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反派捡到幼年主角》刀光月影

172、太平1 “麻蛋，终

　　“麻蛋，终于出来了！！”

　　一个寸头男人骂骂咧咧，脸上还没来得及浮现欣喜，便被强烈的引力和浓郁的血芒再次扭曲面孔。

　　“这是什么——！？”

　　尖叫四起，因为近在眼前，震耳欲聋。又因为声源离开得太快，惊呼被骤然拉长，像是金钟罩下层叠的回音。

　　漫天绽放猩红烟花，血雨纷纷而落，淋漓又浓稠。

　　“这都是哪找来的人？！”有成员惊呼。

　　“我去，首领疯了吗……”

　　数道目光顿时难以置信地射向燕绝，仿佛能把人烫出个洞。

　　“死刑犯吗？”萧北雨倒仍然兴致勃勃，既不惊讶，也未惊慌，永远是那副年轻灿烂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脸：“不愧是绝哥，想得好周全呀……不过，死刑犯不也是人命吗？你把他们装在储物袋里当随时取用的耗材，是不是太冷血了一点啊？”

　　燕绝从善如流：“你多虑了，监狱改建，我帮忙转移狱里最凶残的这批罪犯。总之你要杀人，我暂时阻止不了你，在无辜百姓和这群人之间，我只能这么选了。”

　　“呵……”萧北雨的笑冰冷了点：“我倒是给了你解释的机会……说错了，应该是撒谎的机会。作为回报，你能上来死一下吗？”

　　“抱歉，暂时没那个打算。”燕绝顿了顿，眯起眼：“如果你愿意下来和我谈谈的话，我倒有可能被你说动。”

　　萧北雨抱着胸，微微歪头，戏谑地笑：“我考虑一下？”

　　对话没有再继续，惊呼惨叫从未停止，燕绝瞥向远处，向上的黑点和俯冲的红鸟也不曾减少……

　　没用吗……

　　燕绝听见心跳沉炽地跳动，仍旧缓慢匀速，还算不上慌乱，但胸口的滞闷已愈发钝重。他慢慢环顾四周，状况似乎没什么改变……

　　他掌握的许多法阵以嗜血献祭换取能量，所以猜测萧北雨的阵也是如此，为此早已准备好大量的动物，幼崽，甚至人类……无论动物还是人，都提前被他收入亡灵书，死后灵魂归他操控，不能作为法阵的祭品，只会是欺骗法阵停下的道具。

　　但法阵没有停下，甚至……仍然在加速。

　　在扩大。

　　千鸟织成的密网中，漏掉的黑点越来越多，如血的残霞吞噬天际，乃至蚕食最后一缕金芒。蓝天变红海，流血涂野草。

　　“怎么做？！”姬雪兔忍不住急切道。

　　抵抗如此重压，他们的灵神力量也在飞速耗尽，能救助民众的力量越来越少。广阔的天空下，几乎只剩千鸟飞舞。

　　燕绝收回目光，看向萧北雨：“考虑好了吗？”

　　“不是我说，你一点谈话的诚意也没有啊，绝哥……”萧北雨浮夸虚伪地叹气，纯黑的瞳仁里，笑意裹挟着深渊般的恶意：“不过，同学一场，看在你以前帮过我，帮过血蚀不少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停阵的办法。”

　　【帮过血蚀】

　　敏感的关键字让燕绝下意识皱眉，但他已经没有时间顾及——

　　“只要吸够符合条件的五千人，阵自然就会停下。”

　　萧北雨张开五指，在身侧轻轻摇晃，笑容明朗，仿佛热情地挥手致意。

　　“多少……？？”

　　被他打招呼的人里，却是此起彼伏的惊喝，死寂一般的沉默。五千人……在三大家任何一家的守护下，只要有五百人的丧生都会是震撼整座长生塔，深深动摇信任根基的特大事故，足以充当民众十年间茶余饭后的热门谈资，甚至数十年内都会被反复提及鞭策……五千人。

