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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太平2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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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又一个孩子被卷上天空,哇哇哭喊激得龙月转身,急忙俯身去够。手抓住了孩子的兜帽,脚下也踏出了秦靖的守护网。
糟——
脑海滑过一长串惊叫,孩子被她抱进怀里,与此同时,双脚离地。
“龙月!”
哥哥和队长同时喊道。
“躲开!”
姬部长的银鞭破空而来,顾不上会被鞭子打烂皮肉,龙月连忙伸手。然而,长鞭与指头擦肩而过,她的身体加快速度向上冲去。
“龙月!!”
“等一下!别冲动!!”
哥哥大惊失色,奋不顾身也要冲出守护网,队长抱住他死死阻拦。龙月尽全力把孩子扔出去,大喊:“别管我了!!活下去!!”
声音和眼泪一同坠下,好几张熟悉的脸,带着一样的惊恐错愕向上看来,龙月看不清了。
眼前模糊了……
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干脆闭上眼,竭力想安慰自己坦然赴死。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本来在升云墟那天就该死了,回本了回本了……天杀的这个阵怎么这么高啊!!!!
她本来能坦然的,等死的时间长了,谁平静得下来?!
“就不能让我死个——”
龙月咬牙,愤愤回眸,鲜红终于近在咫尺——
停住了。
死……
龙月紧紧闭上眼,然后睁开一条缝:没死??
猛地睁大——真没死?!
柔软的鲜红将她包裹,她定睛细看,不是鲜血,也不是法阵,是层层叠叠的玫瑰随风摇曳,馨香四溢,浓郁如酒。
是凌部长的吞花之笼……
不是说,凌部长不会来吗?!
来不及疑惑,巨大的喜悦已经冲昏了头脑。向下看去,玫瑰的囚笼遍地盛放,不止平民,连尚能自保的成员也被囚笼牢牢保护在内。
安全感爆棚!!!
她膝盖一软,干脆跪在了笼中。全身上下酸软得似乎只有脖子还能用力,全身心崇拜地看向天空中那道身影,追随其落在了燕绝身边。
“凌衣……”燕绝同样错愕怔忪,紧紧盯住了对方的脸:“你怎么……”
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
看见囚笼遍地而起,所有人被安稳护住的安心和惊喜已经飞快淡去,取而代之的,反而是更加强烈的不安。
这里太危险了……
“为什么要来?”燕绝不自觉地急促:“我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
“你不想让我来吗?”凌衣有些委屈,瘪了瘪嘴,不太明显地小发雷霆:“而且你为什么不带我来。也不告诉我。”
燕绝如鲠在喉,急道:“……快回去!”
凌衣像没听见,望着天上:“那是什么?是你弄出来的阵吗?”
燕绝闻言浑身一僵,立马扭头向上望去。果然,已经看不见萧北雨的影子了。血海翻涌,淹没了阵纹,整座法阵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盖子。
盖子上突出一个接一个血球。
血球飞快地蠕动胀大,逐渐拉长,变成了佛像的轮廓。一尊尊血佛从天而降,即便被玫瑰花瓣切成齑粉,也在转瞬间又恢复如初!
凌衣也皱起了眉。
“凌衣——!”
燕绝第一时间伸手阻拦,可还是迟了一步。凌衣的反应和动作都太快了,玫瑰破土而出,层叠浪漫,吞花之笼将燕绝死死困在原地,伸出的手擦过对方的衣角,眼睁睁看见身影腾空飞去。
“凌部长!”
呼喊遥遥传来,人群中也接连升起黑影,紧随凌衣身后。
耀眼的光芒在空中相击,旋即被浓稠黯然的血色吞噬,更刺眼的光芒,更强大的攻击,却只能产生更多的血液。血佛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受到的攻击越多,只是繁殖出更多的数量……
砰!!
