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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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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温余失血过多晕倒了。
这正是个好机会!
百里翊转身,向霍温余那里去。他俯身将人架起,又顺手捞起霍温余的剑,剑柄还温着。他半拖半扶,带霍温余往府门去。
大婚之日新娘暴毙,百里翊心知是自己下的手,此刻必然成了众矢之的。若被抓去,凭那桩命案,砍头是迟早的事。
可眼下还有转圜余地——只要没证据。他目光一厉,盯上了这个唯一见过现场的人。百里翊不想无缘无故杀人,所以并没有选择杀人灭口,而是绑了带走,断了这条线,或许还能喘口气。
百里翊剑刃染血时,眼底翻涌的从不是疯魔,而是积郁的恨。那李家看似簪缨世家,背地里却结党营私,构陷忠良,连襁褓婴孩都未曾放过。
那李媶看似温婉,实则与家人沆瀣一气,野心勃勃。
李媶父女为攀附皇权,竟罗织罪名构陷百里翊之父。伪造的罪证、买通的证人,层层阴私裹着野心,险些将百里家拖入深渊。幸得沉冤昭雪,其父官复原职,更得圣心。
他们自谓手段隐秘,却不知百里翊早躲在屏风后,将那些淬毒的算计、阴狠的低语听得一字不落。指节攥得发白,那恨意早在骨血里生了根。
李媶还想嫁过来享清福?那真是想多了。
还有……李府害死了自己母亲。
当年百里翊母亲缠绵病榻,本有一线生机,却是他们扣下救命的药材,又买通医官故意延误诊治,眼睁睁看着她断了气。
这笔血债,百里翊已记了七年。七年前他才十三四岁,羽翼未丰,只能将恨意深埋心底。如今手刃新娘,不过是借着这桩婚事,先向仇家讨回一笔微薄的利息,那深埋的怨毒,才刚刚开始显露锋芒。
沉冤得雪不够,手刃新娘也不够。李府那些助纣为虐的余孽,那些曾为虎作伥、沾过他家血的人,一个都不能留。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踏平李府,让那些人,一一偿还旧债。
杀恶人的人得死,凭什么恶人不死?所以,百里翊不能死。
这些腌臜事,龙椅上的皇帝一无所知。即便偶有风声传上去,也只当是朝堂寻常角力,挥挥手便抛在脑后。
百里翊的父亲更蒙在鼓里,沉冤昭雪后便一心扑在公务上,也没有再娶。而百里翊,从未想过要将这些撕开,让父亲再沾一次那些阴沟里的脏。
他要做的,从不是倾诉,是清算。
两人浑身是血,若走正门必引怀疑。百里翊俯身让那人伏上后背,足尖轻点,借着夜色掩护,提气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稳稳落入院内。
他将人带进房间,还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确保周围无人,关了门。
扔床上?不,太脏了,所以扔地上了。
百里翊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箱子,又拿出了一套干净的红衣裳放在旁边。
他蹲身掀开箱盖,里面整齐码着雪白绷带、贴签瓷瓶,还有几盒封装完好的药。
百里翊缓缓掀开霍温余的衣襟,看清伤口时,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几分复杂难言的神色。
百里翊将他整身衣服脱了去,为霍温余上好药、包扎妥当,看了看他,心生一计:带他去书房!若放寝卧,明日他们不见新娘,却见受伤男子,李媶之死的嫌疑只会更重落在自己身上。
百里翊收好药箱,给霍温余套上自己刚拿的衣服,正欲抬他去书房,却听外面一阵喧闹——宾客们陆续散去,时辰不早,大多已准备离开。他只好先停了动作。
宾客散尽后,百里翊轻推房门探看,见外无一人,才小心将霍温余移出,轻手轻脚地带往书房。
带往书房,百里翊仍是将他放在了地上,因为书房没有床。
百里翊从书房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麻绳。
很明显,他是要将霍温余绑起来。
百里翊又想了想,担心不好好安顿会加重他的伤势,于是只轻轻做样子将他绑起,也只打了个松结。
这整个书房本就属百里翊所有,且他素来不喜旁人私自进入自己的地方,因此将霍温余藏在此处,倒是极为安全。
另一边,几位宾客乘马车归家,摇摇晃晃间,正好经过李媶方才殒命的路段。
