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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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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禹赶到时,迟早已经老老实实瘫在担架上,一手死死捂着头,嘴里不停念叨着恶心想吐。负责项目的老师跟在旁边魂都快吓飞了,摔到脑袋这事儿,不怕破皮流血,就怕这股子晕乎劲儿。
缪禹多了解迟早?这小子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他拍了拍老师的手背让对方放宽心,自己跟着救护车,一路去了医院。
全套 CT 检查做完,缪禹捏着报告单折回病房,就看见迟早倚着床头,正美滋滋嘬着珍珠奶茶。他一脚踹开病房门,抬手就把单子甩在了迟早脸上。
这浑蛋就是想临阵脱逃,装疯卖傻来这么一出,把老师吓得够呛。
“你良心被狗啃了?”缪禹一把将他从病床上薅起来,自己大剌剌躺上去,手枕在脑后摸出手机给冬韫发消息。
迟早跷着二郎腿瘫在沙发上,啧了一声:“你以为我乐意?谁知道一上场就被新闻社那帮贱人追着拍。那镜头才叫一个毒,不分男女老少,拍出来全是禽兽,压根找不着五官,彭于晏来了也扛不住。”
“唯一能扛住的那位,压根没上场。”缪禹盯着手机屏幕,语气里透着股郁闷,冬韫那边既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
杯底空了,迟早在一旁叼着吸管使劲嘬剩下的几颗珍珠,“滋溜”一声响得整个屋子都听得见。
他嚼着珍珠,眼睛直勾勾盯着缪禹,他那股未开过荤的青涩劲儿一点没褪,半点没有昨晚折腾过的样子,张口就问:“喂,昨晚没成事啊?”
“想屁。”缪禹说。生米还没开壳呢,更别说上灶煮熟饭,他自嘲地摇摇头,“我昨晚发烧了。”
“那冬韫这回中奖了?试到发烧的男人了?”迟早脑回路非比寻常。
“滚。”
“就没点火花?”
火花?这话让缪禹回想起昨晚,嘴角不受控勾了勾——何止火花,简直爆炸。
“她对我不赖的。”
迟早一开始以为冬韫会把那丑蛋糕盖缪禹头顶让他滚,现在看他这好评返现的得瑟样,笑问他:“哪方面?”
哪方面?要抠的细节太多了,缪禹挪开眼,天花板的白光刺得视网膜发疼,心尖那点痒瞬间炸成燎原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昨晚的空气甜得发齁,黏在皮肤上像没擦干净的蜜油,裹得人喘不过气。他送的花被她夹进书里当书签,丑蛋糕她也陪着他吃了,最他妈要命的是,他俩挤在同一张床上,捱过了整整一夜——
蜡烛上的闪粉混着烛油往下淌时,他的头烧到极致,一个晕乎栽在她肩头,眼睛闭上前脑子里全是她的睫毛、肩头的温度和她侧过脸贴着他耳尖轻语时呼出的热气,缠得他脑子发烘几乎乱成一滩泥,动也不动随她处置。
后半夜猛地惊醒,房间空得发慌,喉咙干得冒火,只有后颈那块冰凉贴硬邦邦地贴着皮肉。
桂枝香薰蜡燃着微弱的昏黄,对面窗台淌进来的月光漫过来,四下冷清。心尖那股痒劲又窜上来,抓不烂扯不开,堵得胸口发闷。
忽然,身下传来一阵呼吸声,很轻,闷在布料里,细得像游丝。低头看,月光斜斜切过地面,洒了一半在冬韫身上,她缩在地面,胳膊蜷在胸口,身下堪堪一个薄垫,盖着的是是客厅沙发上那条毯子。
她鸡仔似的缩在这冷多久了?缪禹脑子一下炸醒,第一反应是自责——偏赶上这个时候发病,把人扔在这受冻。
他蹲下身,揽过她的肩,手刚触到她的脸,她就下意识往他这边靠了一下,是那种类似于寻热源的轻微靠近。缪禹挺诧异,难得见她没骨头的软一回,手定在她脸上没动,指腹轻轻划过她脸上的绒毛。
冬韫那会被他圈在怀里,头发散在脸上,嘴唇抿得发白,含混呢喃着什么,他凑近听,听到她说冷,缪禹立马把她抱紧,下一秒她又说好烫,说着说着就无意识抬起手抓挠着手臂处的皮肉。
缪禹低头一看,被她挠红的地方有几个褐色的印记,范围不大,颜色淡得几乎融进皮肤,明眼人一细看就知道是脱痂后遗留的伤口。
