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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棠梨待春归 掌门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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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目光转向立于一侧的泠鸢长老,语气中带着真切的赞许:“泠鸢长老,你这徒弟教得极好。九个月便能有这般进境,除了她自身勤勉,你平日的指点定然功不可没。”
泠鸢长老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掌门过誉了,思桉能有今日,终究是她自己肯下苦功。”话虽谦逊,眼底却难掩对弟子的欣慰。
“如今慕思桉已是六等弟子,按门规,往后不论入门先后、年岁长幼,凡等级低于她者,皆要称一声‘师姐’。”掌门的声音掷地有声,扫过台下弟子,“规矩既定,便要恪守。”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又起了一阵骚动。弟子们交头接耳,既有对新规的议论,也有对慕思桉的重新打量。
人群中,慕思怡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她与姐姐一同入门,如今却要对着血脉相连的亲人唤“师姐”,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既有为姐姐骄傲的欣喜,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涩意,忍不住抬头望向台上那个挺直脊背的身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思桉,”掌门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威严,“按六等弟子的排位,你该站到第四排第六个位置去。”
慕思桉应声:“是,掌门。”
她转身走向指定的队列,靛青色的新弟子服在一众浅灰衣袍中格外醒目。每走一步,台下的目光便紧随一步,直到她稳稳站进第四排第六个空位,身姿挺拔如松,与周遭的六等弟子渐渐融成一片,却又因那份沉稳气度,隐隐透着不同。
“接下来,说一下门派近期的几项事务安排。”掌门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威严,“关乎诸位修行与门内规整,都仔细听好。”
“首先,补充一条门规新规。”掌门的声音在静心台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今后,同门之中,凡等级高于同辈者,不论入门早晚、年岁长幼,皆以‘师姐’‘师兄’相称。等级为尊,此为新规,诸位务必记牢。”
话音落下,台下弟子们神色一凛,纷纷颔首应是——这规矩一旦定下,往后门派里的称呼便要依着等级重新厘清了。
“不止如此。”掌门的声音愈发郑重,目光扫过全场,“往后,一等弟子中为首者——仅此一人,将尊为‘仙尊’或‘天女’,统领所有弟子,代掌门处理门内日常事务。”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吸气声。仙尊、天女之位,意味着何等的尊荣与责任,弟子们望着掌门,眼中满是震惊与向往——那可是门派弟子能企及的最高位次,是多少人苦修多年也难触及的顶峰。
掌门顿了顿,语气沉稳如旧:“这便是门规的另一项增补,望诸位以此为阶,勤勉修行。”
“只是眼下,这仙尊与天女之位尚且空悬。”掌门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期许,“便是一等弟子里,也尚未有人能担此重任。”
他看向队列前排的几位一等弟子,目光沉沉:“你们身为同辈翘楚,更要加倍勤勉。仙尊、天女之位虚席以待,望你们早日能有资格站上那个位置。”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众弟子心上——尤其是几位一等弟子,脸上都露出了凝重又跃跃欲试的神色,显然已将这最高目标刻进了心里。
“诸位弟子听着,”掌门的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带着振奋人心的力量,“这仙尊与天女之位,从不是某个人的专属。”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坚毅的脸庞:“无论你如今是何等阶位,只要将来能晋升至一等弟子,便都有资格凭实力争夺这个位置。机会面前,人人平等,只看谁能拿出真本事,站上那巅峰。”
这番话掷地有声,台下弟子们眼中纷纷燃起光来——连最末等的弟子也挺直了腰杆,仿佛已在心中描摹起未来争夺那至尊之位的图景。静心台上的气氛,瞬间被一股昂扬的斗志点燃。
“另有一项门规增补。”掌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清晰的指令,“一等弟子从今往后,可在新一届修仙招募时收徒。”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既是对一等弟子实力的认可,也是让你们在传艺授业中精进自身。待下一届新弟子入门,有资格者便可着手准备收徒之事。”
台下的一等弟子们闻言,神色微动。收徒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意味着要承担起教导后辈的责任,这对他们而言,既是荣誉,也是新的挑战。
“今日召集,便到此为止。”掌门抬手示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和,“诸位都散了吧,各自回去潜心修行。”
弟子们纷纷躬身行礼,有序地退出静心台。待人群渐渐散去,掌门才看向仍立在原地的慕思桉,补充道:“慕思桉,你留下,我有几句话要单独与你说。”
慕思桉微微颔首:“是,掌门。”她抬眼望向掌门,神色平静,不知这单独留下的吩咐,会关乎何事。
“你既已是六等弟子,往后便要多一项功课。”掌门语气放缓了些,耐心解释道,“门派为六等弟子设了三个月一次的考验,全凭实力通过。”