　　三家五百精锐汇聚于此，对抗一个人，眼睁睁看五千百姓送死……

　　“不可能。”

　　碎城喃喃出声，身旁数人纷纷扭头望向副官。

　　青年竟未再仰头，直视着前方，双眼充血，目光如炬，奋烈狂燃。

　　卿桃一手带大的魅影少年，不可能看见这种情况发生。

　　燕绝按住了对方的肩，手掌下仿佛是一头猛兽在极力克制，一团激愤的火焰要爆破冰面，他加重力道，盯着萧北雨：“还有一个选择是？”

　　同学一场。

　　他了解对方。

　　萧北雨唇角微扬，尖尖的虎牙，透着可爱的顽劣：“可能，提升质量也行？如果人人都有像大家这么优秀的灵神，或许不到五百人就够了？你认为呢，绝哥？”

　　“我认为我白问了。”燕绝语气冷淡：“你估计还想说，如果是像我这样的人，说不定一个就够了。”

　　萧北雨第一次睁大了眼，露出刻板的惊讶之色，鼓掌称赞：“你太聪明了，绝哥。上学的时候暗恋过我？”

　　燕绝浅笑：“我连灵神都没有，不知道对你的阵有什么用处。”

　　萧北雨也笑：“像你这么好的脑子，对这么复杂的阵可是大补~”

　　燕绝缓缓道：“是吗？”

　　萧北雨笑了声，轻快解释：“我知道，是你要杀我的，燕绝。只有你一个人硬要觉得我是什么恶魔，虽然我什么也没做，连买饭都得走两个小时下山，你仍然非要杀我，也只有你一个人利用我的信任，和我们曾经的熟悉来找我，抓我，杀我。”

　　“我打赌，你一来，它就会满足地停下。”

　　“……”

　　沉默，在天地间弥散。

　　所有人都看向了燕绝，那已经不完全是看向首领的目光……

　　萧北雨说得，似乎不无道理……

　　只要燕绝一个人死，就可以换五千个人的命吗？

　　“小心！”

　　龙月狠狠推了哥哥一把，银鞭在龙阳头顶划破空气，掉下的头颅被劈成两半，甩到一边地上。眼珠滚到龙月的长靴边，龙月低头，不慎对视。

　　惊涛骇浪，在少女心中拍岸。

　　“啊！！”

　　紧接着，不远处又一声惨叫。越来越多的阴影从天而降，肢体暴雨，混杂着被法阵“嫌弃”，而被骤然吸上高空，又狠狠摔下的老人病患……

　　碎城猛然挥手，一道土浪拔地而起，将残肢断臂打落在外，幸存者包裹其中。与此同时，他这一挥也重重甩开了燕绝的手。

　　“保护民众，乃我魅影职责所在！”

　　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加入当天的誓言，嘹亮响彻。

　　极强的光芒在碎城周身凝聚，但也没有强过碎城此刻眼底的火光。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的前一刹——

　　“撤。”

　　燕绝再次按住了他的肩。

　　掌心法阵强行压下碎城周身气势，声音虽不洪亮，却十足笃定清晰，通过耳机，同样传遍全场。

　　碎城惊疑回眸，不等他发声，燕绝再次强调：“护送民众，最快速度撤离。”

　　“这能撤走几个人？！”姬雪兔喊出一众心声：“我们中都只有一些人能坚持不被吸走，何况——”

　　声音自己停下了。

　　姬雪兔望着远处，嘴巴逐步张大，却再没有发出声音。

　　广袤的田野，无垠的草原，出现了又一张庞大的血网。

　　暗红的纹路从青草里钻出，犹如融化的血蜡，蜿蜒着爬向四方，放射无数细密的分支彼此交缠，勾连三角符文，嵌套螺旋星图，古老而诡谲的气息直直钻进骨头缝里，冰冷的铁锈味凝霜，肌肉骨骼不受控制地战栗。

