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限定的风》虞晚

5、告别与约定

　　第五天清晨，彻夜的雨声终于停了。林溪推开窗户，潮湿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闷热。阳光正从云层的缝隙里钻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远处的树叶挂着水珠，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她深吸一口气，刚转身想回书桌整理错题，就看见江熠从次卧走出来，手里拎着半开的帆布包，正低头往里放东西。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莫名地沉了沉。林溪快步走过去，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在收拾东西了吗？”

　　“嗯，”江熠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放进包里，抬头朝她笑了笑，晨光落在他脸上，让他上唇右侧的小梨涡更明显了，“下午三点的火车，得提前把东西理好。”他今天换了件浅蓝条纹的T恤，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袖子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流畅的腕骨，手腕上那串黑色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叮当作响，像在数着剩下的时间。

　　林溪站在门口，看着他把几本书一本本放进包侧的口袋，书脊朝上，整整齐齐；又把充电器线缠成小圈，仔细塞进夹层的网袋里。他收拾东西很有条理，不像哥哥总是把袜子和充电器混在一起。看着他弯腰拉书包拉链时，后颈露出的一小片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林溪突然觉得这个住了五天的房间，好像一下子空旷了不少。她张了张嘴，想问“火车要坐多久”“大学里的食堂好吃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把包立在墙角，像一座即将远航的小船。

　　“要不要一起去买早餐？”江熠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问她，眼睛弯得像月牙，“阿姨早上说街角那家豆浆油条特别好吃，让我去尝尝，说是你从小吃到大的。”

　　林溪几乎是立刻点头：“好！我马上去换衣服！”她转身跑回房间，手指在衣柜门上顿了顿，挑了件浅粉色的连衣裙——这件是她觉得最显气色的衣服，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梳顺，才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交叠在一起。江熠很自然地走在靠马路的一侧，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经过，他会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把林溪往人行道里面拉一点，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融融的，像刚出锅的豆浆。林溪偷偷看他的侧脸，他今天没戴眼镜，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泛着浅金色的光，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淡，笑起来时上唇的小梨涡陷下去，像盛着阳光。

　　“老板，两碗甜豆浆，四根油条，要刚炸好的。”江熠走到早餐摊前，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像刚被雨水洗过的树叶。他接过塑料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滚烫的豆浆杯壁，轻轻“嘶”了一声，却没松手，只是把杯子往远离她的方向挪了挪，低声说：“小心烫。”

　　“烫到了吗？”林溪赶紧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就被他轻轻按住了。

　　“没事，不烫了。”他的指尖微凉，带着露水的湿气，轻轻把她往后拉了拉，自己拎起了塑料袋，“走吧，回去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回家的路上，林溪小口喝着手里的豆浆，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流进心里。江熠咬着一根油条，另一只手拎着塑料袋，含糊不清地问：“高三的课本都开始预习了吗？我记得我当年高三暑假都在补课，天天跟物理题打交道。”

　　“嗯！哥哥把他的高三笔记借我了，”林溪点头，吸了口豆浆，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看着他，手指攥着书包带，“对了，我还没加你微信呢。”

　　江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纹路更深了：“是哦，光顾着玩了，忘了这事。”他拿出手机解锁，打开微信二维码递给她，屏幕在阳光下有点反光，“来，扫我。”

　　林溪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半天，才成功扫出他的微信。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蓝天下的教学楼，大概是他学校的风景，昵称就叫“江熠”，朋友圈设置了半年可见。林溪看着那个干净的头像，心里突然甜滋滋的，像喝了蜜一样。

　　下午去火车站送他时，哥哥开车，林溪坐在后排，手里紧紧攥着他送的三叶草笔记本。江熠坐在副驾驶，偶尔回头跟她说话，讲大学里的图书馆有多大多安静，说学校门口的烤冷面加双蛋最好吃，说下次来带她去逛他们学校的樱花大道，最后突然想起什么，笑着补充：“对了，寒假我可能回来，到时候请你吃火锅，就去街角那家老字号，听说毛肚特别嫩。”

　　林溪认真听着，把每句话都记在心里，像在收集散落的星光。尤其是“火锅”两个字，让她心里泛起小小的期待。

　　火车站人来人往，广播里重复着检票通知。江熠拎着书包站在检票口，朝他们挥手：“回去吧，路上小心开车。”他的目光落在林溪身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镜片反射着灯光，“高三要加油，遇到难题可以微信问我，我会看你朋友圈的。等你考完，寒假带你吃火锅。”

　　林溪看着他转身走进人群，浅蓝条纹的T恤在攒动的人影里格外显眼，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检票口的拐角处。直到火车鸣笛声远远传来，她才回过神，眼眶突然有点发热。哥哥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哭什么？江熠说了，寒假请你吃火锅，到时候让他多给你点毛肚。”

　　火锅成了林溪的新期待。她把这句话写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火锅图案，锅底冒着热气，旁边摆着青菜和肉片。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林溪打开微信，看着江熠的头像，犹豫了很久，终于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路顺风，江熠哥。寒假火锅记得哦。”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就收到了回复，只有一个笑脸表情，和一句“你也是，好好学习，等你好消息。火锅一定记得”。

　　林溪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知道这个夏天的相遇快要结束了，但那个带着豆浆甜味的清晨，他转身时的笑容，手机屏幕上那个温暖的笑脸，还有那个关于火锅的约定，都被她悄悄藏进了笔记本的第一页，像藏起了一个闪闪发光的约定，和一个关于未来的期待。火车开走的方向，好像也通往她的冬天和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