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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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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里独白:
第一次见缪禹是高一开学典礼的那天,面对陌生的环境,所有人都揣着怯生的拘谨选择早早来报道。而她作为最早来的那个稳坐第一排,占据极好的上课视野。
距离上课打铃就剩最后三十秒,教室里有个空位仍没被补齐,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点名,缪禹这个名字被他念到第五遍的时候,这个迟来的人终于从教室前门走入——单肩挎着书包,头发不按规矩地往后撩,校服领带也歪扭扭撇到后边,眉头颜色不均,眉尾那道断眉应该是刚长出来的。
他冲老师点点头,迎着一排排齐刷刷的跟随目光径直走向后排的空位,拉开椅子一坐,低头就顾着收拾自己的书,从始至终没分过一个眼神给周遭。
那天真的很奇怪,辛里坐在最前排,直到班主任把点名册念了个遍,她脑海里都只有“缪禹”这个名字。
也许是好奇心作祟,也许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在发酵。从那以后,不管是收作业还是体育课解散,她总能找到理由把目光往他身上黏——
收作业时,指尖无意间碰到他递过来的作业本,会偷偷暗喜好久;就连主动走到他桌前催他交作业,都藏着点自己才懂的雀跃。体育课解散的哨声一响,她的视线就扫过熙攘的人群,最后稳稳落在他身上。他确实很怪,不跟男生扎堆打球,不躲在角落看漫画,也不着急往食堂冲,就一个人坐在台阶上,低头鼓捣手里的榫卯积木,指尖翻飞间,那些木条就乖乖拼出各种模样。
他的确很高很帅——什么夸张的形容华丽的辞藻堆在他身上都显得俗套的帅,几乎每个情窦初开的女生都会悄咪咪心动的帅。同龄人还陷在五官未张开的青涩时他已经展露头角,受众人追捧却又独来独往,亲手在自我与学校交际圈之内划了个三八线,很显然,他完全符合高岭之花的人设。
于是,这张脸渐渐就在年级里闯出了名头。从本班传到隔壁班,再到校园大道上的惊鸿一瞥,总能惹来一阵暗戳戳的尖叫和扎堆的讨论。
那些风声慢慢飘到她耳朵里——那天热得人懒洋洋的,她和关潼靠在走廊栏杆上啃冰棍,冰碴子刚化出点甜水,就见几个女生拎着精致的小袋子从旁边走过,嘴里小声嘀咕着,翻来覆去都是缪禹的名字。
她对这名字向来敏感,耳朵不自觉就竖了起来。关潼轻轻戳戳她的胳膊,声音放得很低:“你没听说呀?好多女生都喜欢他呢,现在都不只是偷偷议论了,都开始主动给他送东西、递纸条了。”
记得当时她回的是:“他长得也就那样,装是真的装。”
六月的南省,空气黏糊糊的,体感温度高达35,裹得人胸口发闷。冰棍化得比往常快,甜腻的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发白的校服裤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印子。她咬着空空的冰棍杆,目光轻轻落在楼下晃动的人影上,心里也跟着漫上一丝酸涩的闷。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她不喜欢缪禹被讨论,不喜欢缪禹被人堵在走廊张望,不喜欢缪禹被人揣在心里偷偷念想。
这算什么?占有欲吗?