车夫挥着马鞭驾马,见地上一团黑,临近细看,原来是血迹,便吐槽:“现在的屠夫也真是,猪血都不清理干净,改天得向皇上说一下。”
车里的主子道:“小声点,别扰了别人。”
没人注意到旁边巷子里躺着的死人。
夜凉如水,百里翊从房里取了床被子,走到书房,盖在了霍温余身上。
一切收拾妥当后,他便要着手处理留下的踪迹了。
下人通常要等主子安睡后才能歇息,且还需留些人守在下院,以应不时之需。
不过此刻的下人都去那边大院收拾残局了,况且百里翊特意吩咐过,大婚之日不许打扰他和新娘,这也让他杀李媶之事更添了几分便利。
因此,他方才所做的一切,都未曾被人看见。
除了亲眼所见他杀人霍温余。
百里翊轻轻关上书房门,回到寝卧,用剑割下婚服的一块当作抹布,又将桌上茶壶里的茶倒在地上,用这块布细细擦净。
还有这两把剑,百里翊也擦的干净,然后收了起来。
对了,还有外面的踩痕。那个就不用擦了,留着当狡辩的的证据。
接着,百里翊走到后院的大缸前,用缸里的水洗了把脸。他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嗤笑了一声。
赤戚院,是一处用于关押和审问犯人的场所,由前朝皇帝下令修建而成。
里面关押着各类犯人,无论是触犯律法者,还是身负命案之人,都被囚禁于此。
明日,只要有人报官,赤戚院的人必定会先到这里来调查。
但百里翊深知赤戚院的规矩:若无证据,他们不会轻易抓人;可一旦有了证据,无论那证据是伪造的,还是让人蒙冤的,赤戚院必定会前来拿人,且不会听任何辩解。
因此,有些恶人得以在外逍遥游荡,而有些蒙冤之人,却已含恨而终。
皇帝管吗?不会管的。因为那些人也没有证据。
眼下,百里翊只需将自身所有动机掩藏妥当,销毁一切证据,便不会被抓。
赤戚院其实也并非什么正经地方,里面充斥着贪官恶人,只要有钱财打点,几乎没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
先前李家恶事做尽,却始终未曾被抓,依旧在朝堂上稳坐不倒,鬼知道他们究竟用了什么东西贿赂了赤戚院。
第二日的迁菱城。
晨光刚漫过城墙,李媶身死的消息已如潮般涌遍街巷,连皇城深处的皇帝都被惊动,龙颜微沉,传下了彻查的口谕。
街边茶馆里,刚给客人端上热茶的小二,围裙还沾着水渍,就忍不住凑近桌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惊惶道:“客官,您听说了吗?李家那位小姐,李媶,没了!”
对面穿长衫的客人端杯的手一顿,眉头皱起:“李媶?就是昨儿个风风光光嫁入百里家的那位?大婚第一天就没了?这也太晦气了,百里家怕是要添堵了。”
邻座戴帽的客人也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疑惑:“李家在迁菱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谁这么大胆子,敢动李家小姐?就不怕李家追究?”
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喝茶的老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又含糊:“死得其所……死得其所啊……”他重复着,眼神浑浊,没人能辨清其中意味。
“这就看赤戚院了,”穿短打的客人接过话头,“看他们最后查出来是谁。”
小二正想接话,柜台后掌柜的一声“小二,那边添水”打断了他,他连忙应了声“来了”,对着客人讪讪一笑,转身快步走开,没敢再多说。
百里翊命人将昨日自己与霍温余沾了血的衣裳悄悄丢弃,晨光微亮时便已收拾妥当,自己换了身常服。
一袭红纱汉服裁得利落,交领处金纹如流火。垂坠的披帛添了几分肆意,腰佩革带束出挺括身形,袖笼窄处露玄色护腕,少年意气借着这抹红。
百里翊没有清冷公子的形象,只透着江湖大侠的飒爽。
他没有去正厅与父亲、祖母一同用早膳,而是提着那只昨日用过的药箱,径直走向了书房。
推门而入,霍温余早已醒着,正靠在案几边,目光沉沉地盯着进来的百里翊。四目相对的瞬间,百里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不屑的弧度。
意外的是,霍温余竟然没有大喊大叫。
霍温余先开了口,视线落在他身上,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这身衣裳是你的?”
