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莱冬来》赤鹰

4、喜欢

　　两人踏进独栋别墅，偌大的客厅今天出奇的安静，水晶吊灯微微晃眼。

　　沙发下一撮卷卷的黄色头发摇晃着若隐若现，两人年互相对视一眼，满脸疑惑，然后一齐无声的摇摇脑袋表示不知道，抬起脚继续往前走，想要一探究竟。

　　那小孩发觉自己身边有动静，她抬头，一双绿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对上身子使劲往沙发前倾的两兄弟。

　　过了许久，易韧翼脱口而出：“哪来的外国人。”

　　说完才意识到有些不妥，立马紧抿住嘴巴。

　　听见“外国人”这仨字，易润年恍然大悟，拉着易韧翼走到吧台椅旁，顺势坐上去，压低声音：“我没猜错的话，那个是大哥外国女友的小孩。”

　　外国女友的小孩？？？易韧翼目瞪口呆，二哥的同性恋风波刚过，这会又更上一层楼了，这个家还有省心的人吗，他没记错的话大哥今年是二十岁，刚刚那个小孩少说也有五岁了。

　　他抬手搓了一把半边脸，确认自己没睡着没做梦：“他…他女朋友多大。”

　　“听说是三十出头。”

　　“不行了，我要找我爸，我爸呢，等一下爷爷发火连我也一起跪祠堂怎么办。”说完就急匆匆走去庭院找他爸。

　　易润年紧随其后：“等我，我也去。”

　　那么大个长廊，两个人非要挤挤怼怼过去。

　　“易韧翼现在在家我不敢说脏话骂你，你等着晚上的，我打死你。”易润年使劲把跳挂在他背上的人弄下去，压着声说。

　　“你刚刚用小车把我拉过去什么事都没有，你拉一下弟弟怎么了。”易韧翼理直气壮，但是已经从背上下来了。

　　“你现在赶上我一般高了跟竹篙似的，还好意思坐那八岁骑得破车，臭不要脸的。”

　　少倾，易润年推开通往庭院的门，外面的人都循声看向门口，易韧翼脸上挂着的笑一秒收回，原本要落到易润年头上的手巴掌定在空中，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他把手讪讪收回。

　　庭院坐满了人，他爷爷、他爸爸、大伯大伯母、二伯，还有大哥和他的外国女友。

　　易韧翼此时此刻只想唱“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今晚的月色好像格外明亮皎洁，洒在他身上的每一处，耀眼夺目，他像是站在舞台聚光灯下因为忘记台词而手足无措的小丑。

　　易国昭面带微笑：“哟，睡美人回来了，还笑呢上午睡的舒服吧。”

　　从老头的语气里可以听出来阴阳加警告。

　　易韧翼慢怂了一下肩膀，面孔微微朝天上扬着，又看看他爸，但是对方并不打算出手相救，很悠闲喝了口茶，剩下的人完全就是一副见死不救还准备看戏的样子。

　　那就靠自己了：“啧，好像坐不下了，这样吧我和我哥去祠堂转转，顺便去拜拜太公什么的，哈 哈。”

　　后面十分尴尬的笑声惹得易润年噗嗤又笑了一声。

　　两人在易国昭拿起拐杖之前撒腿跑了。

　　回到客厅坐下喘着气。

　　“你好帅。”沙发上倏地伸出一个小小的手指着易韧翼，澄澈的眼球眨巴一下。

　　易韧翼听到满意扬眉：“那肯定”他突发奇想又说：“你用一个四字成语夸夸我怎么样。”

　　眼珠思考一转，她带着有些蹩脚的中文发音说：“你长得其貌不扬。”

　　易润年瞬间笑倒在沙发上竖着大拇指：“对，好聪明，他就是其貌不扬。”

　　易韧翼没有黑脸，只是耐心的说：“妹妹，哥哥告诉你啊，其貌不扬不是夸别人帅的意思，这是骂别人丑，所以下次夸别人不能用这个词知道吗。”

　　她重重的点头，又说：“那就是獐头鼠目。”

　　易韧翼气笑了，问她：“这些词是谁教你的？”

　　“我自己学的，因为米老鼠很可爱，所以獐头鼠目是夸别人很可爱的意思。”

　　“不对不对，这也是骂人丑的。”易韧翼摇一摇头纠正她。

　　聊到一半一群人哈哈交谈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入耳畔，兄弟俩无需对视默契的从沙发弹起，一步三个台阶往楼上跑了。

　　易韧翼躺在房间的沙发上，眼神空洞盯着天花板：“哥，家里居然同意大哥找个生过小孩的女人，咱家多封建啊。”

　　“哪儿封建了，以前除了同性恋他们都能接受，现在同性恋也接受了，有我这个先例，你明天带个男的回来也没问题。”易润年坐在地上歪七扭八靠着床边。

　　他想到什么，试探问道：“易韧翼你今年十五了吧，你就一个喜欢的人都没有？”

