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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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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禹看到那条“干爹”信息时刚拿到手机,上午纪检部拿着电子仪来搜人,迟早揣着他的手机拿着请假条躲去校外。
作为感谢,给迟早的晚饭付了款后,点开和她的聊天界面,挺疑惑,冬韫要当他爹?是这意思吗?
那感情好,转头就对着迟早说:“吃完得回去了,冬韫给我做了红烧肉。”
迟早:?
缪禹回复的消息发来的时候,手机在冬韫兜里闷响,她此刻正陪着午壹买接下来的洗漱用品。
推着车子跟在午壹身后,面前的框子几乎堆满东西,都快冒漾了,这货好像要把前半生没占过的便宜、没填满的亏空全算她头上,一次性补在这辆购物车里。
冬韫的从购物车里随手拿起一个包装——咖啡机;又拿起另外一个——多肉盆栽。抬眼又看见午壹正踮脚从最高层够下一串对联。
她心里骂娘,但还是忍着脾气开了口:“你用得着这些吗?”
午壹笑笑,转身又拎起一套包装精致的安抚奶嘴和磨牙棒,在手里掂了掂。
“用不着,”午壹把东西丢进车,玻璃瓶装的昂贵精华液被砸得一晃,“看着高兴。”
“随你便。”冬韫把车丢给她自顾自走在前面。
结账时,午壹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收银台边的货架上。她的食指和中指微微曲起,在那一排彩色的小盒子间似有若无地掠过,就在收银员低头扫码婴儿奶粉的瞬间,无名指与小指轻轻一夹——一盒东西悄无声息地滑进她挽起的袖口里。
动作快而轻,连包装的塑料窸窣声都被扫码器的“嘀”声盖过。
走出超市,冬韫才在整理购物袋时瞥见她袖口那点不自然的凸起。她没说话,只是看着。
午壹顺着她的目光垂下眼,用另一只手从袖口里勾出那个小盒子,捏在指间转了转,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回去。”冬韫拎着东西站在原地警告她。
“买的不如偷的。”她笑得狡黠。“大城市的防盗系统也就那样。”
“那是因为人口普遍素质高。”
言下之意清楚:这不是你从小混迹的那个、人人都得捂紧口袋、在集市上抓贼像抓老鼠的破地方。这里的松懈,不是因为蠢,是因为不需要。
午壹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她听懂了,冬韫在划界——划开两个世界,也划开她们的过去和现在。
“素质?你他妈跟我讲素质?”她扯着嗓子笑,笑出的气音都发颤,“你忘了当年咱俩缩在后厨啃的那桶泡面是谁偷的?忘了你区瑞那瓶下料的酒是谁摸来的?就连我身上这件穿到起球的破夹克,都是我蹲在十三行的旮旯里,趁人不备顺来的!”
冬韫抬眼,抓起她手上的赃物:“我刚没给你买单?东西你没到手?犯得着再去偷?”
是啊,她明知道冬韫会为她买单,明知道自己没必要下手,却还是没忍住。她偷,纯粹是习惯了,手指经过货架时,不带走点什么就发痒,跟瘾犯了似的。付钱没意思。钱换东西,太公平,太清楚…
算了,需要理由吗?喜欢就顺手拿了,她的人生里,太多东西本来就不是靠“买”得来的。
所以等冬韫的眼神再次看过来时,她连解释都懒,“得了,别计较,来,我给你两个。”
说着她就撕开包装,抠出两个银色小袋,递给冬韫。
冬韫没接,甚至没往她手上看。
午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捏着那两个小袋子。她盯着冬韫的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恶意。
“装什么清高?”她往前一步,凑得很近,目光扫过冬韫的脖子,最后停在肩颈交界处那块不起眼的、微红的痕迹上。
冬韫下意识侧了侧脸,避开她的视线。
“哟,”午壹拖长了声音,手指隔空点了点那块皮肤,“这儿……什么时候让人留的印子?自己都没发现吧?”
冬韫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确实不知道。
“不带套会怀孕的哦…”
冬韫手垂两侧,握紧拳,她的忍耐即将达到极限。
午壹看着她的反应,笑意更深了,再风光又怎样?不还是被她拿捏?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别老觉得自己是例外,飞不上枝头的凤凰都是蠢鸡。”
她转身要走,“回窝吧。”
冬韫最后瞪她一眼,扯着手腕抢过她手里的盒子折返回去,在店员诧异的目光下给了钱。
…
从超市走回的路上。
午壹空着手跟在她身后半步,嘴里嚼着和避孕套一齐顺来的口香糖,吹出个不大的泡泡,又“啪”地一声抿破。
冬韫手里拎着两个沉重的塑料袋,指尖被勒出深深的红痕,她以为今晚已经够乱了…
结果居民楼下一拐角,就看见缪禹靠在对面那盏路灯下玩手机,屏幕的光幽幽映着他低垂的侧脸。他显然没看见她,更没看见她身后半步的午壹。
冬韫心跳都漏了一拍。她猛地刹住脚,几乎在同一秒,将手里所有沉重的购物袋一股脑塞进午壹怀里。
“你先上去。”她声音压得很低,侧身挡住午壹的视线,“我手机好像掉半路了。”
午壹抱着突然压过来的重物,趔趄了一下。她没说话,目光从冬韫肩头越过去,在树影里停了停,嘴角动了动。
冬韫没敢看她反应,径直朝缪禹走过去。步子很快,鞋跟敲在地面上有点响。
到他跟前,伸手就拽他胳膊,把人往树影深处扯。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
缪禹被她拽得抬起头,手机差点掉了。他看着她,眉头慢慢皱起来:“怎么了?”
“最近别来找我。”她又说,手指掐得他胳膊生疼。
缪禹往她身后瞥了一眼——单元门口站着个人,抱着大包小包,正往这边看。
“那人谁?”他声音沉了沉,还有心思逗他,“屋里藏人了?”
冬韫没接话,只是更用力地推他:“快走。”
缪禹站着没动,盯着她肩膀,目光沉沉。
“冬韫。”他叫她的名字,“我的肉呢?”
“我过两天去找你。”她突然打断他,话说得又快又清楚,像早就想好了。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头也不回地扎进单元门里。
门“砰”一声关上了。
缪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回到楼上,午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从购物袋里翻出那盒婴儿磨牙棒,拆了一根,叼在嘴里慢慢嘬。
塑料棍在她齿间轻轻磨着,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偏过头,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冬韫,含混不清地问:
“楼下那个……是不是校牌上的人?”
冬韫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
“你睡过他吗?”午壹想了想,又说,“或者说…他睡过你吗?”
“安分点。”她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样归置进柜子,声音不高,但很沉,“别打不该打的主意。”
“紧张什么?就问问。”她笑了一声,觉得离谱,哪有人进了人家门还放着肉不吃的?两人私底下说不定连床架子都滚断了,装什么处?
冬韫转过身,正好看见午壹歪在沙发里嘬那根磨牙棒的样子。
头顶新长出的黑发已经冒出一大截,油乎乎地贴在头皮上,和下面枯黄褪色的部分泾渭分明。脸颊上有几块晒斑,鼻翼两侧泛着油光,嘴角还粘着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食物残渣。
她就这么懒散地瘫着,磨牙棒在嘴里搅来搅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冬韫胃里突然一阵翻搅。
要和这样的人挤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光是想到这个画面,一股生理性的厌恶就猛地窜上来,堵在喉咙口。
她移开视线,用力拉开冰箱门。冷气扑出来,也没能压下那股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