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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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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嘉宁猛地睁眼,冷汗浸透了里衣,粘粘腻腻的贴在背上。剧烈的头痛让她一阵阵地目眩,面前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屋内古色古香的陈设,精致考究的雕花床顶……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荒谬的事实——自己穿越了。
但她来不及消化这巨大的冲击,原生的记忆正如潮水般急不可遏地灌入她的脑海。
原身的母亲本是京城陵阳侯府太夫人家的幼女,早年执意嫁给了一位江南富商。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很是恩爱了几年,但原身母亲却不知缘何得了急症去了,原身的父亲不堪丧妻之痛,不久后也撒手人寰。
太夫人不忍外孙女孤身飘零在外,平白受苦,便不远千里将其接回京城,亲自教养了几年。
“亲爱的宿主,”叶嘉宁的脑海又响起一道冰冷而突兀的声音,“请接收您的任务,帮助陵阳侯庶子沈清和继承爵位,达成人生目标。”
叶佳宁的思绪纷乱。这难道就是属于她的系统吗?她连忙询问:“等等——我该怎么回去?回我本来的世界。”
那系统对她的问题漠然回避:“亲爱的宿主,任务达成后,自有奖励。”
那声音毫无波澜,随即沉寂。
之后无论叶嘉宁再怎么拼命呼唤,系统也没有任何反应,如同石沉大海。
任务完成就能回家了吧,她攥紧了被角,默默安慰自己。指甲陷进掌心,她必须强迫自己抓住这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表小姐,表小姐,”采兰满面担忧地碰了碰她,“可是魇着了?奴婢这便去唤大夫来—”
“且慢。”叶嘉宁连忙止住采兰。她意识到自己动作过激,又收回了手,羞惭地笑了笑:“不过是梦魇罢了,不妨事的。休息一下也便是了,何必劳烦大夫。”她必须尽快适应这个新身份,不能叫旁人看出端倪。
采兰连声称是。她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动作轻柔地替叶嘉宁擦拭额前的汗水:“表小姐若是没有大碍,就尽快起身梳妆罢?今日是太夫人六十大寿,去迟了…恐怕夫人有所责怪。”
侯府如今的夫人徐氏是个狠角色,手段果决,治府严苟,将侯府上下治理的井井有条,府中的妾室、侍婢们对她多有畏惧。且据原身的记忆来看,徐氏与太夫人、乃至原身母亲之间的关系皆不和睦,因而对原身也多有不喜。
叶嘉宁趁着采兰替她上妆挽发的当口,仔细打量了一番。陵阳侯府不愧为高门大户、簪缨世家,连一介并不算太受重视的表小姐的住所都修砌得华美大方。原身在这种地方长大,自然也出落得明眸皓齿,温婉似玉。
她在心中默默感叹了一下。
只可惜原身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不过是片无根的浮萍,唯有太夫人肯对她照拂一二。倘若连太夫人都驾鹤西去,原身又该何去何从呢?不过是陵阳侯府随时可弃的一颗棋子罢了。
不过当下最紧要的,还是找到那侯府庶子沈清和。
松寿轩内,宾客盈盈,一派喜气祥和。
方入正厅,便见主座上端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观其装束,想必便是侯府太夫人了。她身侧陪侍之人雍容典雅、仪态端方,应当就是侯府的当家主母徐氏了。
叶嘉宁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原身是如何见礼的,方敛起眉目,规规矩矩俯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嘉宁恭祝外祖母龟鹤延年,福寿康宁。”待太夫人笑盈盈地应下了,方才一一向余下诸人行礼。
采兰适时走上前去,献上原身早早就备好的贺仪,以表心意。
“大喜的日子,不必如此拘礼。”太夫人含笑将她扶起,又命下人添座看茶,“好孩子,外祖今日过寿,你便在旁作陪可好?”
闻言,叶嘉宁温顺应下,在次座上坐了。
却见得徐氏唇角微勾,笑道:“母亲既有表姑娘作陪,媳妇便不在此聒噪了。”遂躬身退下,落座于陵阳侯身侧。叶嘉宁暗自看了太夫人一眼,太夫人神色如常,未置一词。
老人过寿,无非看些吹拉弹唱之类图个热闹。
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戏,叶嘉宁心不在焉。目光扫过满堂宾客,却独独不见沈清和的身影。她正思量着如何脱身,便听得太夫人开口问道:“吾儿,今日怎不见清和过来?”
太夫人正值含饴弄孙之年,对孙辈们多有关爱;又逢此大寿,心里就难免记挂起平日里那受人冷落的庶孙。
陵阳侯常年征战,行止间顾盼有威。此时却因着心虚,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回话:“回禀母亲,那孩子…素来顽劣,怎好随意传他前来,惊扰了母亲。”
他向来厌恶这个庶出的儿子,平素里便鲜少过问,眼下又哪里知道他人在何处?
