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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害怕我吗? ...

  •   柏苡恩穿着长衣长裤背着包,爬到九楼的时候给累的不行,她一抬头就能看见一个挺拔削瘦的身影,垂着头直往上走,后背有些汗,但从动作里完全看不出来他累不累,脚步很快,但都保持在她的视线里。

      站在楼梯转角休息,柏苡恩对着前面的人说:“要不你先上去吧,我站一会马上就来。”

      “把包和伞给我吧,我帮你拿上去,你介意吗?”看似是询问,实则已经往下走把手都伸出来了,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柏苡恩没客气也没拉扯,把包和伞递过去:“包有点重,麻烦了。”

      易韧翼盯着她的黑色帽檐紧抿着唇,接过后快步走开,只是往上挪了几步,没有往十三楼爬。

      “你不上去?”柏苡恩疑惑道。

      “我等会你吧,没事,怕你找不到。”易韧翼回答,脖子后一滴汗流进脊背中间。

      柏苡恩用手扇扇风,顺便沉住气细细闻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怪味,不然这个人为什么恨不得离自己两百米远。

      “走吧。”

      半晌,两人进了1303,易韧翼一直没关空调,很凉快。

      “卫生已经打扫好了,你可以随便看看。”
      说完易韧翼顿时感觉自己身上一股热气腾腾的味道冲进鼻腔里。
      他现在后悔自己下楼背工具,又下楼买饮料,把自己跑的满身汗,有些黏乎乎的,他要被自己恶心死了,拇指不安的扣着体恤下摆,前所未有的窘迫溢出心头。

      柏苡恩注意到他的手在不断的扣衣服,白T一角皱皱巴巴的,脸上表情不太自然,像是在害怕?于是目光有些好奇看着他。

      易韧翼觉得肯定是自己臭爆了,抬脚要去把窗户打开:“我开一下窗吧,通通风。”

      “别吧,我觉得外面很热。”

      先不说38.6这个温度,就是是35度正午也很热人,她看不懂易韧翼害怕的点儿在哪,也不提一下意见让她改一下。

      便忍不住试探问:“那个,你是很怕我吗?”

      易韧翼闻声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说不怕吗,那他该怎么解释一直离人那么远。

      思忖片刻,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诚实的说:“不是怕你,因为我早上过来爬了几趟楼,身上有汗怕熏到你。”

      易韧翼说出口的时候深深提了口气,明明人人都会出汗,但是无由来的紧张,柏苡恩却默默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自己的问题。

      “哎,别过来”易韧翼往后退躲开上前的柏苡恩。

      柏苡恩不甚在意,眼眸慢悠悠眨一下,靠近他闻了闻:“没事,你身上除了一点桂花味没别的,别这样躲着,我有点不自在。”

      踌躇了半天就因为这个?柏苡恩怎么看他都好像不应该是这样扭扭捏捏小心翼翼的人。

      易韧翼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平静下来看着她,缓缓道:“好,抱歉。”

      她在两个房间之间转着看,易韧翼就站在客厅,也不坐下刚刚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余光偶尔匆匆扫一眼柏苡恩。

      他说服自己偷看人是一件特别不礼貌的事情,但是视线总是不自觉瞟过去。

      柏苡恩长得高,加上是浓颜系,总给人一种很成熟的感觉。以至于易韧翼现在也不清楚她年龄多大,叫什么名字,只能凭着两年前那个晚上留下的一点记忆猜测大概跟自己差不多大,或者比他还小,租房子是自己住吗,那为什么租两室一厅,应该还是有家人朋友陪在身边的吧。

      当年把柏苡恩救起来时他至今印象深刻,手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和青紫,瘦的快只剩一副骨头了,肤色白色吓人而且应该是病态的白,到警察局的时候已经大半夜了她一直联系不上父母,易韧翼只记得她说她没有爸妈。

      “次卧的床我可以拆掉吗,然后床头柜挪到客厅。”柏苡恩转了一圈出来问。

      易韧翼飞速回神:“可以的,我可以帮你拆。”把床拆掉只留一个房间,原来真的是自己一个人吗?

      “那个……”后面的话他顿了一下堵在喉咙,易韧翼悄悄在心里扇了一巴掌不争气的自己。

      她直勾勾盯向易韧翼疑惑道:“哪个?”

