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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杀妻证道”   商简王 ...

  •   商简王朝,迁菱京城。

      亥时,夜幕低垂,明月高照,晚风吹拂。

      今天的百里府不同寻常。

      平日里规矩森严的三进大院,此刻被临时搭起的凉棚连缀成片,数十张红木八仙桌错落排开,桌面铺着簇新的青花桌布,碗碟杯盏碰撞的脆响与宾客们的谈笑声此起彼伏。

      来赴宴的皆是京中有名有姓的人物。

      今天是百里家公子和李家小姐的大婚之日。是个良辰吉日。

      细看之下,府里的每一处都透着喜气。支撑正厅的柱子上,贴满了红色的“喜”字,连廊下的石灯笼里也变了颜色。

      碗碟杯盏碰撞的脆响与宾客们的谈笑声此起彼伏。

      百里琛弘持杯到处敬酒,嘴角的笑容硬是压不下去。

      今天是他大婚?

      不!是他儿子,百里翊。

      皇帝赐婚本就带着天家威仪与恩宠,若为让这对佳人得偿圆满、婚事热闹非凡而特许夜婚。

      帝赐女方凤冠霞帔:凤冠嵌珠翠,霞帔绣鸳鸯,金丝滚边,华贵夺目。

      赏百里府:两匹御苑黑马,鬃亮体健;琉璃盏二十对,剔透映彩;龙凤烛百对,燃之醇香;红灯笼五十盏,绣囍字添喜;更有一箱金元宝、十匹锦缎及珊瑚珍珠等,恩宠尽显。

      “哈哈,恭喜你啊,琛弘,儿子成亲了。”

      “是啊,阿翊终于不用你操心了。”

      “阿翊和阿媶简直是郎才女貌!”

      百里琛弘与众人谈笑,朗声道:“今日在座各位,务必吃好喝好!”

      此时,另一位与百里琛弘关系较好的武官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诶,百里呀,怎么没见着小翊呀?”

      “对呀,怎么没见着新郎官?”周围几人也跟着附和询问。

      大婚之日没见新郎官,这还得了?

      百里琛弘心头生恼,走到一旁,沉声问府中下人:“公子何在?”

      下人指了指百里翊的寝屋的方向:“百里公子刚回房间了。”

      百里琛弘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也太不懂礼数了。”

      周围几人闻言笑了:“嗨,年轻人嘛,定是急着见新娘子呢!”

      “他可是我们几个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是急性子!”

      “算了算了,随他去吧,不要去打扰他们了。”

      屋内。

      李媶身着华丽婚服,凤冠在烛光下闪着细碎金光,大红盖头垂落,遮住了眉眼。她静坐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床沿,指尖轻攥着衣角,听着外间隐约的喧闹。

      屋窗未关,带着夜露的凉风丝丝飘入,李媶肩头微缩,不自觉打了个冷颤。正拢了拢衣襟,窗外忽有黑影掠过,“扑棱”一声落进屋内。

      她惊得攥紧盖头一角,借着烛火细看,原是只信鸽,正歪头望着她,脚爪上还系着个小巧纸卷。

      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定在李媶膝头,微凉的羽毛蹭过她的婚服。她略一犹豫,抬手将大红盖头摘下来,轻轻放在身侧的锦被上。她看向腿上的信鸽,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与好奇。

      她打开信,只见信上写着——

      “百里翊要杀你,逃,西墙外接应,速离。勿信他人,切记。”

      字迹潦草仓促,墨迹却未干。李媶指尖猛地收紧,信纸边缘被攥出褶皱,烛火映在她骤然失色的脸上,忽明忽暗。

      李媶心头剧震,那几个字是那么的触目惊心。不必署名,那独有的笔锋她再熟稔不过——是沈伏。窗外夜风吹得烛火乱晃,她攥紧信纸,指节泛白。

      李媶心头乱成一团麻,指尖冰凉。“百里翊要杀我?怎么可能……”她喃喃低语,声音发颤,“今日我们便要结为夫妻,他怎会……怎会如此?”

      烛火映着她苍白的脸,信上的字像烙铁般烫眼,可百里翊平日温和的模样又在眼前晃,让她辨不清真假。

      沈伏是她放在心尖上信任的人,那些年一同长大的情分,是刻在骨血里的安稳。他从不会骗她。李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决绝——她信。

      李媶将信纸紧紧攥在掌心,又小心折好塞进婚服夹层。她屏住呼吸,轻轻拉开房门一条缝,见外间空无一人,只有廊下灯笼在风里摇晃。心一横,闪身出去,反手带上门,提着裙摆便往西侧偏院疾跑。