轰然巨响。第一尊血佛,坠落地面。猛烈的气浪爆发开来,即便身处安全的囚笼内,燕绝仍然感觉身体仿佛要被撕成两半。他极力睁大眼睛,目眦欲裂,想看清凌衣的位置。
眼前却被血液完全遮盖——这已经不是血液,而像某种浓稠的暗物质,像宇宙崩塌后的余烬,沉重地填进这个世界。世界原本的声音,光线,气味,甚至人的记忆,思想,对外物的感知……被尽数覆盖,飞快消逝。
他只是眨了一次眼。
就连囚笼上的玫瑰也看不见了……整个囚笼都消失了。
“凌衣……?”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甚至无法确定嘴唇是否张开。
独自站在没有空间,方向,气味,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真空”里,只有无端充斥的恐惧提醒他生命尚未终止。
这里……
就是萧北雨所说的地狱吗?
“萧北雨!!”
一声呼喊,骤然撕裂了真空,记忆被这熟悉的嗓音重新勾起色彩。夏日绿荫,光影斑驳,洒在雪白刺目的碎发上。班长举着班牌,带他们从领奖台走上操场……
一只火鸟带着华丽的焰尾划破眼前发黑的暗红,如黎明之际第一缕点燃地平线的曙光。夕晖,氧气,嘈杂,无尽的玫瑰花瓣……瞬间又全如急浪,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燕绝看见了。
萧北雨的脸。
惨白的脸色,放大到没有眼白的纯黑眼珠,以及,捂着喉咙溢满鲜红的手。
——封喉。
燕绝抬手,长枪出现射击。他将阵画在了枪口上,因此扣下扳机后飞出的并非寻常子弹,而是自动索敌的焚诀血阵。
金色火焰,在对方双眉下熊熊燃烧。
没有丝毫停滞,剑光雪亮,挑飞舌尖。
同时,火团洞穿胸口。
——非常快。
燕绝想。
应该不会感到痛……
念头还没有完全成型,凄厉的惨叫灌满了脑海,燕绝忽然牙关发颤。
他从未听过,这么、这么恐怖,凄惨的声音。
萧北雨掉到了地上,蜷缩着四处打滚,想扑灭身上的火焰。虽然燕绝只想达到记载上“剖心”的目的,但火焰并不完全受他控制,已经蔓延萧北雨全身。
被刺穿的喉咙仍然持续发出喑哑的嘶鸣,犹如木锯把灵魂锯成两半。
燕绝下意识侧身。
“萧北雨?!”凌衣惊惶错愕的声音传来,人影落在燕绝身侧,却走向和燕绝相反的方向。
因为太想救人,凌衣来不及害怕,也来不及思索萧北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别……”
燕绝连忙转身,拉住对方的手,落空了。他的手,好像不听使唤……
“你应该慢一点的,绝哥。”
遗憾的笑声从脑海深处响起,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有些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你能告诉我,阿怜的吞花之笼,什么时候不用口含玫瑰也能发动了?”
“你不觉得这个凌衣有些奇怪吗?”
“真的凌衣有这么爱你吗?”
模糊不清的呓语在脑海持续作痛,要把人逼疯。燕绝感觉用尽全身的力量,才能集中注意喝道:“闭嘴。”
“还有最后一件事。”
凄厉的惨叫和恶劣的嬉笑声交织着:“我其实可以复活所有人——我们的所有同学。”
神经像绷到极致的弦,断了。
陡然间力量全失,他感到天旋地转。惨叫声逐渐微弱,笑声也前所未有地清晰——
“不过用了你的身体,就不可以了。”
什么……?
不,不行!!不行——
燕绝浑身发麻,一种从未有过的,被撕裂,剥离和被某种冷意缠上的感觉席卷灵魂。耳边忽然回荡起那句话——
“下地狱的会是你的灵魂。”
为什么……要加“灵魂”两个字?
