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外之音》一万出一叶

6、背光处 琴房门

　　琴房门被暴力推开时，俞辰正在调试新写的间奏。

　　"你调查我？"林阳把转账记录拍在钢琴上，屏幕裂纹像蛛网般蔓延，"怎么知道我账号的？"

　　俞辰合上琴盖："学生处有所有人家校通账号。"

　　"然后呢？施舍穷同学？"林阳的声音在发抖，"还是指挥家的儿子需要慈善履历？"

　　"钱是借你的。"俞辰平静地说，"要写借条。"

　　这句话像按了暂停键。林阳的怒火卡在半空，变成一声哽咽般的嗤笑："你知道我多久能还清？"

　　"按银行利率算利息。"俞辰翻开乐谱，"现在可以排练了吗？"

　　林阳盯着他看了十秒，突然抓起吉他开始调音。反常的是，他今天用的不是惯常的电吉他，而是把旧木吉他，琴箱上贴满褪色的贴纸。

　　排练出奇地顺利。当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到墙上时，林阳突然说："我爸不是坐牢。"

　　俞辰的手指停在琴键上。

　　"他是见义勇为。"林阳拨着弦，"救了个落水小孩，自己没上来。"简单的陈述句，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论坛的事..."

　　"习惯了。"林阳耸肩，"转学三次，每次都会有人挖出来。"

　　俞辰想起父亲书柜里那些"感动中国"奖杯，想起每次慈善演出后媒体通稿里夸张的修辞。真正的善行需要这样大张旗鼓吗？

　　"钱我会还。"林阳站起来，"下周初选..."

　　"等等。"俞辰从包里抽出文件夹，"看看这个。"

　　林阳翻开后瞳孔骤缩——是份乐队经纪合约，甲方赫然是国内顶尖音乐厂牌。

　　"他们看了视频想签我们。"俞辰说，"预付金刚好五万。"

　　"你早就计划好了？"

　　"只是多个选择。"俞辰轻触琴键，"如果你更想比完赛..."

　　合约突然被摔回钢琴上。"条件呢？"林阳冷笑，"要我配合演兄弟情深？"

　　"只需要我们完成三首原创。"俞辰点开手机录音，《冬夜变奏曲》的摇滚版流淌而出，正是林阳当初改编的版本，但结构更完整，"我重新编曲了。"

　　林阳怔住。这段录音里，他的吉他solo被保留得一丝不苟，连即兴发挥的瑕疵都没修掉。

　　"为什么？"

　　俞辰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你说得对，好音乐应该被更多人听见。"

　　暮色中，两个少年的影子在乐谱上重叠。林阳最终拿起钢笔，在合约上签下名字时，一滴汗珠晕开了墨迹。

　　"对了。"俞辰状似随意地递过信封，"医院给的收据，你妈让我转交。"

　　林阳打开后僵住了——是张五万元的缴费凭证，患者姓名栏却写着"俞辰"。

　　"这算什么？"

　　"合理避税。"俞辰合上钢琴盖，"厂牌预付金要走公账。"

　　走廊传来脚步声，陈老师探头进来："好消息！初选评委想提前看你们..."

　　话音戛然而止。老教师看着室内景象：林阳揪着俞辰衣领把他按在钢琴上，合约散落一地，而俞辰手里攥着医院的蓝色收据。

　　"我们马上好。"俞辰平静地说。

　　门关上后，林阳松开手："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

　　"当然。"俞辰整了整衣领，"毕竟利息按银行算。"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划出明暗交替的条纹。最终林阳弯腰捡起合约，而俞辰按下录音键，新的旋律在夜色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