      他明显楞了几秒:“我想冒昧问一下你多大了。”

      被拒绝多了,她不用想都猜到问年龄是什么意思。
      回答道:“十五,但是我家长和你们这的管理签过合同谈妥了,可以保证安全问题。”

      易韧翼怔住,其实他压根没想这个,因为这些问题对接管理会处理,但是这个理由似乎很不错,他接受了。

      “好,那个……”声带像被人紧紧掐住,肌肉有些紧绷。

      “又哪个?”柏苡恩看着他眼底带着轻柔。

      冷峻的面容里透出来的柔和往往更吸引人,易韧翼像是被那个转瞬即逝的眼神安抚,复杂的情绪被压下去,坦然说:“我加一个你的微信吧,这一片的管理还有一周才能回来,电梯检修你搬东西不方便或者房子有什么问题就找我。”

      “好,你扫我,我摄像头摔了没来得及换新的。”说着已经把好友二维码递出去了。

      易韧翼抬起眼皮看了一下后盖摔得稀碎的手机,三个摄像头的玻璃盖已经碎完了,拿着都怕扎手。

      “我现在帮你把那床拆了吧,那个床头柜很重你可能移不动,床板帮你包好搬到阳台。”

      柏苡恩点点头:“好,辛苦了。”其实她自己拆也没问题,只是次卧的床头柜是厚实木刻着很夸张的浮雕,她真不一定挪的动。

      把拆卸家具的工具包拿出来,易韧翼坐在地上就开始拧螺丝拆板他做这些事情熟练到一丝不苟,因为发力手上肌肉线条流利显现。

      次卧房门口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是柏苡恩的。

      易韧翼忍不住侧耳去听,似乎是在讲房子的事情。

      “看了,挺好的,明天下午搬家公司全拉过来。”

      “3点半左右。”

      少倾易韧翼听见她一边慢慢在客厅踱步,一边跟电话里的人说话,嗓音清脆语速缓缓,像山间溪水潺潺,让人舒适愉悦。

      “接吧,八月二十五号之前的活可以帮我一起揽下来。”

      通话大概持续了有十分钟左右,柏苡恩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自己帮忙的:“需要我做……”
      一转身只见房间里刚刚摆的好好的床已经被拆完了,那个位置空荡荡一片,床板甚至都已经包好了。怕堆的不稳,易韧翼不知道从哪弄出来两根粗红绳一头一尾给绑住了。

      “你这就拆完了?”她不敢相信看了一下通话时长才十一分钟,震惊的同时还有些佩服。

      易韧翼扶着一摞立起来的木床板,站着有些茫然点点头。

      “你靠边边站一下,等会撞到你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看着易韧翼把床板运出去,心里默默感叹道“我去,是人类吗?”这点活她自己一个人估计得折腾快四十分钟才能弄完。

      易韧翼话并不太多,做完事情进来客厅给柏苡恩递过去一瓶能量饮料。

      “不了,谢谢,我身体原因不能喝饮料”她摆摆手拒绝,上翘成簇的睫毛在冷冰的脸上扑闪扑闪。

      易韧翼呆看了半晌才收回饮料:“所有饮料都不能喝吗?”他嗓音低沉沙哑。

      “嗯,差不多。”

      易韧翼垂着眉点头。

      柏苡恩的铃声又匆匆响起,里头的声音急的像火烧到眉毛。

      她神色极其沉着:“好,知道了,按照那天的流程再走一遍就行了,妆造我在过去的路上可以完成,四十五分钟之内赶到。”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从容。

      “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今天辛苦你了。”
      柏苡恩和在理发室那天一样挤出一个笑容,但今天这个明显更自然更温和。

      “没关系,你去忙吧。”

      她飞速跑了出去,脚步咚咚咚咚下了楼。

      人前脚刚走易韧翼就迫不及待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名叫“November”的朋友圈,只显示半年的,数量寥寥无几,总共加起来就三条,一条是她对镜自拍全身图,把自己拍成一米八既视感,剩下两条是风景照和傍晚夕阳。

      三条他来来回回翻了四 五遍,接着又研究背景图和头像,突然叮咚叮咚弹出来两条信息,他做贼心虚般退了出来。

      妈:[搞定了,开学去省重点哈!]

