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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采兰上前道:“这位是府里的表小姐。”

      刘嬷嬷眼神一缩,飞快打量了叶嘉宁一番。府里确实有这么一位表小姐……一直在太夫人膝下教养着。眼下不过是沈清和偷拿了厨房的吃食,倒也不值当同她起了争执,平白得罪人。若传去老夫人耳中,自己恐怕也没好果子吃,于是谄笑道:“表小姐金安,是老奴眼拙了。只是表小姐有所不知,三少爷秉性顽劣,惯行偷鸡摸狗的恶事,老奴只是怕误了太夫人的寿宴,是以……”

      “三少爷无论如何,也是舅父的亲生骨肉。纵使做了错事,也自有家法规矩。怎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责打,有损侯府体面。”叶嘉宁笑得温柔,语气却不容置疑,“嬷嬷说是不是?何况寿宴未散,若真为这几个馒头闹起来,传到太夫人耳中,嬷嬷觉得是好是歹?”

      纵使沈清和真的偷鸡摸狗,品行不端,也总该偷些金玉珠宝等值钱的东西才是。若非饿极,他又何苦溜进厨房偷那些下人都不一定吃的东西?

      叶嘉宁向采兰使了个眼色。采兰会意,上前往刘嬷嬷怀中塞了一小袋碎银子。

      刘嬷嬷想不到此番竟还能有意外之财。她既得了好处,自然不会再做纠缠,遂喜笑颜开地遣散了众人,抱着那一小袋碎银子往里屋去了。

      叶嘉宁见四下清净,方才冲面前狼狈可怜的小小少年安抚性地笑了笑:“没事了。”

      眼前少年倔强隐忍的模样,让她想起异世的弟弟,心中怜意更甚,语气更添温和:“天这样冷,你呆在此处也不是个办法,要不要先同我回去?”

      采兰素知徐夫人不喜这庶子,忧心叶嘉宁会惹祸上身,一时间犹疑不定:“表小姐,这……”

      沈清和闻言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叶嘉宁。

      却见她从怀中寻出一方巾帕来。柔软洁白的方帕,触及自己的伤痕累累的身体,刹那间染上了污秽,变得肮脏不堪。

      沈清和的眼神顿时黯了黯。他侧过头去:“多谢表小姐好心。只是娘亲尚在病中,清和须得回去照顾。”

      叶嘉宁看出这少年戒备心深重,不好强求,也就未曾介怀:“是我思虑不周了,这样罢,我叫采兰送你回去。至于这个——”她取出一个精致的青色瓷瓶,塞进沈清和青紫交错的手中,“你暂且收下,早晚涂抹,有活血化瘀、去腐生肌之效。你身上的伤口,想必过些时日也就好了。”

      她见沈清和怀中的东西早已被糟蹋的不成样子,又吩咐采兰去厨房拿了热食些来。

      沈清和神情淡淡,将头埋得很低。他无意探究这个与他素不相识的少女是怀着怎样的目的来相救于他的,他如此这般人生,既无光辉可言,便无所谓黑暗亦或是更深的黑暗。
      ………

      那少女的侍女行至院外便离开了,还给了他不少分外珍贵的补品。沈清和知道,她是听了她家表小姐的吩咐。他隐下眸中的暗色,抱着那几匣东西和新得的热乎吃食,推开了腐朽破败的院门。

      他走进内室,俯在榻边唤了唤床上之人:“娘亲,我回来了。”

      床上之人年约三十,本是正当风华的年纪,却因常年沉疴而形容憔悴。见沈清和进来,方才提起了几分精神:“小和回来了?快…快坐下罢。”

      沈清和将她扶坐起来:“儿子得了不少吃食,娘亲且等一等。”

      他去外室的橱柜底下翻出枚银针,将那些补品和食物一一仔细验查,均是无毒。他的眸中渐染上几分暖意,攥着方才得来的药品,嘴唇紧抿。

      “小和,这些东西,你都是从何处得来的?”沈清和的母亲惠娘见状皱起眉头。她心知儿子根本不可能向人讨来如此贵重的药物,若是惹了徐夫人恼怒,他们的日子只会愈发难过。

      惠娘忽而发现了沈清和身上的伤,她执起沈清和的手,一时气急,竟咳嗽不止:“他们又打你了?”

      沈清和拢紧袖子,若无其事地冲她笑笑:“无妨的娘亲,儿子都习惯了……那些是府中的表小姐路过好心解围,方才送给儿子的。”

      “表小姐?”惠娘慢慢松开手,却对这等人物没什么印象。

      于是她叹了口气,抚了抚儿子柔顺的头发:“既如此,小和定要好生感谢人家。我们的日子虽不易,但别人的恩情也是万万不可忘记的。”

      沈清和想起方才少女的身影,敛下眼眸,乖巧应下:“儿子谨记娘亲教诲。”

      惠娘的身子向来不好,大多都是沈清和照料着。是以他也略略懂些医理,便寻了几样适宜补品,细细煎制,侍奉惠娘服下。惠娘病重,胃口也跟着不好。她吃了些许东西聊以果腹,便沉沉睡去。

