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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摆脱嫌疑   ...

  •   捕快们将百里翊押至赤戚院,冰冷的镣铐锁住他双手,铁链拖地的轻响在寂静院落里格外刺耳,分明是将他当作凶嫌般对待。

      百里翊垂眸瞥了眼手腕上的束缚,声音平静却带刺:“王捕快这般阵仗,是认定我有罪?有话不妨直说,只是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又如何分辨?”

      王捕快面色沉凝,上前一步逼视着他,语气锐利如刀:“李媶嫁入你百里家,早不死,晚不死,为何偏在此时死了?”

      难不成,刺客非得挑你大婚之日刺杀新娘不可?

      周遭捕快皆屏息旁观,谁都清楚这桩皇帝赐婚本就无关情分,百里翊脸上不见半分哀恸,在众人看来虽合情理,此刻却成了王捕快眼中的破绽。

      百里翊眼帘微抬,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却将问题轻轻一推:“王捕快这话,是暗指我百里府晦气,克死了刚进门的新妇?”

      王捕快被噎得脸色涨红,一时语塞。百里翊却未停歇:“王和,赤戚院乃审问、关押犯人的地界,你既无实证指我涉案,便将我强押至此,铐上镣铐——这般行径,是视百里府无人,还是视律例为无物?”

      王和刚要开口辩解,话头便被百里翊截断。百里翊眸色微沉,语气里带了几分施压的冷意:“王捕快,此事陛下可知?你最好别告诉我,是陛下下令拿我。眼下凶手逍遥法外,你不追查真凶,反倒将我困于此地——我劝你想清楚,等会儿是怎么把我带进来的,便怎么原封不动送我回府。”

      果然,王和被这话堵得再不敢多言,额角渗出细汗,只能亲自上前,手忙脚乱地为百里翊解开镣铐。

      冰凉的金属褪去,百里翊活动了下手腕,目光淡淡扫过他——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让这场本带着施压意味的“审问”草草收场,王和方才那点强硬,此刻已荡然无存。

      王捕快脸色铁青,眉宇间满是按捺不住的不满,自己好歹是赤戚院知府,竟被几句话逼得毫无还手之力,连喘气都觉得憋屈。

      百里翊目光沉静地盯着他,那眼神似在无声催促,又像带着几分审视。

      王和死死抿着唇,将涌到喉头的怒火强压下去,终是咬着牙低喝:“来人,备马车,送百里公子回府!”

      百里翊唇边忽然漾开一抹故作柔和的笑,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暗示:“我说过,新娘是自己逃的。”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像一层薄冰,衬得他方才的强势更添几分深不可测,仿佛在提醒王和——他从一开始就给过答案,是对方偏要自讨没趣。

      这番审问其实没有意义,王和只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能耐而已。

      街上的人见百里翊安然无恙地被送出来,脸上没半分异样,便忍不住交头接耳。

      “这就出来了?难不成真是请进去喝了杯茶就送出来了?”

      “谁知道呢,刚才那些人去百里府时还气势汹汹的,怎么这么快就变了样。”

      “我猜啊,怕是怀疑百里公子杀了他妻子,才上门去问的吧?”

      旁边人听了,皱着眉道:“百里公子平日里待人温和,会是做这种事的人吗?”

      百里翊刚掀开车帘,正要跨步上马车,身侧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来人正是李阳器,他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怒意,像是憋着一团火。

      毕竟刚死了女儿的人,心情又能好到哪去。

      李阳器斜眼瞥见百里翊,两人目光骤然相撞,空气中似有细微的火花迸溅。百里翊面无表情,径直弯腰钻进了马车,落下的车帘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百里翊回了府。

      百里琛弘仍立在院中,目光落在才被原封不动送回的儿子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百里翊上前一步,低声唤道:“父亲。”

      他原以为父亲定会盘问方才府中之事,或是追问官府为何突然上门又轻易放行,却没料到,百里琛弘只是定定看了他片刻,什么也没问,嘴角反倒微微牵起,漾开一抹意味难明的浅笑。

      百里琛弘转身走去,脚步未停,行至不远处才淡淡开口:“翊儿,怎的不用早膳。”

      百里翊垂眸应道:“不怎么饿。”

      看着父亲的身影渐渐离去,他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这才猛然想起,书房里还等着那位客人。

      百里府当真是大。虽比不得皇宫那般巍峨壮阔、殿宇连绵,却也是庭院深深,屋舍错落。像百里府、霍府这类传承数代的名门大家,府邸格局开阔,亭台楼阁、回廊小径分布其间。

      百里翊连忙小跑到自己的书房,他缓缓开门,见到的还是那位霍温余。

      霍温余乖乖地坐在案前,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直到百里翊的身影出现,目光便牢牢锁在了他身上。

      百里翊反手关上房门,室内瞬间安静下来。霍温余的视线依旧黏在他身上。

      霍温余语气里有一丝刻意压制的锋芒:“百里翊,你还想关我到什么时候?”