      大院里宾客喧闹,都在吃吃喝喝。这房间稍有偏僻,夜色又浓,李媶的身影隐入暗处,竟无一人留意。

      李媶提着裙摆往前疾跑,婚服的沉重拖得她脚步发沉。她不敢停,每跑几步就猛地回头望。

      百里翊与李媶没有半点情分可言,这场婚事全凭皇帝赐婚。百里翊接了旨,没说半个不字。两人之间没什么情分。

      李媶心里是倾慕百里翊的。他本就是京中闻名的玉人,眉目俊朗,风姿卓然;再者,百里家是皇帝倚重的重臣,能嫁入这样的人家,于她而言,原是桩人人艳羡的美事。

      李媶心头一片混沌,想不透百里翊为何要置自己于死地。可比起这桩莫名的婚事,沈伏的话重逾千钧——他从不会骗她。念及此,她再无半分犹豫,只一心往前跑。

      这婚,是非逃不可了。

      门外有下人守着,李媶不方便直接走大门,她看了看侧边的墙,无奈爬了上去,这是她唯一能逃走的方法。

      门外的下人守得严实,正门是断断走不得的。

      李媶急得手心冒汗,目光扫过侧边那堵不算太高的院墙,咬了咬牙。别无他法了。她撩起繁复的婚服裙摆,踩着墙根的砖石,笨拙地往上攀爬,凤冠上的流苏晃荡着,几次险些勾住墙头的杂草。

      此刻,百里翊立在门外,迟疑片刻才推门而入。烛火依旧明晃晃燃着,大红盖头孤零零落在床榻,本该端坐床沿的新娘却不见踪影。

      无需多言,那盖头静默的姿态已说明了一切。

      新娘跑了。

      百里翊猛地跨步进屋,手在桌下一探,“噌”地抽出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剑身在烛火下晃过一道冷芒,他不及细想,提剑便往门外疾冲。

      百里翊本要直奔大门,眼角余光却瞥见院墙根处的泥土上,印着几个浅浅的鞋印。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带着几分了然,又藏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足尖在墙根轻轻一点,身形如轻燕般掠起,袍角翻飞间,已稳稳翻出了院墙,落在外面的暗影里,提剑追向那抹仓皇的红影。

      李媶正踉跄着往前小跑,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衣袂破风声。她猛地回头,只见月光下,百里翊一身红衣立在不远处,手中长剑泛着冷光,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他已追了上来。

      百里翊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掠上房顶,衣袍在夜风中翻卷。他不循地面路径,借着房檐起伏,足尖轻点瓦片,如履平地般朝着李媶的方向疾追,身影在月色下划出一道迅捷的暗影,转瞬便拉近了距离。

      李媶回头看着百里翊手中握着的剑,更加卖力的跑了,犹豫一秒都是要死的节奏!

      他果然是来杀她的!

      还挑大婚之日。

      李媶呼吸不断加快,魂都要吓飞了。

      可女子的脚程哪里敌得过男子?何况李媶头上凤冠坠得脖颈发酸,沉重的珠翠晃得她眼晕,方才拼命奔逃早已耗尽力气,脚步越来越沉,身后的气息却步步紧逼,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李媶眼前阵阵发黑,却不敢有半分停歇,只咬着牙往前挪,心里头反复念着那三个字:“伏哥哥,救我……伏哥哥,快来……”

      夜色如墨,长街空寂,连巡夜的更夫都不见踪影。只有风吹过巷口的呜咽声,谁会注意到一个人正在追另一个人。

      长街对面忽有一道身影奔来,速度极快。百里翊眸光一凛,看清那人方向,心头已明——这分明是冲着李媶来的救兵。他脚步不停,手中长剑寒芒更甚,追得愈发紧了。

      百里翊追上她,从房檐跃下,长剑直挥而来。恰在此时,对面那人已奔至近前,向李媶伸出手。李媶也奋力伸过手去,那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拉将她护在身后,同时横剑一挡,“当”的一声脆响,生生架住了百里翊这势沉力猛的一剑。

      是沈伏?

      李媶被那人拽到身后护住,惊魂未定间根本顾不上看清对方是谁。她缩着身子,后背抵着那人温热的胸膛,满脑子只有“逃”这个念头,连呼吸都带着哭腔。

      霍温余挑了挑眉,剑身在月光下斜斜挑着,挡住百里翊的攻势,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百里公子,这是打算当众杀自己的新娘吗?传出去,怕是要惊了圣驾。”

      百里翊眼帘微垂,对霍温余的话置若罔闻。腕部翻转,长剑再次带起森然寒气,直刺向霍温余身后的李媶,招式间不见半分犹豫,杀意凛然。

      霍温余早有防备,手腕一翻,长剑在身前划出半圆,“铛”的一声脆响,精准磕开百里翊的剑锋。他借力旋身,将李媶往侧后方一推:“走。”