燕绝抬起手,掌心间,陌生的法阵一瞬成型,旋转,蓄力。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明白萧北雨当时的意思。
【你的身体成为容器,你的灵魂永坠地狱】
抬起的手对准了前方的红袍,法阵灼热得似乎烫穿手掌,他瞠目切齿,两种迥然的情绪撕扯着同一张脸的五官,霍然,鲜血飞溅。
断手坠地。
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短刀,温暖的鲜血从雪亮的刀芒上滴落。燕绝眼底充血,胸口剧烈地起伏,盯着手。
不是被自己砍断的右手,而是上一秒,尚能被他操控的左手。
啪——
短刀掉落。
指尖抽搐着,手指一根根扭曲。
暴汗如雨,青筋在额角狂跳不止。失控了。他眼睁睁看着猩红的印迹再次浮现于掌心,不是圆形的法阵,只是半弧,犹如血蚀标志性的红色微笑。
讥讽。
燕绝颤抖冰冷的唇角,却勾出了同样的弧度。
原来打的这种主意……
这就是你明知道日落谷很可能暴露,也毫不在意的信心吗?
呵,其实根本无所谓。他和萧北雨谁是恶魔都没关系,重要的是,恶魔一定会死。
燕绝的牙关咯咯作响,下巴像要脱臼一样。半弧逐渐变成了圆满的阵纹,燕绝闭目,再撑开,酸胀和剧痛从眼眶溢出。
【眼睛要爆掉了。】
残存的直觉闪烁,燕绝置若罔闻。升云墟时他曾因此犹豫放弃,但此刻,没关系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扭头寻找离自己最近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倒霉蛋。
“杀了我!!”
死神瞳爆发出强烈的血光,从他眼底,映入凌衣眼底。
为什么……刚好是凌衣……
模糊念头划过浑噩的脑海,雪亮的刀芒划过混沌的眼前。这是他第二次被凌衣的镰刀抹过脖子……
脑残系统还能再出现一次吗?他上次本来就不会死。
脑子里冒出了滑稽的想法,他被自己逗笑了。
“凌衣……”
燕绝看向凌衣的眼睛,虽然已经看不清了……一只眼睛被撑爆了,满目都是红色。另一只眼睛也快失明了……
他挤出人生最后的力气。
“我爱你。”
听力也模糊了,甚至出现了幻觉。是他开的口,听见的却依稀是凌衣的声音——不对,这似乎就是凌衣的声音,他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忘……”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犹似初夏的南风,带来了前方的曙光。
几滴雨落在眼下,他的视野被凌衣的眼睛照亮了。凌衣看着他,隐约在笑。花瓣掠过颈侧,轻柔如恋人的吻。
“忘了我吧……”
亮如破晓的瞳仁里,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含在眼泪中。
他抬手拉住凌衣。
可是花瓣纷飞,他扑了个空。他伸出另一只手急切去抓,握住了许多花瓣。玫瑰发疯一样狂舞,甚至遮住了凌衣的眼睛,只剩微笑的下半张脸。一瞬之间,下半张脸也不见了。
只能看见无穷的,猩红的花瓣,降临一场盛夏的暴雨。
燕绝想往前走,凌衣应该还在这些花瓣后面。可他骤然双膝一软,摔了下去,无数的花瓣像要淹没他,他没有感觉,雕塑一般,无知无觉地跪在花瓣里。
一片蓝紫色的花瓣,遮遮掩掩躲在红雨之间,却又如此不偏不倚,落到了他的肩上。
燕绝仍未动弹。
不止肩头凝固,连睫毛也没有丝毫颤动。
他从小,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情绪,以至于情绪爆发时,理智就像崩断后癫狂的弦。但现在,连情绪也凝固了。他没有思想,也没有感情,大脑因为无法理解,而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天空完全亮起来了,前方的曙光变成了山头残阳,如血的夕晖,均匀涂抹在每张错愕而惊喜的脸上。
“我们……赢了?”
“恶魔死了?”
“死了吧……阵消失了……”
一阵小心翼翼的试探后,终于爆发欣喜若狂的浪潮。龙月嚷嚷着一蹦三尺:“我们活下来了!!”
“卧槽,太吓人了,我还以为这次真交代在这了……好险……”
“最后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忽然就被打中了?是洛神官破了那个阵吗?”