　　又……又来一个？！！？

　　目之所及，再无人影。

　　比上面这个还要厉害……！仅仅一瞬，只是一眨眼，法阵成型，所有人，所有人都——

　　啪、啪……

　　散漫的鼓掌声响起，姬雪兔呆滞地仰头，视野中，萧北雨的脸已经模糊。

　　“真厉害。”萧北雨轻声道。

　　“走。”燕绝的声音近在耳畔，语速飞快却又深沉平稳：“只传送走了部分人，房屋建筑里很可能还有幸存者，迅速组织有序撤离，带他们走。”

　　出窍的神魄被骤然拉回。

　　姬雪兔仍旧眼存呆滞，震惊到极点的呆滞，舌头打结：“这……地下这个是你弄的？”

　　燕绝皱眉。

　　姬雪兔心领神会。

　　彼此也已合作一段时间，何况燕绝作风、气场都与月魑首领的一贯形象十分契合，虽然姬雪兔很多时候看不懂对方想干什么，但永远能第一时间领悟对方想要她干什么。

　　所有情绪清零，她甩鞭喝令：“沈回！怀信！带上队员，三线撤离！！”

　　“是！”

　　成员反应迅速，立即按既往队形有序排列，飞奔向远处街市。碎城、秦越，原本供职于魅影和血蚀的队长也在同时带队离去。

　　眨眼，所有能自保，能保人的成员，尽数离去，燕绝身边陡然空荡。

　　“你不走吗？”萧北雨问道，声音竟还带着懒散的兴致：“打算以身殉道了？”

　　燕绝没有理睬，血阵在脚下张开。

　　萧北雨轻笑：“好学生。”

　　燕绝心中一凛，抬眸拧眉，尖叫四起，锐利得仿佛贯穿鼓膜。他寻声看去，地面升起大片嘈杂的乌云——那些传送阵消失了。

　　毫无防备的成员，以为获救的百姓，全都在瞬间被牢牢吸上天空，高速撞向红网。

　　“有句话大家都说错了，绝哥。”萧北雨朗声道，燕绝有些茫然地看了过去，对方笑眯眯的样子，还像毕业那年抬手比耶的学生仔：“小辰没有你的脑子，你比他聪明多了。”

　　燕绝更茫然了。

　　“我好像没在那写过嵌合阵术的事……这么大的东西应该就更懒得画了吧……”

　　萧北雨继续道，不太用心地回忆着，干脆在阵眼上盘腿坐了下来，一手托腮，一手变出个苹果啃咬：“能看懂那些乱七八糟的残篇，再看几张毫无关联的图纸，就能自己琢磨到这个地步……你，才是我最出色的学生。”

　　语言像一支箭，钻进燕绝的左耳，再从右耳伸出，贯穿大脑。

　　翁鸣。

　　模糊。

　　空白。

　　最可怕的猜测成真，所有思绪打断，abcd的种种计划像石上的沙粒被风吹散。血阵术，死神瞳，亡灵书，脑髓地狱……他能有所反抗的全部力量，都来自萧北雨多年前的草草一笔。

　　他的灵神早就被夺走，连凑合的替代品也在无渡之海破碎。他没有灵神，他变成了毫无用处的普通人。

　　执念苦求一道生门，以为天无绝人之路，原是依赖恶魔的馈赠苟延残喘。

　　现在，要付出向恶魔借力量的代价了。

　　他怔楞地看向远处，人群恸哭惊叫，成员苦苦支撑，精疲力竭之间，被慌乱的少年连打带踢，一同带上猩红的天际。

　　而他无能为力。

　　所有能反抗的招数都是拜萧北雨所赐，他只连蒙带猜地根据残篇学过皮毛，又如何在祖师面前班门弄斧。

　　失败了。

　　是的，已经无法更改。

　　情绪的崩溃间卷起理智的风暴，必须做出取舍了——

　　一缕奇异的香气忽然钻进鼻尖。

　　紧绷的神经，狂乱的思绪，顿时因为这一刹那的熟悉而骤然松弛。红色完全遮盖了视野。他轻轻取下眼前的柔软——

　　一片比法阵，比血肉更艳丽的红色，躺在苍白的掌心间。

　　玫瑰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