百里翊语气冷淡,不带丝毫温度:“正是在下的。”
霍温余刚要再说些什么,百里翊却先一步打断,语气里透着几分疏离:“放心,没穿过。”
霍温余闻言,轻哼一声笑了出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百里公子,怎么不杀人灭口啊?”
百里翊轻挑眉毛:“本公子不想多沾人命。”
霍温余缓缓坐直了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所以,你就囚禁我?”
百里翊没接他关于“囚禁”的话头,只扬了扬下巴:“需要我跟你讲,我为什么杀她吗?”
霍温余眼皮都没抬,指尖在被绑的绳结上轻轻摩挲着,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与我无关。”
百里翊将手中的药箱往上提了提,金属搭扣碰撞出轻响:“我帮你涂药,还是你自己来?”
霍温余这才抬眼,目光扫过自己被粗麻绳捆在身后的双手:“你看我这模样,方便吗?”
百里翊眸色沉了沉,并未如他所想般松绑。反而上前一步,不顾霍温余的挣扎,伸手便用力扯开了他肩头的衣襟,布料摩擦伤口发出细碎的声响。他随手从药箱里摸出一瓶药,拧开瓶塞便径直往霍温余渗着血的伤口上倒去。
药水接触伤口的瞬间,霍温余疼得牙关一紧,额角渗出细汗,却硬生生压下了喉咙里的闷哼,只冷冷盯着他:“百里翊,好歹也是个公子,学过礼仪教化,你这般粗鲁……怕是有失风度吧?”
这时,院中大门出现一些声音。该说不说,他们还是来了。
赤戚院的捕快来了。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百里翊眸色微变,却不显紧张。
门外很快响起低沉的通报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赤戚院办案,烦请百里大人开门。”
百里翊转头看向霍温余,对方脸上倒没什么意外,反倒是被绑着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像是在看一场即将开场的好戏。
看门的侍卫得到百里琛弘的允许后,才开了门。
百里翊回头,冷冽的目光扫过霍温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凶狠:“你最好给我闭嘴。”他关起书房的门之后走了出去。
门外捕快七八人,皂衣挺括,衣襟铜扣泛着森冷光泽。腰间长刀悬垂,乌木鞘缠牛皮绳,未出鞘已露锋芒。他们肃立院中,脊背挺直,目光锐利,周身凝着缉凶沉淀的凛然之气。
百里琛弘闻声从内院走了出来,玄色锦袍上还沾着些许晨起的露水,眉宇间带着刚被惊扰的淡倦。
他目光扫过院外气势汹汹的捕快们,最终落在领头的王捕快身上,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仪:“何事喧哗?”
那群捕快却像是没瞧见他身上的官威,连行礼都没有,王捕快更是嗤笑一声,双手抱胸斜睨着他:“李媶死了。”
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身旁缓步走来的百里琛,见儿子面色平静,才转回头冷冷对王捕快道:“与我们何干?”
王捕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翻了个白眼,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怎么没关系?李家小姐昨日刚与令郎大婚,今晨就死在了街上,百里大人这话问得倒轻巧!”
百里琛弘这一听是李家小姐,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骤然落地又猛地提起——原以为是哪个与李媶同名同姓的寻常人,没想到竟真是刚入府的儿媳!声音都有些发紧:“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死?她不是……”
百里翊这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无辜又茫然的神情,他先是对着父亲拱了拱手,随即转向众捕快,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困惑:“父亲有所不知,昨日婚宴刚散,阿媶便寻不到踪影了。我心中焦急,连夜出门寻找,却在府墙角落发现了几处新鲜的踩痕,那时便猜到,她许是不愿接受这门婚事,自己逃走了。”
他顿了顿,眼中浮起一丝落寞,语气诚恳:“婚姻大事本应你情我愿,她若当真不愿与我结为夫妻,我又怎能强求?只盼她能寻得好去处,安稳度日。却万万没想到……”
说到此处,百里翊微微攥紧了拳,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怒意:“竟传来她的死讯!此事定然另有隐情,若让我查到是谁害了她,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绝不能让她枉死!”