　　易韧翼摩挲着一个娃娃耳朵的手愣住，半晌才出声问道：“你觉得…喜欢是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说：“喜欢就是你看见他会很紧张，紧张到说不出话，然后会不自觉变得很拘谨生怕给他留下一点不好的印象，就在他面前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那种感觉，而且会忍不住去注意他。”

　　脑海里在回忆和柏苡恩待在一起的每一帧画面，与易润年说的完全重合，易韧翼很确定了那就是喜欢。

　　易润年眯着眼睛看看他，兴致勃勃的挪到沙发旁：“你真有啊，弟，来来来给我说说，我给你分析一下。”

　　易韧翼沉默，并不打算说。

　　“你不说？那我猜你突然肯去省重点也因为那个人”易润年胸有成竹道。

　　他猛的坐起来：“我操，你会读心术？”

　　易润年嘴角挂着笑：“那我总不可能猜你是为了周稳航吧，而且以前你都是说一不二的跟倔牛一样，但是当一个人潜移默化进入你的内心，你就会为她破例，为她降低底线，即使和你原本的想法背道而驰，也会情不自禁要接近她，喜欢有时候是会让人失去理智的。”

　　“还有一个你知道是什么吗？”

　　易韧翼摇头。

　　“我刚刚说完你就楞住了，眼神明显不对劲，因为你发现我说的现象你全中，心里肯定藏人了呗。”易润年拍拍他的侧腰：“弟啊，你瞒不住我的。”

　　“那你怎么判断全中了的”易韧翼不解问道。

　　他得意的笑笑：“看表情，你把表情全挂脸上了。”

　　“有照片儿吗，给哥看看啊。”

　　易韧翼重新躺下把脸转向沙发，只留给对方一个后背，喃喃道：“才不给你看。”

　　“我操噢，你还害羞了你个铁树，是不是长得特漂亮。”

　　“那肯定”易韧翼闷着声音说。

　　易润年不依不饶晃着他的身子：“给哥看看吧，我好奇呢，再说了就算漂亮的跟天仙似的我也不喜欢女生啊。”

　　“你不会连照片都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有吧，你起来我教教你啊。”易润年明显激他。

　　“你自己听着不好笑么，一个gay教我追女孩。”但是说完他坐起来伸手去桌子上摸他的手机，打开把November的微信怼到他脸上：“看清楚了，微信！照片不给看。”

　　易润年扶着手机看了看，聊天界面空白啥玩意都没有，还是刚加上的，头像看起来是一片栀子花。

　　“你也喜欢洋妞还叫November11月？”他把手机退回去给易韧翼。

　　“你才叫November，别烦人。”

　　“那你不给人家备注。”

　　“你管我给不给。”

　　易润年打个响指表情欠嗖嗖指着他说：“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是吧。”

　　他不理易润年，因为又一次被点中了，假装淡定在那玩手机，打字框弹出来易韧翼打出一行字[我可以问一下你叫什么吗，给你打个备注]。

　　其实想知道柏苡恩的名字他完全可以看租房合同，但是就想自己问出来即使很纠结。

　　大拇指顿了顿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息屏反盖在桌上。

　　“你现在应该给人家发了信息问她叫什么名字。”

　　易韧翼一声卧槽，他得走了，不然连今天穿什么颜色内裤都被易润年猜出来了。

　　“先别走啊，开学那天你爸妈要去香港谈事情，我送你去报道。”易润年又补充道：“别急着拒绝，你爸爸说的。”

　　他原本要拒绝说有司机送，不需要你送，但是被易润年的后半句卡回去了，易韧翼在他哥哥面前又是个爱面子的。
　　反驳道：“我才没有打算拒绝！”

　　九点整，易韧翼回到自己房间坐在飘窗前，时不时打开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他给柏苡恩设置了免打扰，所以是没有提醒铃声的。

　　按照习惯，他这个点儿是要去洗澡了，但是脑门上像被黄符定着，动不了。

　　十点整，他拿起手机“这次要是还没回，我就去洗澡”易韧翼默默的说。

　　开锁后，November头像上一个小红点，心跳停了一拍后有些欣喜，笑容萦绕，浅浅的卧蚕显现在脸上。

　　November：[我叫柏苡恩]
　　November：[你们房东还提供搬家服务的吗，今天下午有三个阿叔给我行李全搬上去了。]
　　是一分钟前刚发来的消息，幸好现在回还不算晚。

　　wing wing:[有的，因为电梯刚好用不了。]
　　wing wing：[好的，我知道了，我叫易韧翼]
　　易韧翼在房间念了遍这个名字。

　　对方二十秒后回复。

　　November：[可是我今天下午来的时候电梯已经可以用了]

　　wing wing: [这样吗，我今天没过去不太清楚。]