好在他是真的孤僻。面对班门口那些放软了的呼唤声,面对那些挖空心思揣度他喜好送来的礼物,面对那些打着偶遇旗号的搭讪,他都眼皮子没掀一下。
要么隔着窗户漫不经心应一句“没空”,要么任由那些包装精美的东西在桌角堆着,连个拆封的眼神都欠奉。偶尔被堵得紧了,也只是掀了掀眉梢扫对方一眼,那眼神里的冷淡,能把人满腔的热乎劲儿瞬间浇凉。
每一次,真的是每一次,坐在第一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她,都会悄悄松一口气。心底还会冒出自私的小念头——这些人被拒绝是情理之中,缪禹这个人乃至眼光都应该是独特的,不会被这种俗套的热情打动。
有一段时间她对他的感情很矛盾,面对好友艾特她的校园网上有关贬低缪禹的帖子,她会在私聊界面附和两句,但转头就把贴主举报了。包括面对无端请假的男同学,她也会以缪禹为标杆调侃他“你干脆跟缪禹一样上三休二得了”,可真见着缪禹早读时把头埋在课本后面补觉,作为带读生的她又会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拍他的背,压着嗓子提醒:“醒醒,老师在后门。”
这种病相反复发作,她挣扎许久无果,日积月累反复推敲过后,她开始直面自己的内心,与其自欺欺人的逃避,不如扯开这层遮羞布,让这份情感摊在阳光下,任其生根,或是彻底烂透。
她开始为他花心思了。
互联网上刷到的清冷系穿搭,全存进私密相册反复揣摩,试图在校服框架里穿出同款利落;朋友圈清空所有庸俗日常,只留裁剪干净的天空、书页光影,字斟句酌贴合他的简洁调性;听歌列表彻底洗牌,甜腻流行曲被藏起,换成独立乐队的迷幻电子——每一步改变,都在悄悄向他的风格靠拢,藏着只有自己懂的心思。
十七岁生日那天,家里的旋转楼梯贴满了她的照片——跨越十七个年头,涵盖无数个国家。爸爸手里的碎钻皇冠落顶时,妈妈摸着她的头轻声说:我们辛里值得最好的。
从小到大,她被宠爱喂出傲气,也笃定了“好的东西本该属于自己”的底气,从不会为了谁降低标准,更不会学着别人的样子刻意迎合。
她觉得,她的喜欢也该像这样——不拥挤,不刻意,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她值得最好的,而她想要的那份心动,也该是缪禹主动朝她走来,看见她本身的光芒,而非她踮着脚去迎合。
滑铁卢出现在高三这一年…
缪禹的家长电话栏里是他自己的号码,她知道,因为她记下了这串号码并在各大平台频繁搜索,最后凭着这份执着他找到了他的互联网帐号。
从未对外公开的帐号,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帐号——里面存满赛车赛事集锦、改装零件特写,还有车手头盔上的划痕细节。整个帐号页面是清一色黑白基调,极简布局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
每一次点开都让她心安,因为他始终是这个模样,从未变过。仿佛只要他站在原地,等到毕业那一天,等到尘埃落定那一天,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地站在一起。
不稳定性出现在几个月前——他以前的帐号动态全部私密。
取而代之的是红砖墙和柏油马路的风景图,校门口那家阅览室的靠窗位咖啡,鱼岗路市场路边的水果摊。甚至连纯白的背景图也变成了十字架。
他开始点赞一些古希腊的爱情语录,有一句她记得最清楚——
「柏拉图说,爱是追求完整的渴望。但我们原本就是破碎的。」
再后来,连点赞也停了。主页只剩下那些街道、咖啡、水果摊的影像,像一份用暗语写成的寻人启事。
他寻找的是谁呢?
直到半个月前,他发布一张手部牙印图。图片加载出的那一刻,她慌了。
之后他更是不知收敛,甚至跑去纹身,他疯了吗?他还是个学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那串英文刻在手腕上,不怕被学校逮住记过处分?不怕被家里人知道了扒层皮?他就这么不管不顾,非要把这点心事,血淋淋地剖出来给所有人看?
她忘了他是缪禹,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当她在校门口打量树下那个穿着张扬的女生并断定她日子荒唐的时候,缪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拉起那个女生的手,熟练地接过她身上的东西时,她懂了。
钩吻与乌头,毒气相投,疯到一处。
她原以为,这场无声的单恋里,自己能体面转身,能将那份喜欢死死摁在掌心里,收放自如。可当冬韫站到她面前时,她却不受控地端起了架子,拿捏着莫名的调子。甚至在冬韫转身离开后,她疯了似的追出去,攥住对方的手腕,把那些刺骨伤人的话一字一句砸向她。
课本上的众生平等,守了十几年的清高松弛,藏了许久的体面自持,尽数崩塌。
她没想过会被这个打心底里瞧不起的人上了一课,一堂教科书不会提及的社会课,冬韫的嘴实在犀利,一通把她骂醒。
冬韫嘴巴是真厉害,药到病除。
她意识到她无法接受被外部因素影响而面目全非的自己,仅仅因为一个男人。
既然冬韫自持有理,既然缪禹自甘堕落,那她就远离她、舍弃他。
妈妈说得对,她值得最好的。
她还年轻,所以允许自己犯错。及时止损,不入穷巷。
且她有预感,缪禹的人生会因为这个叫冬韫的人画上污点,她等着那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