“夫君所言极是。那孩子不服管教,生性倔强,媳妇又并非他的生母,委实难以约束。”徐氏放下了手中茶盏,言语间多有怨怼鄙夷之意,甚至都不加以掩饰。
“祖母您今日大寿,好端端地提那人作甚?若是唤来胡闹一番,岂不扫了您的兴致。”沈若站起身来,柳眉微蹙神情娇蛮。她举起玉盏道:“祖母,如今不提旁的,孙女当敬您一杯。”
太夫人本就对那位孙儿感情淡薄,闻言脸色变了变,最终只叹息道:“也罢,便不再提了。”
叶嘉宁思索片刻,起身道:“外祖母,嘉宁身子有些不适,可否先行告退?”
“怎么了?有何不适?”叶嘉宁在太夫人心中向来是温顺懂事的,于是她放下酒杯,轻握住叶嘉宁的手,满目关切。
“回禀太夫人,表小姐今日午憩时魇着了,许是没休息好。奴婢回去便吩咐厨房炖些温补安神的羹汤,让表小姐服下。”采兰见状,上前回禀。
“原是如此。”太夫人颌首,并未多想,“那边好生休息罢。”言罢又吩咐身旁的嬤嬷赏下了诸多燕窝,人参之类的补品。她拍了拍叶佳宁的手背,慈爱非常:“你如今渐也大了,不比小时候,更应好好保养身子才是。”
嘉宁连忙谢恩,方才退下。
叶嘉宁步履匆匆地走出太夫人居住的松寿轩。
正值隆冬,外面洋洋洒洒的飘着大雪,寒冷刺骨。叶嘉宁下意识裹紧了斗篷,步履却未停。
“表小姐,表小姐?”采兰怀中抱着一大摞太夫人赏下的东西,撑着油纸伞,慌慌张张地追她,“您这是去哪儿?”
“我有只素银的钗子不见了。”叶嘉宁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方才她看徐夫人那副神色,沈清和怕是又受了什么苟待,指不定会有什么闪失。
原身性子喜静,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饶是如此,却也知晓徐氏向来厌恶沈清和,有意折辱,时常纵容着下人去欺侮,从不加以干涉。
叶嘉宁试图唤醒系统以给她些提示,但系统毫无反应。
叶嘉宁一时有些头大,她看过的那些小说里,主角们的系统随叫随到不说,金手指也是接二连三的开。她没有金手指也就罢了,系统竟也消极怠工。
系统指望不上,她便只能在这偌大的侯府里漫无目的地寻找沈清和的身影。
远处的篱院里传来嘈杂的声响,似乎有人在斥骂什么。叶嘉宁的眼睛微微一亮,连忙加快了步子循声走去。
沈清和知道自己并不受父亲宠爱。
幼年时期,沈清和一直同母亲居住在江南的别院。家境虽不算殷实,但也平和安稳。后来,侯府的主母徐氏不知存着何种心思,极力劝说陵阳侯将沈清和母子俩接回京城。入府后,沈清和并未过上所谓的优渥生活,在主母和下人的磋磨下,本就病弱的母亲身体状况甚至每况愈下。
不受宠的主子,甚至都比不上得脸的奴才。在徐夫人的授意下,沈清和与母亲日日都要同下人做一样的活计不说,动辄就要受人打骂。
常年的缺衣少食让沈清和的母亲在寒冬中彻底卧床不起。为了活命,沈清和不得已只身混入厨房,希望找些热乎的吃食带给母亲,却被当值的掌事刘嬷嬷抓了个正着,一把拎出了院外。
篱院角落,雪泥混杂着的污水顺着长满青苔的阶石滴滴答答地流下。
“好你个下贱的小贱胚子!也不看看今儿是什么喜日子,太夫人大寿的当口来偷东西,若累得我们交不了差,可有你好果子吃!”刘嬷嬷左手拎着沈清和的耳朵不住的咒骂,右手抄起藤条便要向地上那奋力挣扎的瘦小身躯抽去。
一众伙夫和厨娘们围在一旁看热闹,或交头接耳或暗自嗤笑,却无一人肯上前劝阻的。
沈清和蜷缩在墙角下,浑身泥泞,正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地受着刘嬷嬷的打骂。
他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怀中却还死死地抱着那几个早已被压得不成样子的红糖馒头。
“你们这是在作甚?太夫人大寿,怎可在此喧嚷?”少女清丽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清和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少女乌发红唇,环佩叮当。自远处奔来,恍若芙蕖般脱俗难言。她并未再多说什么,只俯下身来,伸出凝脂般白皙细腻的手指,试图抚上他的头发。
沈清和陡然回过神来,整个人往后躲了躲,眼神警惕。
原身身娇体弱,素来行事低调,故而府中许多下人都并不识得。刘嬷嬷见她打扮体面,身旁又跟着个伶俐漂亮的婢女,忌惮着是哪家不曾见过的贵人,一时间竟也不敢怠慢,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老身眼拙,不知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