      表情一转,他意味深长笑了笑。

      wing wing:[好的]

      wing wing:[我今天去博览馆附近那套房子住,不回去了早上直接过去。]

      对面秒回,应该是一直捧着手机在玩,蔡凛秋女士这几年有网瘾。

      妈:[好,明天去的时候耳钉拆掉两个,剩下一个换成小一点的,脖子上只可以挂一根项链不许戴骚粉色水晶的,不然人家又问我你儿子是不是喜欢男的,手上戴的饰品不要会发出叮了当啷声音的,不可以穿破洞的牛仔裤,跟着你哥不可以去逗外面的鹦鹉玩,明天不要睡过头,收到请回复!]

      易韧翼看着一大段注意事项,抿嘴偏头啧了一下,我有那么不省心?

      wing wing:[收到。]

      但是蔡凛秋的叮嘱不是没理由的。

      次日上午易韧翼成功睡过头,他哥打了八个电话,他妈妈打了五个电话发了二十一条信息,七个闹钟也响完了。

      他急忙整理好自己的着装迅速出了门。

      “易韧翼,老子揍死你,有空去治治你的嗜睡症好不好。”易润年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拳撞在易韧翼肩胛骨上。

      又说:“我操,我以为我已经够败家了,你他妈比败家子还败家子。”

      他食指竖起放嘴边,装深沉道:“嘘,莫生气,兄长乃瑚琏之器,而小生才疏学浅,莫要计较。”

      “莫你个球蛋,赶紧滚进去,睡吧你就待会爷爷连我一块骂。”

      “我没吃早饭呢,你给我先弄点吃的啊。”他走得急,肚子现在空落落的。

      易润年把人一推,厉声道:“赶紧走,里边有吃的,不爱吃一顿也饿不死你。”

      傍晚时分,阿斯顿马丁的黑色车身迎着落日余晖飞驰在夕阳大道。

      易韧翼在副驾驶靠着车窗,表情漠漠然的:“一满十八就买了,你爸不是说和你断绝父子关系么。”

      易润年漫不经心道:“都是气话来的,怎么可能会有人真的不爱自己孩子的,是吧。”

      “那你男朋友呢,你爸没再说什么了吧”易韧翼随口问道。

      易润年久久不回答,表情生冷:“和我提完分手连夜跑了。”

      易韧翼错愕,嘴巴微微张开,有些不可思议,当年他哥出柜那天差点被家里打死,易润年光着膀子跪在祠堂外被伯伯外公一人一棒子轮流打,打的满身通红也一声不吭,现在掀开他的衣服后背还能看见深深浅浅的疤痕。
      被关禁闭就从三楼爬出去,差点摔断一条腿,那年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被父亲全部强行收回,冻结零花钱结果他偷偷当助教养了自己大半年,这些都是易韧翼亲眼目睹的,他当时跟易润年说了好多次可以偷偷把压岁钱分给他花,但是都被拒绝了,易润年那个时候才十六岁。

      家里上上下下的人用尽了办法,他们死死黏在一起分不开,易润年在外面住城中村回来瘦了十几斤,是个长辈看着都心疼,最后实在没折了就随他去了。

      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踏出一条平坦的小径可以走下去,易韧翼那个时候觉得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情侣会在一起一辈子。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

      易润年在红绿灯路口把墨镜戴上,淡红色的眼圈被黑墨色严实挡住,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易韧翼侧目而视,看见对方脸颊一颗豆大的泪水流下来一直缓缓到嘴角,他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没说话。

      易韧翼想再扇自己一巴掌,为什么嘴欠非要问非要问,现在好了吧。

      “早知道就不拆追踪器了妈的。”易润年握着方向盘,眼底森冷严寒。

      易韧翼一惊:“你给你男朋友按追踪器?”

      车内空气凝重安静。

      车子拐进西南区别墅一带,许久后,易润年开口:“那我能怎么办,他已经跑过两次了,那么大个人老子他妈总不能关起来吧。操!”说到这他指节紧紧捏到微微泛白,小臂的青筋凸显,语气压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怒火。

      易韧翼很想再问为什么他男朋友要跑,但是不敢再说了,害怕万一司机情绪激动两人一块撞上哪个喷池,一个小时后这附近的住户就会开始偷摸讨论易国昭的两个好孙子开车又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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