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天劫之陨星篇》无根浮云

4、三 刑天之劍

　　東海之中七千里處有山，曰流波山。
　　流波山四面陡壁，滑如刀削，山高入雲，遙望似巨劍吸水。有航海者經過，不知山名，觀其形狀，又稱洗劍山。山頂平坦，有竹林，沿林中山路崎嶇而行，到達溫源谷，穀底有一座石台，石台高五十丈，環五丈有餘，有石梯繞台而上，似虯龍纏繞，台頂有飛橋伸至對面峭壁，壁上有穴，穴頂有字，依稀可辨‘劍塚’兩字。經石穴內進十丈，赫然開朗，中有大廳，周三十二丈。石廳正中有青石凸兀，似一條青色石龍盤繞，中又有一方石鼎，石鼎之中盛有血紅之水，鼎上懸有石劍，長八尺九寸，寬一尺二寸。順石劍朝上望去，廳頂開有圓窗，可觀天宇。
　　有航海行志記錄，月彌之夜，石劍低吟，如人悲鳴，值彌月當空，劍沐月光，騰空而起，經天窗而出，浮立半空，石劍劇烈顫慄，劍身之中如有活物相掙欲出，悲叫慘烈，風聲鶴唳，千里皆可聞，時天地變色，月光黯然，颶風怒吼，海潮狂湧。
　　石廳左側有一小室，方正九尺，室內有一張石椅，一張石桌，一張石床。石桌上有青色香爐，爐頂有白煙嫋然繚繞。石床上端坐一人，身著青色長衫，長髮銀白，披肩垂腰，雙手捏訣，平放腿上，面容俊俏，濃眉寬額，額前有赤字——角。
　　石室中靜坐的正東方蒼龍之神——角。

　　太陽西墜，天色暗淡，夜霧漸起，海風吹過竹林，嗚嗚咽咽。
　　角十指微動，改換爲另一種手訣，石廳內倏地明亮起來，原來石廳石室四周壁上安有夜明珠，明珠渾圓，大如鵝卵，光華四照，偶有海風吹過，珠光似水流動。角沐於珠光之中，周身泛起一層淡青色的光暈，更顯得十分詭魅。
　　月已升到竹頂，林中更加光怪陸離，陰暗之處似藏匿無數怪物，不停低吼，呼之欲出。突然，微波動蕩的海面，一陣急劇晃動，水底傳來如水牛沈悶吼哞的長叫聲，聲音越來越清晰，海水迅速地朝四周流開，轟然一聲，從海底浮起一條大魚，魚身長八十二丈，寬十八丈，魚背平坦如鏡。仔細一看，魚背上立有一位白須老翁，老翁手執鄧杖，面容枯槁，仰面‘桀桀’怪叫。
　　角聽到劍塚外傳來的一陣怪叫聲，雙眉微動了一下，赫然睜開雙眼，長身一起，人已站在石室中央。角緩緩地從劍塚中走出，經過飛橋，立于石台之上，一陣海風吹來，長衫‘撲撲’作響，銀色長髮向身後飄揚，似神仙現身，無比絢麗。
　　大魚朝流波山遊去，海水迅速地從兩邊分開，海面上頓時出現碩大的水槽。瞬間大魚就到了流波山峭壁之下，白須老翁手中的鄧杖朝魚頭上一頓，只見老翁腳底突然有水柱噴出，水柱越升越高，老翁就立在水柱之上，轉眼水柱就升到與山頂齊平。
　　老翁從水柱上飄然而下，人就到了竹林之前。老翁滯遲一下，邁步走進竹林，林中幽暗，老翁的身影很快就沒入黑暗之中。夜風驟然止住，林中一片靜寂，隱約只聽到老翁踩踏地面竹葉‘沙沙’的腳步聲。
　　角立在石台之上，擡眼望向穀口，一動不動，遠遠望去好似一座青色石像。
　　夜色之中有一個白色人影，在穀中飛快奔走，很快就到了石台之下。白影停住，細看正是那騎魚的白須老翁。老翁停下身來，跪俯于石台之下，一動不動。
　　角擡首望向空中明月，低沈而又威嚴地問道：“鯤翁，爲何如此匆忙？”
　　白須老翁低聲回答道：“不周結界近來波動不已，天狼星暗淡失色，太白少主擔心刑天會衝破結界，尋其元嬰，特吩咐老朽來此打聽消息。”
　　角雙眉不覺察地抖動數下，轉首望向西北天空，雙眼凝重，過了一會，又低首望向白須老翁，沈聲道：“月彌之夜，天狼星隕，刑天復活，共工再生。”
　　白須老翁道：“今晚正是月彌之夜，老朽剛才經過竹林時，感覺到林中已有妖魔鬼怪蠢蠢欲動。”
　　這時，月光越過竹頂，已照到石台前。從角身後的劍塚中傳來一陣悲哀的鳴叫聲。
　　白須老翁聽到悲鳴聲，全身顫慄不止，顫音道：“歲星少主……”
　　角沒有說話，雙手合什立在胸前，十指迅速捏一個奇異的手訣，朱唇輕啓，沈聲叱喝：“氐。”
　　十指再捏手訣，沈聲道：“房。”
　　十指又捏手訣，沈聲道：“心。”
　　白須老翁匍匐在地，全身顫抖，當他聽到角連續沈聲喝叱‘氐、房、心’三聲後，失聲驚道：“蒼龍之盾。”
　　角連結氐、房、心三印，身後石穴內悲叫聲陡然變高，震耳欲聾，聽者驚恐若惶，陡然又漸漸變弱，一陣劇烈的掙扎聲後，終於恢復平靜。
　　角長籲一聲，轉過身去，一邊走向劍塚，一邊低沈地說：“刑天之劍，戾氣太盛，即便是蒼龍之盾，也很難持久。”
　　白須老翁慌忙道：“歲星少主……”
　　角在飛橋中央停下身來，問道：“宮現在何處？”
　　白須老翁回答道：“老朽不知。”
　　角沈聲道：“星宿將移，速去尋得宮的下落。”
　　白須老翁答道：“是。”
　　角突然又出聲道：“你先去告知羽，半月後我自會去冀洲鄧林與她相會。”
　　白須老翁答道：“是。”
　　角向後揮手道：“去吧。”
　　白須老翁俯身後退，很快就退到竹林的陰影之中。
　　須許，就從竹林外峭岩邊傳來‘桀桀’的怪叫聲，旋即轟然一聲，四周靜寂。