“这当然得问洛神官了呀!啊,还有叶部长,为什么会在这……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一个接一个人扭过头,无数道目光看向坡上的两道人影。也有一部分看向燕绝,期待而紧张道:“首领,真的结束了吧?”
燕绝什么也没有听见。
“首领?”
很快冷静下来的碎城走了过来,扶起他:“你受伤了吗?”
“话说,凌部长去哪了?”
龙月也从狂喜中略微清醒,看着一地鲜红的花瓣蹙眉。
“是真的!!真的没了!!啊!!!!!!啊!!!!!!”
秦靖忽然大喊起来,双拳捶胸,手舞足蹈,上蹿下跳,癫狂得一众人忙不迭散开。没来得及的人干脆被他撞得趔趄,劫后余生的狂喜下也顾不得礼节,笑骂:“猩猩降世啊?什么没了?!”
“四层!!!”只喊了两个字,秦靖嗓子就哑了:“四层的怪物都消失了!!!!哇的天!!!!五个基地都是!!监控里的怪物一瞬间消失了!!全部!!!!”
嘶哑的声音肆意震荡着空气,反衬出一片怪异的宁静。刹那间,所有人连大难不死的庆幸都凝固在了脸上,大脑迟钝地,确认着这个信息。
“……都?”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颤巍巍地发出了声音。
秦靖没有搭理,已经高兴得在草地上打滚。
“队长!!!副官!!!”
龙阳第二个大喊出声,热泪纵横地扑到了碎城怀里:“我们做到了!真的成功了!!一整层——一整层!!!”
名垂青史!!
——不不不!是为民除害!!!除了大大的害!!一整层的妖怪啊!!功在千秋!!!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碎城完全错愕,被鱼贯而来的原魅影成员扑倒在地,毫无反应,只有唇角露着呆滞的,半梦半醒的笑容……他真的活下来了吗?现在听见的一切,是真的吗?
众人把他抛了起来。
不止是抛他,大家逮到谁就抛谁,无论职级,无论性格。
不过,所有人都默契避开了这三人。
阶级学校301届毕业生。
前十名最后幸存者。
燕绝站在花瓣里,叶沉舟和洛清梦站在坡上。他们与所有人,甚至与日落都格格不入。
他们看着地上焦黑的尸体,也看着鲜红的花瓣,一动不动。
三人面朝瑰丽的火烧云,眼底漆黑如炭。
“燕绝,凌部长呢?”
唯一没有欢呼的声音像是滑过黑夜的流星,洛清梦微微回神,看着燕绝身旁的背影。
“你成功了,燕绝。你说的是对的……”姬雪兔承认道,带着心悦诚服的无奈和压抑不住的喜悦。
但。
注视着燕绝的脸,她的笑容也逐渐变调。
“燕绝?”语调开始紧绷:“凌衣呢?”
“他没来,刚才的玫瑰和救人的千鸟都是燕绝复制的我们的技能。”
红袍在燕绝身边飘扬,淡定的女声替他解释着,燕绝的大脑第一次闯入了清晰的声音。
【他没来】……
对。
对啊。
凌衣没有来……
燕绝头疼。
他感觉浑身既冷又沉,模糊看见红袍在身侧单膝下跪,清越的声音夹杂着刺耳的翁鸣——
“恶魔既死,太平已定。”
“愿奉首领之命,效犬马之劳,护佑天下太平!!”
“愿奉首领之命,效犬马之劳,护佑天下太平!!”
洛清梦一声既出,齐刷刷一片魅影的成员朝着燕绝单膝下跪。随后,是月魑,最后,血蚀犹豫的部分成员也跟随叶沉舟行礼。
“愿奉首领之命,效犬马之劳,护佑天下太平!!”
声振寰宇,震得燕绝耳鸣不休。他想靠住什么东西,可身边的人都跪了下去,黑压压的一片,像他最后一次回家时,脚边扑尸的群鸦。
那时是初春,细雨飘摇。
现在,春天结束了。
他抬起头,如同璞玉般明净而透亮的天穹在眼底展开,胜利的曙光和命运的镰刀都没有落下,只有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