      百里翊走到案几旁坐下,指尖在木面上轻轻一点,漫不经心道:“想关到什么时候,就关到什么时候。”

      霍温余刻意把话挑得更实些:“你这样扣着我,致我夜不归宿的,霍大人该怎么想我?我可以不报官,但是如果我不见了,霍府一定会报官。”

      百里翊铺开宣纸时带起轻微的纸响,狼毫蘸了墨,却迟迟未落定,只在砚台边缘轻轻刮了两下。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像是没听见对方的话,过了片刻才慢悠悠开口:“霍三公子,饿了吧?我让下人弄些茶点来给你吃。”

      霍温余喉间溢出声低笑,可笑意还没漫到眼底,他忽然倒抽口凉气,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脸色瞬间褪了几分血色。

      百里翊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洇开个小小的黑点。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椅腿在青砖地上划出道刺耳的声响。

      几步到霍温余面前,他屈身蹲了下来,视线与对方平齐。百里翊脸上却没什么急色,只淡淡看着他:“你怎么了?”

      霍温余额角渗出层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他看着百里翊,嘴角扯出抹带痛的冷笑,牙齿咬得发紧:“百里公子,你可真是好笑,我怎么了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百里翊起身,低呵一声:“可以,我放你走。只是,你敢保证你出去后,不会报官?”

      霍温余轻轻点头。

      他看着霍温余痛色交织的脸,眸底没什么波澜。他并非信了对方这副模样,只是该走的流程、该做的防备早已铺排妥当——那日的痕迹清得干净,人证物证皆无纰漏。

      便是霍温余真报官,空口白牙的指控又能算什么?纵有那处伤口,他也自有说辞:怕不是霍三公子为了构陷,故意弄出来的伤?

      至于赤戚院……百里翊指尖无意识抖了抖,眼底掠过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嘲弄。对付那些人,他手里的法子多的是,何惧之有?

      百里翊已经为自己编好了一套说辞,无论霍温余信不信,他都要再威胁一下,让对方彻底闭嘴。

      他重新蹲下,与霍温余对视,手搭上对方的肩膀,力道慢慢收紧。他的眼神锋利如刀,声音低沉而冷:“你要是敢报官,我不介意,再多杀一个。”

      说完,他故意停了两秒,让威胁的寒意彻底渗透。然后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补了一句:“你知道我做得到。”

      霍温余道:“你要是不信,大可等霍家人报官来找我。”

      百里翊静静地俯视着霍温余,眸色沉沉。随即转身走向书房角落的木柜,抬手拉开柜门,从中抽出一柄乌鞘长剑。

      “噌”的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他手腕轻抖,剑尖精准地挑断了缚着霍温余的绳索。

      霍温余一点点解下松垮的绳索,指尖触到勒红的皮肉时微微顿了下。他扶着案几缓缓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我光明正大的走出去吗?”

      百里翊没应声,回到不远处自己的房间拿了一个带有面纱的斗笠,递过去时只吐出四字:“慢走不送。”

      霍温余的手刚触到门闩,身后就传来百里翊的声音。他回头时,正见百里翊蹲在药箱旁,指尖捏着几瓶瓷药瓶起身,递过来:“等一下,把药带走。”

      他接过药瓶攥在手心,转身拉开门扉,脚步没再停顿。

      他身上那件百里翊的长衫熨帖合身,两人本就身形相近,配上斗笠的遮掩,府里的下人只当是自家公子,谁也没多问一句。

      霍温余独自走回霍府时,日头已斜斜挂在西天。他站在府门前,对着侍卫沉声道:“把门打开。”

      两个侍卫上下打量他,见他戴着斗笠,穿着陌生的长衫,皱眉拦着:“这是霍府,哪能随便进?”