      狭小的屋内并没有炭火,沈清和将唯一一个汤婆子灌满热水,轻轻塞进娘亲单薄的被褥中。窗外天光正好,篱边青翠的竹枝被冬雪压得摇摇欲坠。

      窗台边的木几上放着本早已被翻得泛黄起了毛边的书册。沈清和抬起头,望向外面大小错落的庭院,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嘉宁的住处与太夫人相邻,一切吃穿用度皆有太夫人照看着,平日又少有人前来打扰,生活倒也十分清闲自在。当下她最为担忧的便是沈清河的处境了,虽说既来之则安之,但她何尝不想早些达成任务,找到重新回去的方法。

      屋内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恍如暖春。采兰捧来轻薄舒适的衣裳给叶嘉宁换上。

      “采兰,沈清和虽说是庶出,但也总归是舅父的亲生骨肉。府中下人怎敢那般欺侮他?”叶嘉宁问道。

      “表小姐有所不知。”采兰压低声音,“二少爷虽和三少爷一般同为庶出,生母却是侯爷正经纳进门的姨娘,感情深厚,绝非常人可比。三少爷的生母本是妓子出身,现今又没有名分,纵使进了府,也同下人是无异的。何况侯爷素来不喜三少爷,夫人又……那些个拜高踩低的自然就无所顾忌。”

      采兰面上不说,心下却有几分纳罕,自家表小姐向来是个不问世事的浅淡性子,鲜少与人往来。今日行事却与往日大不相同,对三少爷的事格外上心。她默默记下,只道主子心思难测。

      接下来几日叶嘉宁几乎足不出户,只偶尔去松寿轩向太夫人请安,免人起疑。她向来畏寒,加之穿越不久,对此处并不熟悉,所以格外谨慎。好在采兰向来妥贴细致,时常寻来些新奇话本供她消遣,才让她在古代的日子不至于太过无趣。

      一日采兰回家探亲,叶嘉宁也没了个可以说话谈心的人,午膳后便屏退了屋内小丫鬟,隅自午憩。方才酝酿出几分睡意,便听得门外一阵吵嚷。

      "叮——阶段任务,帮助沈清和应对危机,并获得太夫人的注意。”系统的声音,让叶嘉宁陡然惊醒。才几日不见,那少年难道又遭了旁人欺负么?

      她匆匆准备出去寻他。甫一出门,便见院中的丫鬟们正驱赶着一个瘦弱妇人。那妇人打一见她便激动起来,踉踉跄跄地扑跪在地上,一时间泣不成声。

      叶嘉宁虽已在古代生活了些时日,但却打心眼里不习惯这封建的等级秩序,自然不敢受长辈这一跪。便连忙俯下身搀扶:“这是怎么了?娘子有话好说,莫要如此。”

      女子拭干眼泪,抽抽噎噎地抬起头,呼吸急促:“妾身是三少爷的娘亲。先日,吾儿承蒙表小姐的好意,收下了不少珍贵补品,我们母子俩一直感激于心。今日、今日夫人院里的管事婆子却突然带人闯进来,硬说那些东西是清和偷了太夫人的库房!妾身实在是没了法子,才想求表小姐出面,替他分辨一二。”

      叶嘉宁看她寒冬腊月,却只着一身单薄布衣,苍白消瘦的面颊也有被人责打的痕迹,大为不忍:“我这便过去。惠娘子,您如今在此也不过苦等,不若先行回去,事情若有眉目,我即刻遣人前来知会。”

      先前惠娘便为护着沈清和受了责罚,又在雪天奔走许久,已是病重之躯;能提心吊胆地来寻这位素不相识的表小姐相助,更是不易。此刻得了叶嘉宁的承诺,一口气便松下来,双目发黑,生生晕倒过去。

      叶嘉宁一惊,忙唤人请郎中来尽心诊治。嘱咐妥当后,她也来不及多想,连忙领了个伶俐眼熟些的丫头,赶往松寿轩。

      松寿轩正厅,气氛凝重如冰。叶嘉宁向长辈们一一见礼,方才于下首坐了。

      太夫人端坐主位,素日慈和的面容此刻沉肃如水。陵阳侯面色铁青地站在一旁。徐夫人则捧着一杯茶,气定神闲地端坐侧座。

      厅堂中央,沈清和跪伏在地。他身上的旧伤未愈,又添了新痕,单薄的衣衫下透出血迹,比前几日更加瘦弱,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嘉宁来的正好。”陵阳侯压抑着怒火,走近前来,“快看看,那些是不是太夫人赠你的东西?怎会到了他手里?是不是他偷拿的?!”

      嘉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那日送给沈清河的东西尽数被人摆在案上,码得整整齐齐。

      是她疏忽了。她只想着接济,却忘了在这深宅大院里,她随手给的东西,竟能成为旁人眼中的把柄。

      她心中浮起一阵愧意,颔首称是。

      早知如此,那日就不应图省事直接将太夫人送的东西给他,她竟是忘了,有个人正时时等着抓沈清和的错处呢。徐氏,这是借机发难,既要打压沈清和,也是在警告她这个多管闲事的表小姐。

      徐夫人面色如常地端坐在一旁,神情淡淡,仿佛眼前事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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