　　夜霧漸濃，月色如乳。
　　角緩緩地進入劍塚。劍塚內毫光四照，亮如白晝。石廳正中盤繞石鼎的青色石龍現已復活，青龍淩空飛起，龍首高昂，前爪緊扣劍柄，龍身纏繞石劍，後爪緊抓劍尖，龍尾緊繞石鼎，栩栩如生。石劍遍體通紅，隱約可見石劍之中有赤練在掙扎。
　　角在青龍旁邊站定，嘴角突然閃過一絲笑意，很邪惡的笑意。
　　角緩緩地擡手立於胸前，十指微動，輕叱一聲：“解。”
　　只見纏繞石劍的那條青龍應聲墜地，化成石龍，仍盤繞在石鼎周圍。
　　蒼龍之盾解開。
　　石劍懸立不動，劍中所藏赤練起伏不定，似在喘息。
　　角走進石室，仍然端坐于石床之上，雙眼緊閉，雙手捏訣立於胸前，如老僧入定，一動不動。
　　劍塚之外，溫源穀內，夜霧更濃，月光彌漫。
　　彌月當空，劍沐月光，騰空而起，浮立半空。
　　突然，從西北天空有流星飛來，其形如劍，墜向流波山頂，正與懸于半空的石劍相撞，一聲巨響，驚天動地，劍身應聲而裂解，石塊紛紛四落，露出一柄血紅長劍。血紅長劍懸立於流火中央，長吟不止，慢慢地火焰逐漸變小，最後全部熄滅，像是被長劍所吸收。血紅長劍沐浴在乳白的月色之中，紅光四射，甚是妖異。
　　血紅長劍開始慢慢往下掉，其勢越來越快，‘錚’地一聲，插入石鼎之中，如紅鐵入水，‘哧哧’作響，水氣嫋然。
　　角身形微動，十指迅速結一種奇異的手訣，輕聲喝道：“起。”
　　石龍倏地騰空而起，化作一條青龍，繞石廳之頂盤旋不止。待石鼎中無水氣冒出，只見青龍嘴對長劍，猛地一吸，長劍飛身沒入龍腹。青龍又繞石廳盤旋幾周，龍身越來越小，最後飛入石室，跌落在角的雙腿之上。
　　劍長六尺三寸，黑柄，青龍外鞘。
　　角伸手撫摸長劍，低聲道：“刑天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