      霍温余轻叹了口气,抬手摘下斗笠。侍卫看清他的脸,顿时慌了神:“哎呀,是霍公子!属下失职!”忙不迭开了门。

      他没应声,径直回了自己房间。长莲见到霍公子,立马放下手中的活,往霍大人那边跑去。

      霍温余将斗笠和药瓶搁在桌上,低头瞥了眼身上的衣裳,转身换了下来,仔细叠好,放进了衣柜深处。

      霍温余刚合上门,正准备去拜访父亲,转身便见远处霍大人背着手,面色严肃地走来。他忙躬身行礼,受伤的那只肩膀却有些抬不起来,却还是忍痛:“父亲。

      霍大人身后,戴氏正快步跟来,一见他便快步上前,攥住他的手将他扶起,眼眶微红:“阿余,你这一夜去哪了?”

      “母亲,昨夜……”霍温余话未出口,就被霍清河打断:“谁准你夜不归宿的!”

      戴樱嗔怪地拍了下丈夫的胳膊:“别吓着孩子,好好说。”

      霍温余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低眉道:“我知错。”

      戴樱叹了口气,柔声道:“出去办事也好,玩耍也罢,总得让人放心,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她哪里知道,昨夜霍温余虽报备过外出,却迟迟未归,若再等一晚,她是真要忍不住报官了。

      霍清河轻叹了口气,语气不容置喙:“罚你去正院跪一柱香,记住彻夜未归的教训。”

      戴樱吃了一惊,拉了拉他的衣袖:“孩子不过是贪玩,何必这么罚?”

      “家规不可废!”霍清河沉下脸,“平日的教养都抛到脑后了?”

      霍温余垂眸应道:“好。”

      霍清河转身离去,戴樱仍满脸忧色,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指尖刚触到,霍温余便低低哼了一声——那处正是他的伤口。

      “阿余,怎么了?”戴樱忙缩回手。

      “没事,”霍温余掩住痛色,随口道,“玩的时候不小心撞了胳膊。”

      戴樱要去看他的手,被他轻轻避开:“没事的,母亲快走吧,父亲见了又要怪您。”

      戴樱叹了口气,反复叮嘱:“长些记性,下次别这样了。”见他点头,又问,“饿不饿?我让人送吃的来。”

      “不饿,您走吧。”霍温余催促道。

      霍温余默不作声地移步至正院,青石地面透着微凉。他依言屈膝跪下,视线正落在面前那支燃着的香上。

      霍府的三位公子里,霍清河对三儿子霍温余的态度,素来是桩让下人们都看在眼里的怪事。

      对长子次子,他总带着几分温和,说话时语调放得平缓,偶有笑意浮在嘴角,哪怕是提及学业上的疏漏,也多半是温言提点。可到了霍温余这儿,眉眼便不自觉地沉下来,语气里总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严厉,仿佛那孩子多说一句话都是错处。

      连戴樱对于他的偏心,也时而叹气。她比谁都清楚,霍大人挂在嘴边的“不懂事”“贪玩”,实在委屈了温余。那孩子看着跳脱,实则心里透亮,遇事有自己的分寸,反倒是旁人眼里“懂事守规矩”的霍温余,暗地里的心思藏得比谁都深。

      可霍温余自己,却从没对父亲的态度有过半句质问。他每次面对霍清河的严肃,他都只是抿紧唇,安静地听着,再低低应一声“是”,将那些或许闪过的委屈,都悄悄压进了沉默里。

      不说,不想说,不敢说。

      铜炉里的香已燃去大半,袅袅青烟都似染上了几分滞重。霍温余的嘴唇早没了血色,白得像刚落的雪,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看那痕迹,倒像是肩头的伤口又在悄悄渗血。

      肩头的痛意像活过来一般,顺着骨缝往骨子里钻。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指腹触到绷带下的黏腻,那痛楚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尖锐起来,疼得他指尖都微微发颤。

      霍温余眼皮越来越沉,他费力地睁了睁,又缓缓眯起,反复几次,只觉得眼前的光影都在打转,身子像灌了铅,实在撑不住了。

      喉头一阵发紧,他忍不住频频吞咽,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喘息,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霍温余终于撑不住了,不再硬挺着跪着。他用力撑着冰凉的地面直起身子。起身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袭来,他晃了晃,勉强稳住身形,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脚步虚浮地朝着自己的寝屋挪去。

      头晕得越来越厉害,眼前的路都像是在晃动。他脚下一个踉跄,肩头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廊下的朱红柱子上。

      “唔”一声闷哼从他喉间溢出,肩头的伤口像是被狠狠撕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不过片刻,鲜血便争先恐后地渗过绷带,在他浅色的衣襟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红,一路蔓延,几乎染透了上半身的衣衫。

      他咬着牙,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强撑到了寝屋门口。那扇虚掩的门被他带得晃了晃,却没力气去关。

      刚踏入屋内,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他再也支撑不住,“哐当”一声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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