      李媶踉跄几步,回头时正见两柄剑已缠斗在一处。百里翊的剑法狠戾直接,招招直指要害,剑风扫过地面,卷起细碎的尘土。

      霍温余却不与他硬拼,身形飘忽如影,长剑或格或挡,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偶尔还能寻隙反击,逼得百里翊不得不回剑自保。

      月光下,红衣与玄衫交错翻飞,剑刃相击的脆响刺破夜的寂静。霍温余一边应对攻势,一边留意李媶的动向,见她愣在原地,低喝:“跑啊。”

      百里翊剑锋一沉,避开霍温余斜挑而来的剑刃,冷嗤一声:“当众,众在哪。传?谁传?你吗?”话音未落,手腕翻转,剑势陡然变得刁钻,直刺霍温余肋下。

      霍温余足尖点地后掠半步,避开这记狠招,同时长剑反撩,逼得百里翊回剑相格。“噌”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在月下乍闪即逝。

      说话间,两人已拆了数招。百里翊剑法愈发凌厉,招招裹挟着戾气,似要将眼前人一同斩碎;霍温余却始终留着三分余地,剑势游走间,总将李媶护在安全之处,逼得百里翊屡屡失招。

      百里翊剑峰微颤,眼底翻涌着怒意,眼角竟洇出些微湿意,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我不想杀其他人,让开!”

      话音未落,百里翊身形骤动。他猛地抬脚,靴底带着劲风踹向霍温余膝弯,趁对方重心微晃的刹那,手腕急挥,长剑如灵蛇出洞,寒光直掠霍温余左肩。

      剑锋入肉半寸。霍温余闷哼一声,左肩顿时渗出血迹,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终是撑不住力道,捂着肩头半跪在地,眉峰因痛楚紧紧蹙起。

      百里翊瞥了一眼霍温余,然后提剑追李媶。

      李媶惊惶回头,正撞见百里翊长剑直指自己脖颈。

      微风一吹,剑锋已没入肌理。

      李媶身子一僵,脖颈处鲜血骤然喷涌,溅得百里翊脸上、衣襟上满是温热的红,浓重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死了。

      百里翊抬手抹过脸颊,掌心的血混着脸上的痕迹蹭得一片狼藉,连眉骨处都沾了暗红的血渍。他垂着眼,是低低笑了一声,透着股说不出的瘆人。

      百里翊蹲身取过李媶手中的信,拆开见上面无署名。他沉默片刻,转身迈向半跪的霍温余,步伐轻悄,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百里翊看着他,冷笑一声,沾满血的剑倏地抵在霍温余颈间。剑刃冰凉,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语气里裹着嘲讽:“霍公子,前后见不到两面,这就要和我动刀动剑相对?”

      首面是皇帝的晚宴,此刻便是第二面。二人皆是京城响当当的人物,即便未曾碰面,名号也早已如雷贯耳。

      两人出身世家,在外人眼中是精通琴棋书画的温柔公子,实则身手不凡,于武术一道亦颇有造诣,绝非寻常文弱书生可比。

      两人都生得一副好皮囊,城中倾慕者众。只是两边的爱慕者素来针锋相对,原是因两家本就不对盘。

      他们的父亲是朝堂上针锋相对的政敌,明争暗斗从未停歇。这层关系,让两人之间的嫌隙从根上就带着无法消解的寒意。

      可他们二人的父亲百里琛弘和霍清河皆是皇帝倚重的重臣,皇帝向来一碗水端平,谁也不偏帮。眼见两家这水火不容的架势,连九五之尊看了都只能无奈摇头,徒叹奈何。

      霍温余“呵”了一声:“你现在是杀人犯,没资格跟我这么讲话。”

      百里翊一脸不屑:“我那是杀妻正道。”

      霍温余缓缓起身,百里翊的剑仍牢牢抵在他颈间。下一瞬,霍温余抬手,手中长剑也稳稳落在百里翊颈侧,两柄剑的锋芒在空气中相峙,谁也未退半分。

      一会儿,百里翊收了剑,将那封无名信亮在霍温余眼前,冷声道:“你写的?”

      霍温余也收了剑,接过那信,两下撕碎:“不是。”

      百里翊目光扫过他肩上的伤口,未发一语,转而走向李媶的尸体,俯身将其拖拽到旁边的巷子里。动作利落,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侧脸线条冷硬,瞧不出半分情绪。

      霍温余看着他的动作,道:“杀都杀了,藏起来还有用吗?”

      百里翊道:“死在大街上,不雅观。”

      百里翊眼角泪光闪动,连呼几口气平复情绪。他提气用轻功跃上房屋,正欲离去,却听“哐当”一声。

      他猛地转头,只见霍温余直挺挺倒在地上,方才那声响竟是他坠剑落地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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