他抬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开,声音沉得发哑:“别挠了。”
他把她的手塞回毯子里裹紧,一整个将人抱怀里,起身轻轻放在床上,又扯过唯一的被子给她盖好。之后就坐在床边守着,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脸色不太好看——方才拉她手时,瞥见冬韫那串纹身上不止是墨水,还趴着一道鱼骨形状的疤。同她胳膊上的印记一样,都很淡,不凑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旧疤、增生坏死的皮肉,他想揭开这层遮盖,看清底下曾经鲜红的真相。但那皮肉早已焊死,与新生组织长成了一体。
翻不到了。
夜静得发慌,他心里也乱,目光转向窗台那件外套,又看回埋脸熟睡的她,他忽然觉得累,身心俱疲的感觉麻木四肢,余温烧着前额,缪禹低下头,鼻尖轻磨着她的臂弯,呼吸拂过那片浅淡的疤。
这种单方面的依偎,仿佛是一种无声的祈祷,默哀与安抚。
后半夜他的确是揽着她入睡的,但不是出于占有或贪欢,而是近乎迫切的确认,需要实实在在地感知到她的存在。
她的腰很软,自后方环住的幅度刚刚好,左肩的宽度也刚好够他搭下巴,温存间,冬韫一个翻身,小腿抬起搭在他大腿内侧,肉贴肉的贴近让他的呼吸被迫跟着她的节拍。
皮肤贴着皮肤,一寸一寸,渡来体温与气息。一切都是那么融洽,在昏暗中生长出一种恰好的安稳,那些沉寂很久的暗自悸动找到了容身之所。
效果不错,“冬雪”消融,一夜沉沦。
眼看着缪禹沉在自己的世界里老半天不说话,粉红泡泡满天飞都快顶到他脸上了,迟早抬手戳破,大喊一声:“喂!”
缪禹那点跳跃思维都快飘到天边去,被他一个打断,特不爽。
“说话啊!哪方面?”哪方面的□□事让他美成这样?
缪禹压着嘴角,话里头是说不出的轻快:“就是…感觉我在她那挺多例外的。”意思就是她对他跟之前不一样了。
“你变了。”
迟早对缪禹挺失望,一直以为他会继续保持对感情嗤之以鼻的态度,而不是像现在——他扎了情根就眉眼生光飘飘然的样子真够呛的。
陌生得有点“恶心”。
别说迟早,其实缪禹本人也一直以为自己会永远站在情感的岸边,冷眼旁观,做一个永不湿足的局外人。
可人心啊,有时就像一面看似坚固的胃黏膜。他曾笃信自己那套“理性隔绝”的防御机制无懈可击,足以抵挡所有不必要的“刺激”与“感染”。直到某个人的出现,像一剂持久而温和的酸 ,悄无声息地侵蚀了他自以为是的屏障。
而她那些特别的对待,又如同一种微妙因子,在他世界的规则里扎根、共生,最终诱发了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病理改变”
一切都指向同一个诊断:他正在不可逆转地,陷入爱情。
缪禹交叉着手在脑后,笑一声:“得变,她要是妖精我就是唐僧,她要是良家少女我就得是半山土匪。”
迟早看他自我攻陷的痴样,冷笑一声,“你俩倒是成双成对鸳鸯飞了,那你知不知道学校里那些人怎么说你的?”
“讲来听听。”他嘴角漫不经心的笑还挂着,像是听与自己无关的八卦。
“说你在校外玩得开耍得脏,都跟陪酒的搞在一块了,败坏学生风气。”
迟早这话不是暗自加料编造讽刺,而是陈述事实,木雨口就这么大点地方,缪禹本身就位于舆论中心,他和冬韫进进出出几双眼睛盯着,一张张嘴传出来的版本各有千秋,混在一起什么闲话都有。
迟早不像缪禹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走廊有人跳楼了缪禹都以为流星来了。
他不一样,他是个大耳朵的,什么事都往里听,这话传到他这时,他挺气,扯什么呢?一群嚼舌根的,明明他兄弟一个帅哥情种,冬韫一个敞亮好姑娘,好端端两份心意平白染上污泥,两人名声就这样传坏了。
缪禹正划着屏幕给冬韫挑新礼物,听他这话,手指一顿,然后很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既没有迟早那种愤慨,也不见被冒犯的恼怒。
“闲的?”特指那群乌合之众。
“谁说不是呢?”
“那下次抓到一个就拎一个到我面前来,有一个是一个。”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