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烬》松竹煎茶

4、4 天火

　　浮梦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埃，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直直朝着崔逢青走去。
　　浮梦手中的东西微微潮湿，
　　一步，
　　两步，
　　三步……
　　直到越来越近，
　　浮梦盯着崔逢青，一下不落，找准时间，就是现在！
　　崔逢青却转身了，浮梦微微起势的手又不得不放下，
　　春意跟在身后目睹全程，被这一幕吓的“咕嘟”一声咽口水，寂静的黑夜中尤其明显，空中仿佛飞过了一群无声的乌鸦……
　　公主手中的东西，她可是见识过的，一点点就能药死大公鸡，顷刻毙命。
　　崔逢青注意到公主收手，暗想着：公主还是不够狠。
　　“咳”
　　崔逢青咳嗽一声，打破了奇奇怪怪的氛围，
　　“今日之事公主怎么看？”
　　浮梦看着他的后脑勺，这头骨倒是完美，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差点笑出声来。
　　“将军这是何意？难道将军想抗旨？”
　　浮梦内心：快说你想抗旨！
　　皮球重新踢回崔逢青这里，面上谁也没有说破。
　　崔逢青轻笑出声，“公主说得极是，臣今日接公主出郊外游玩，一时竟忘了时间，回城时公主府却被天火烧没了。”
　　说完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了，
　　“臣提醒殿下一句，就算没有崔逢青，还会有张逢青、李逢青。”
　　浮梦手中的药瓶捏得更紧了，她倒要看看他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语气里带着洞悉世俗的冰冷残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公主又能逃到哪里去。”
　　浮梦浑身一震，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彻底捅开了她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幸。
　　皇帝赐婚，岂是她能真正逃掉的？没有崔逢青，也会有别人，一个能被皇后完全掌控、用来监视她、甚至最终让她合理消失的驸马，
　　她低头，看着自己紧握成拳、掌心被冰冷瓷瓶硌得生疼的手。
　　崔逢青听着身后那重新响起的、稳定而带着一丝决绝的脚步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峰，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真正满意的光芒。
　　崔逢青听着身后的动静，眉头微挑，成了。
　　……
　　长安卢宅，院中稍显热闹。
　　“公子，公子快醒醒，出大事了！”
　　卢江枫从彩楼之后，就一直憋在一肚子气无处撒，昨夜没睡好，睡着了也不安稳，一闭眼全是公主“笑意盈盈“的脸颊，盯得他直冒冷汗。他感慨公主小时候多可爱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晃了晃脑袋，拉起被子翻个身继续睡，选择性忽视门外的 “大事”。
　　门外的月牙急得话全都堵在口中，最后轻轻打开门扉，低声道：
　　“公子，昨夜公主府走水了，公主至今下落不明。”
　　卢江枫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茫然地转向月牙，“你说什么？公主怎么了？”
　　声音里还有未睡醒的迷糊感，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卢江枫抓着他的袖子追问道：“公主府现在如何了？“
　　月牙叹了一口气，“烧了个精光，府中奴仆也不见了大半。”
　　卢江枫双手瞬间失力软绵绵垂在床边，
　　月牙像是想起了其他事情，接着说道：“对了，昨日宫里赏了两根百年人参，说是公子受惊了，给公子压压惊。”
　　卢江枫听完直翻白眼，“先前将我母亲哄的团团转，这下计划落空着急了吧，活该！”
　　皇室一直想与世家联姻，他成了不二人选，可惜这算盘再响，也敌不过皇上金口玉言。
　　而宫中的“那位”正在火头上，发脾气一点不比卢江枫少。
　　椒房殿内，
　　“啪嚓”
　　精致华丽的瓷盏碎了一地，“你说她还活着？”
　　福泉一干人等吓得“扑通”一声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虽说这样的情景是椒房殿的日常，但谁也不敢在此时出声。
　　皇后被气的头疼，卢家一事没有做好便罢了，皇上突然改变主意她也认了，现在却说一直在暗中操纵的事情竹篮打水一场空，怎叫她不愤懑。
　　大丫鬟红素缓缓起身，挥挥手示意“都退下吧。”
　　待殿中没有其他人时，安抚道：“不过是运气好，娘娘不必如此劳神，公主成婚之后有的是机会。”
　　说的在理，皇后若无其事摸了摸鬓角，“此事不可声张，去请皇上过来，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红素见皇后娘娘情绪平稳下，这才退下去传话。
　　皇后看着红素远去的身影，一时想起刚与皇上成婚那一年，他们迎着朝阳缓缓前行，那时候的她神魔不惧，只要皇上心中有她，这偌大的后宫怎会困住你我。
　　可惜好景不长，姬瑶出现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姬瑶不愿入宫，皇帝便命人打造“金楼”，并下令任何人不许打扰她，直到生下浮梦那丫头，姬瑶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最终香消玉殒。
　　她时常在想，若是没有姬瑶，她与皇上能否如初。
　　与此同时，皇帝手中握着一块陈旧的玉佩，质地不算上乘，相比起来上面的图案略显粗糙，顺着岁月流逝，有些立体的设计已被磨平，只剩下圆润的玉形。
　　红素求见时便看到皇上站在窗前，反反复复轻抚玉佩，连接在腰间的绳子已经磨损地看得见刺毛，十余年不曾改变。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她……”
　　红素话还没有说完，皇帝便抬手制止了她，
　　“今日便是十七，莫要来烦朕。”
　　红素一惊，竟将此事忘了，每年熙仁公主都会在七月十七进宫，不知今年……
　　红素不敢再多言，轻手轻脚退下，今日谁都不敢触皇上的霉头。
　　皇上摸索着玉佩，自言自语道：“瑶儿，浮梦这场婚事你可满意？崔家乃世家之首，崔逢青更是人中翘楚，有他护着浮梦，你也能安心了吧。”
　　只可惜无人回应，如是姬瑶在世，巴掌早呼他脸上去了，再大骂一声“恬不知耻，这一切祸端究竟源于谁？难道不是你吗？"
　　皇帝继续说着：“婚事定在七月二十六，朕找钦天监算过，是个好日子，与当年一样的好日子。”
　　皇帝似乎完全忘了十五年前发生的一切，时间会美化一切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