他顿了顿,看着慕思桉认真的神色,继续说道:“即便一次未过也无妨,一年后仍能再考。这考验没有次数限制,只要你累计通过十回,便可晋升至五等弟子。”
这话落在慕思桉耳中,她微微点头——修行本就无捷径,十回考验恰是打磨心性与实力的磨刀石,她心中已有了数,轻声应道:“弟子记下了。”
“还有一事要告知你。”掌门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温和,“你如今已是六等弟子,住处也该换了——往后便搬去棠梨园吧。”
慕思桉微怔,棠梨园她曾听师姐提过,是专供五、六等弟子居住的院落,院中种满棠梨,环境清幽,比初入门时的杂院好上许多。她敛衽一礼:“多谢掌门安排,弟子记下了。”
掌门颔首:“收拾妥当便搬过去吧,也好专心准备日后的考验。”
“是,弟子告退。”慕思桉再次躬身行礼,转身时步履依旧沉稳。
她走出静心台,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落在肩头,靛青色的弟子服泛着柔和的光泽。远处的棠梨园隐约可见,枝头的棠梨花正簌簌落着,像一场无声的迎接。她望着那方院落,又想起十回考验的约定,眼底掠过一丝坚定——修行之路漫漫,这不过是又一个新的起点罢了。
慕思桉搬入棠梨园后,日子过得愈发规律。每日天未亮,她便在院中那棵老棠梨树下练习乐器法术,指尖拨动琴弦时,灵力随韵律流转,时而如清泉漱石,时而如松涛穿林,连枝头栖息的雀鸟都似被吸引,静静听着不肯离去。
谁知这般日子刚过十五天,一则消息便传遍了门派——慕思怡竟也通过了六等弟子的考核。
消息传到棠梨园时,慕思桉正擦拭着心爱的玉笛,闻言动作微顿,随即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毕竟是一同入门的姐妹,能有这般进境,总是值得高兴的。只是她也清楚,往后在修行路上,两人既是亲人,亦是彼此砥砺的同伴了。
三个月倏忽而过,第一回考验如期而至。
慕思桉一身靛青弟子服,按时来到位于后山的考验之地——试剑坪。此处云雾缭绕,崖边立着块丈高的黑石,正是考验灵力与术法根基的法器。
半个时辰后,黑石发出一道莹白亮光,直射天际。负责监察的执事点头道:“慕思桉,第一回考验,通过。”
慕思桉收势而立,额角沁出薄汗,却难掩眼底的清亮。她向着执事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试剑坪——这只是十回考验中的第一关,前路仍需步步扎实。
慕思怡紧随其后踏入试剑坪,许是过于紧张,握着法剑的手微微发颤。
当最后一缕灵力消散在黑石前,那标志性的莹白亮光始终没有亮起。监察执事面无表情地宣布:“慕思怡,未通过。”
慕思怡脸色一白,握着剑的手指关节泛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声音细若蚊蚋:“是……”转身离开时,脚步都有些虚浮,远远望见等在坪外的慕思桉,眼圈微微泛红,却倔强地别过了头。
慕思桉见慕思怡低着头走出来,脚步踉跄,连忙迎上去,声音里带着关切:“思怡,第一回考验通过了吗?”
慕思怡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咬着唇没说话,只是用力摇了摇头,转身就想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慕思桉,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连黑石的光都没引出来……”
慕思桉快步上前,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声音温和得像春日里的风:“没事的,思怡。”
她顿了顿,想起掌门说过的话,放缓了语气:“掌门之前跟我说过,这次没通过,等一年后还能再考的。你才刚晋六等不久,根基本就稳,慢慢来,下次一定能成。”
见慕思怡肩膀还在微微发颤,慕思桉又补充道:“你看,我这也只是第一回通过,往后还有九回要闯呢。咱们姐妹俩,慢慢比着进步,不好吗?”
慕思怡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可你三个月就能再考,我却要等整整一年……姐,我是不是很没用?是不是给慕家丢脸了?”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带上了哽咽,抬手胡乱抹着眼泪:“爹娘让我们来修仙,是盼着我们有出息的,我却连第一回考验都过不了……”
慕思桉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柔声说:“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咱们慕家的女儿,哪儿有丢脸的说法?”
她掏出帕子替妹妹擦去眼泪,眼神认真:“你才刚晋六等,根基比我稳当,只是这次太紧张了。一年时间不算长,正好能沉下心来打磨术法,下次定能稳稳通过。我等着你追上我的时候,咱们一起往上走,不好吗?”
慕思怡吸了吸鼻子,用帕子用力按了按眼角,语气带着点倔强:“不用了,姐姐。你就按你的节奏往前走吧,别等我。”
她抬起头,望着慕思桉,眼神里虽还有些泛红,却多了几分坚定:“等你升到三等弟子那天,我肯定也赶上来了。到时候,咱们再并肩往前走,好不好?”
话里的逞强藏不住,但那份不愿拖累、想独自咬牙追赶的心思,却清晰地传到了慕思桉心里。慕思桉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终究是点了点头:“好,我等着你。但这一年里,要是遇到难处,随时来找我。”
慕思怡用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脚步沉稳了些。
两人并肩往棠梨园走,一路无话,却也没了方才的滞涩。午后的阳光穿过棠梨树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直到踏入棠梨园的院门,慕思怡才低声说了句:“我先回房了。”便转身走向自己的院落,背影里透着一股要埋头苦练的执拗。慕思桉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往后的路,终究要各自沉下心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