垂落，正是城最爱的兵器。
此刻九岁的城正蹲在不远处的沙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石青小袍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瘦的胳膊，上面沾着几点沙土。
(枪杆硌得虎口生疼。)
赤萧想起昨日太傅的话。
“北燕皇子皆擅骑射，质子若不堪一击，只会惹人轻贱。”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记忆中祖父练兵的姿势，将木枪横在胸前。枪身突然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赤萧踉跄着往前扑，险些摔在沙地上。回头便看见城抱着那杆银枪站在身后，显然是费了不小力气才把枪从架上搬下来："兄长！用这个！木枪不好玩！" 银枪比城还高出一个头，红缨扫过他的鼻尖，惹得他打了个喷嚏。
“胡闹。”
赤萧板起脸，却忍不住伸手拂去城鼻尖的灰尘。小家伙立刻嘻嘻笑着躲开，抱着银枪往沙地上滚，枪杆在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城爬起来，学着侍卫的样子将枪尖拄在地上。
“我教赤萧哥！母妃说我是天生的枪架子！”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沙土的粗糙感，攥得赤萧的手腕生疼——那力道里藏着的执拗。
城站在不远处提着柄比他还高的银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石青劲装的下摆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的双鱼佩随着动作左右摇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握枪要沉肩坠肘，像这样——”
城突然转身，枪尖“唰”地扫过地面，带起一串沙土，在青石板上划出浅痕。他踮着脚调整姿势，枪杆压得他肩膀微微倾斜，却依然梗着脖子逞强。
“赤萧哥，昨日我教你的枪法口诀，背来听听。”
赤萧垂眸看着自己的木枪，枪杆上还留着城昨日握过的指印——少年的掌心带着薄茧，是常年练武磨出来的。他低声背诵：“枪为百兵之王，一寸长一寸强，需以腰腹发力，而非臂力...”
话未说完，城的枪尖突然点到他喉间，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错了。”
城皱着小眉头收回枪，枪杆“笃”地戳在地上，震起几粒石子：“口诀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
他突然旋身，枪尖在空中划出半道圆弧，带起的风掀动赤萧额前的碎发：“方才若我是敌人，你已经死了。”
赤萧的手指悄悄攥紧枪杆，龙纹佩在腰间发烫——祖父说过，朔燕皇室子弟自幼习武，个个都是杀人的好手。可城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孩童式的认真，像在炫耀新学会的把戏。他突然拉起赤萧的手按在自己腰上：“要这样，用这里发力，像甩鞭子一样...”
“痒...”
赤萧猛地抽回手，后腰的龙鳞被布料摩擦得发疼。城却咯咯笑起来，枪尖往地上一拄，少年的动作顿了顿，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橘子，金灿灿的果皮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母妃说橘子能解暑，给你。”
赤萧看着那橘子，想起昨日城也是这样，偷偷塞给他半块桂花糕，说是“练武要吃饱”。
（祖父说不可轻易接受北燕人的恩惠。）
赤萧的目光落在演武场边缘的兵器架上，那里摆着北燕的制式长刀，刀柄缠着黑色鲛绡，与南梁的兵器截然不同。城已经剥开橘子，橘瓣上的白络沾了他满手，汁水顺着指缝滴在石青劲装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他掰了瓣递到赤霄嘴边："快吃呀，很甜的！" 赤霄犹豫着张口，橘瓣的酸甜瞬间在舌尖炸开，汁水顺着喉咙滑下，竟奇异地缓解了口干舌燥。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就知道你喜欢！"
“看！凤蝶！”
城突然指向演武场东侧的花丛，那里有只碧色凤蝶正停在紫色鸢尾上，翅膀开合间闪着金属光泽。他丢下长枪就往花丛跑，石青劲装的背影在阳光下像团跳跃的影子。赤霄握着木枪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蹲在花丛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蝴蝶却受惊般飞起，绕着他的头顶盘旋。城追着蝴蝶跑了两步，突然被地上的枪杆绊倒，"咚"地摔在沙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赤霄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将他扶起来时，城的膝盖已经擦破了皮，渗出的血珠混着沙土，看着触目惊心。“疼不疼？”他脱口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
城咬着唇摇头，小手却紧紧抓住赤霄的衣袖：“不疼...就是枪尖歪了。”他指向被摔在一旁的银枪，枪尖果然弯了个小弧度。赤萧的心沉了沉——这杆枪是北燕皇帝赐的，若是被发现损坏，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
“我赔你...”
赤萧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想起自己行囊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本《龙道经》。城却突然笑了，用沾着血和沙土的小手拍他的胳膊：“赔什么呀，又不是你弄坏的，二哥说枪是拿来用的，弯了让铁匠打直就是。”
他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赤霄的下巴，小声说：“其实我故意摔的，母妃说辰时的太阳太毒，练武会中暑。我们去树荫下歇会儿好不好？”
赤萧看着他狡黠的眼睛，无奈的叹了了口气。
两人坐在演武场旁的老槐树下，树影斑驳地落在城的伤口上，像撒了把碎金。赤萧用衣角沾了些水，轻轻擦拭他膝盖的血污，少年疼得抽气，却攥着他的龙须不放——那龙须刚长到胸口，柔软得像丝线，被城绕在手指上打了个结。“你这里为什么软软的？”城戳了戳赤萧胸腹的白皮肤，那里没有鳞片，触感细腻。赤霄猛地按住他的手，喉结滚动：“别碰...”那里是龙族最脆弱的地方。
“好吧...”
“等我长大了...”城突然靠在树干上，望着天上的流云，银枪被他横在膝头，枪杆上的弯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我要和赤萧哥一起上战场，我用枪，你用剑，把北边的蛮族全都打跑！”
赤萧低头看着他沾着橘络的侧脸，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想起祖父说的话：“北燕皇室皆是豺狼，今日的蜜糖，明日的砒霜。”可此刻城的声音清澈得像山涧溪流，带着孩童最纯粹的憧憬，让他心头那道名为“戒备”的墙，悄然裂开了道缝。
远处传来内侍的呼喊声，城立刻从地上弹起来，抓起银枪就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把剩下的橘子塞给赤霄：“明日辰时还在这里！我教你枪法的第二式！”
赤萧握着那半袋橘子，指尖触到少年残留的温度，混着橘皮的清香和淡淡的血腥味。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手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极了城方才绕在他龙须上的那个结——柔软，却勒得他心口发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前景，枪牙并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