捕快们听百里翊说得恳切,又有模有样,王捕快眉头皱了皱,还是沉声道:“既然你说有踩痕,便带我们去看看!”
百里翊依言引路,将众人带到府墙角落。众人俯身细看,果然见墙根处的泥土上,印着几个浅浅的脚印,边缘还有些许蹭落的墙灰,瞧着确是新留下的痕迹。
捕快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讪讪的。方才还认定百里府脱不了干系,如今见了这证据,倒像是自己无理取闹一般,表情顿时有些挂不住。
王捕快盯着那脚印,心里嘀咕:“难道还真是这死丫头自己跑出去,才惹来的杀身之祸?”
这时,百里琛弘见他们神色松动,便冷冷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王捕快,如今证据在此,我儿所言非虚。李家小姐既是自行离府,你们不去街上追查凶手踪迹,反倒一大早闯我百里府兴师问罪,这是何道理?”
王捕快被问得一噎,却仍是梗着脖子不肯松口,眼神扫过百里翊,硬声道:“就算她自己跑了,这事也未必就和你们百里府脱得了干系!”
百里琛弘语气更冷:“哦?那王捕快倒是说说,证据何在?”
王捕快被问得语塞,赤戚院办案向来只凭揣测,哪会讲究什么真凭实据?他眼珠一转,蛮横道:“哪来那么多证据!左右这事与百里公子脱不了关联,先把他带回衙门审问一番再说!”
百里琛弘闻言,立刻顺着王捕快的话头,猛地转头看向百里翊,故意装作一副凶狠恼怒的模样,沉声喝问:“你既知李小姐昨夜便已逃跑,为何不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百里翊像是被父亲的怒气惊了一下,立刻低下头,脸上又浮现出那副无辜又委屈的神情,声音放得轻柔:“父亲息怒,昨夜婚宴散后已是深夜,您为了操办这场婚事,连日来操劳不休,我见您疲惫不堪,实在不忍心再因这点小事打扰您歇息,便想着今日一早再向您禀明……谁料会出这样的事。”
王捕快见状,不耐烦地抬手挥了挥,手指在半空虚点了两下。他身后的几名捕快立刻心领神会,腰间的铁尺“哐当”作响,几步上前就要去拿百里翊。
“不过是带回衙门审问一番,问完自会送回,百里大人不必在此多言。”王捕快语气傲慢,全然不将百里琛弘和百里翊放在眼里。
审问?分明在此处问话更为便捷!可这群捕快向来我行我素,只以自己的规矩为中心,哪里会顾及旁人的颜面与想法,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不容置喙的蛮横。
百里翊目光先看向父亲,眼中带着一丝请示,百里琛弘回望他,眼神里满是无奈,终究只是微微颔首。
百里翊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挣脱捕快抓着他胳膊的手,冷声道:“放开!本公子自己会走。”
可那几名捕快哪里肯依,手上反而抓得更紧,硬是要将他反剪着押上街去,似能显示他们的权威。其中一人粗声粗气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半路逃跑?我们可担不起这责任!”
百里翊闻言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们既无证据证明人是我杀的,我又何必逃?倒是你们这般粗鲁捉拿,平白损了我百里府的颜面。若真让我在街坊面前丢尽脸面,仔细我到御前参你一本,让陛下撤了你的差事。”
这话一出,几名捕快顿时僵住,面面相觑。他们虽蛮横,却也知晓知晓府在朝中的分量,真闹到皇帝面前,他们这些小捕快可吃罪不起。犹豫片刻,手上的力道终究是松了开来。
看来他们还不知道李媶就是百里翊杀的,意味着,写那封信的人隐瞒了真相,其既知杀人内情却不供出,可能另有图谋。
要么就是霍温余自己,霍温余被自己关了起来,当然没办法报官。既然霍温余来救李媶了,那信就是他写的,可是早日他明明已经醒了,自己也没封他的嘴,他却没有大喊引人注意。
这令人有点难以猜测,写信之人……究竟是谁?
百里翊自己小心谋划屠李媶已久,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透露出任何杀人动机,那那人是怎么知道自己要杀李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