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热带凝冬》肉馅烟

30、第 30 章

　　冬韫百无聊赖晃出主街，瞥见路边果脯店挂着上新的牌子。想起刚刚那顿吃得人挺恶心的，她抬脚进去，想买点酸口的压一压那股腻味。

　　店员瞅着她是个小姑娘，热情推荐了一款杏仁干。冬韫没挑拣，就俩字：“够酸就行，称二十块钱的。”

　　结账时她掏出手机准备付款，余光扫了眼收银屏，上面明晃晃标着总价 53。

　　刚亮出来的收款码瞬间收了回去，她挑眉看向店员：“我刚说了只要二十块的，剩下的是你请我，还是你们门店免费送？”

　　店员眼皮一撩，嘴角撇出点不屑的弧度，手往秤上一搭：“小姑娘，我们这杏仁干是按斤称的，不是按块算的，你说的二十块钱，不够买这么多。”

　　冬韫没动，指尖点了点收银屏上的数字：“我要的是二十块的量，是你自己称多了，跟我没关系。”

　　店员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些，故意让店里其他客人听见：“现在的年轻人啊，买东西都不讲道理的？我们这都是精准称重，出了货架打了包装哪能说改就改，买不起就别买嘛。”

　　“这年头，黄金溢价就算了，你这卖果干的也跟着抬身价，姐姐，你就一卖货的，太古汇的 sa 为了品牌口碑都知道奉承客人两句，你呢？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冬韫攻击力依旧惊人。

　　店员正要张嘴回呛，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声音凉凉的：“我来替她付。”

　　冬韫回头一瞅，哟，是刚刚才和她掐完一架的辛里。

　　怎么着？刚被她整嗨了，上赶着来找第二轮骂？她现在可没心思搭理，直接拨开辛里的手，转头冲店员撂下一句：“我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当镇店宝吧。”

　　辛里对店员匆匆说了句不好意思，跟着冬韫出了店门，在她下台阶之后拉住她的手，“你等等。”

　　冬韫不耐烦回头，“你干嘛？”真当她买不起东西跑路不成？

　　“聊聊。”

　　“我不。”冬韫耍脾气挣开她手。

　　“你不觉得自己说话很没礼貌吗？”辛里到底是个读书人，还想着跟她掰扯道理。

　　可惜冬韫是个油盐不进的猴精，才不吃她这套，一脸无所谓，回怼：“知道啊，这我特长，练了好久的，不服来碰。”

　　辛里被噎得一哽，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脸色一青一白，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算了，这种人教化不得，她干脆开门见山，“你跟缪禹是什么关系？”

　　“放心，没睡过，留着给你呢。”

　　这话一出，饶是今年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的辛里也羞得脸红，立即制止她：“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非得阴阳怪气？”

　　冬韫眼珠子往天上瞟，“行，我不说了，你来发言。”

　　她松开握着冬韫手臂的手，原地站定，看着冬韫的脸，“你要是跟他还有瓜葛的话，尽快断干净吧。”

　　“为什么？”讲真，冬韫第一反应是缪禹搞大别人肚子了。

　　为什么？她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就因为她是个舞女，台上卖弄风姿，下台陪酒那就是迟早的事。

　　这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辛里硬生生咽回去。她绷着面子，喉结滚了滚，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声音发紧：“现在这个年纪的男生就爱凑你们这种人，没规矩没束缚，玩得够开长得够艳，牵起手来也刺激。”

　　这八德教育来得太突然，冬韫站她对面，耐着性子听她掰扯说教，脑子有点发懵，缪禹压根没提过有这么号人。这女的一开口就带着股大婆训小三的劲儿，搞得好像自己成了第三者，插在她跟缪禹被窝里似的。

　　那些话像唐僧的紧箍咒，冬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在这边懵着，辛里还在苦口婆心继续输出……

　　“总之，缪禹走的是康庄道，你跟他不是一个阶级的人，别把他往歪了带，趁早散伙吧。”见冬韫冷着脸不吭声，辛里攥紧书包带，硬着头皮往下说，“我说，你俩要是还想要好名声，玩完了就该早点断。”

　　“你听到了吗？”

　　冬韫抬眼，她听到了，还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这笑挺突然，让辛里莫名慌了神：“你笑什么？”

　　“坏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好人得遭八十一难才配取真经。”冬韫指尖捏了捏她肩上歪掉的书包带，慢悠悠替她理直，语气轻得像风，“你说的好名声，我用不着，只会耽误我做坏勾当。”

　　她收回手，眼神扫过辛里紧绷的脸：“能在这儿上学的，家境都差不到哪去。我挺羡慕你的，有健康的家，优渥的条件，没淋过雨没见过人性的脏，不用怨恨往事不用担忧将来，一辈子走的都是直路。就连刚刚跟我掰扯、贬低我时那股底气十足的劲儿，你是不是忘了，咱俩今儿是头一回见面？”

　　“我尊重你，理解你，所以也希望你换位思考一下我的处境，我不偷不抢，行得正坐得端，没你想的那么不堪，你读的那些书要是真进脑的话，就别再自我意淫是我把他拉下神坛搞脏他的，就像你和关潼说的，他那么傲的一个人，怎么反倒被我拿捏了？老天既然给我安排了这么个人只能说明我也不差，我值得，我也配。”

　　去跳舞是她的错？要是能好好上学谁稀得出来抛头露面？谁不想穿着校服下课喝奶茶上课聊八卦？这个年纪该有的正常日子她一天都没过过，她冬韫把自己养成现在这样已经算牛逼了，容不得别人随便几句就糟践了。

　　“你要听得懂你就听，听不懂算了，咱俩也别聊了，站着挡半天的路。”本来木雨口的街道就窄，少在这阻碍人流。

　　冬韫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没回头。辛里一个人戳在原地，风刮得她脸颊发僵，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全散了。

　　指尖还残留着书包带被攥皱的褶皱，掌心的掐痕火辣辣地疼。冬韫的话没声没响扎进心里——她一直觉得自己占着理，觉得冬韫配不上缪禹，可那句“没淋过雨没见过人性的脏”，还有那轻飘飘的“羡慕”，让她突然没了底气。

　　她引以为傲的家境、平顺的人生，在冬韫面前，竟成了“没经历过事”的佐证。

　　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辛里站了很久，肩膀被无数人撞过，书包带滑到胳膊上，她蔫蔫地垂下肩，那些憋屈和茫然突然变得通透。

　　她想告诉冬韫，她听懂了，她的书没白读。

　　她还想告诉她，对她来说，她们之间不是第一次见面，她早就在心里揣摩她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