　　November：[谢谢]

　　wing wing：[不用谢]

　　他不希望话题那么快结束，但是现在聊其他的很突兀也不合适，只能在聊天框呆看着方才简短又官方的聊天记录。

　　惘然间，易韧翼脑子忽的飘过一句话，立即去打开购物软件，一个个去翻看之前关注的商家有没有上新，很可惜并没有，在推荐页面翻了半天没再看见柏苡恩的模特图。

　　拖拉到十一点四十分，就在他起身要去浴室洗澡时发现柏苡恩居然更新了朋友圈，一组九宫格模特图，比半年前加起来的三条都多。

　　易韧翼突然觉得今天是他的幸运日。

　　没有文案，每一张照片底下都挂着店铺名，看起来像是打广告，他偷摸摸建了一个收藏夹把九张照片加上之前的三条朋友圈全都放了进去，终于才去洗澡。

　　水声哗啦啦响了半个小时。

　　易韧翼腰间束着浴巾，上身光裸肌肉线条分明但不显得壮硕，看起来恰到好处，肤色白皙还挂着几滴未干的水雾，额前的头发也还在滴水。
　　出来第一件事靠在桌子旁先玩玩手机，习惯性先看看微信，November头像上又有红点点。

　　November：[为什么停电了，有电费，没跳闸，隔壁邻居都有电，什么原因呢，麻烦小区电工的电话号码给我一下谢谢！]

　　十八分钟前的信息“我靠”

　　他迅速把电话号码发了过去。

　　接着又发去几条信息

　　wing wing：[你现在在哪？]

　　wing wing:[电视柜下面抽屉有手电筒]

　　wing wing：[害怕就在楼道有灯的地方待一会，师傅很快来的]

　　按理来说对面这会应该守着手机看消息才对，但是过了几分钟迟迟没回应。

　　易韧翼翻出一套衣服穿上，头发还滴着水就出了门。

　　易翎在客厅看见风风火火往外跑的人，问道：“易韧翼你半夜做个大背头造型干嘛去啊。”

　　他只是用手把湿发拢到了脑后…

　　“我有点事儿要办，不是出去玩。”说完，大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轻轻关上。

　　“还有事要办？说的还挺正经，一个破小孩还办起事情来了。”易翎咂嘴不屑道。

　　家里的司机大晚上被拽起来送易韧翼去南区。

　　他在车上挣扎了两秒给柏苡恩拨了语音通话，没接。

　　五分钟后又打了两个还是没有接。

　　到小区门口，自动拦车杆一直不开，易韧翼进去一看值晚班的门卫睡着了。
　　一个中年男人，易韧翼不认识，应该是新招来的。

　　他太阳穴跳了一下，压着一股腾起悬浮着的火气，后槽牙紧了紧，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人

　　易韧翼没空掰扯，直接从拦车杆钻进去了，转头对司机说：“叔，你在这等我，我自己进去，辛苦了。”

　　车内的男人点点头：“好，不着急。”

　　接着一顿猛跑，空气格外闷热，像是有一场蓄势待发的倾盆大雨即将落下。

　　易韧翼气喘吁吁到了楼下，电梯前蜷着一个身影，蹲在墙角下，手里抱着一团花色的模糊不清的一长条。

　　他缓缓走近才猛然发现那小男孩抱的是一条蛇，往后退了几步。

　　蛇一圈一圈缠在那胳膊上被拥进怀里，体型大概是成年男性的两根手指那么粗。

　　他浑身汗毛竖起，一瞬间额头沁出冷汗，易韧翼壮着胆子过去问

　　“弟弟，你这东西从哪里来的？”声音微颤抖着。

　　地上的小人抬头看他，易韧翼顿时一哆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发现这小孩的面容和蛇有几分相似，眼角吊稍，嘴巴又小又尖，整张脸型像蛇头一般由下往上收缩，眼神像看猎物盯着他，阴森冷血。

　　惹得他打了个冷战。

　　小男孩不说话，神情略微复杂，易韧翼打算叫巡逻保安带捕蛇工具过来，小区有规定不允许养异宠。

　　他憋着一口气胆颤惊心挪到电梯门前，湿哒哒的头皮还在炸炸往外冒汗，内心疯狂祈祷你千万不要过来，梯门缓缓关上，他缺氧般疯狂深呼吸。

　　“喂，现在带几个人来B7栋，快点儿一分钟之内，叫最近的巡逻安保，一楼有个小孩抱着一条蛇。”

　　发髮处一滴不知道是汗还是头发上的水顺着流利的线条滑到下颌线。

　　“叮”十三楼到了，她听到电梯门开时下意识往屋内躲闪，趴在1303电闸前的师傅回头看了一眼。

　　楼道里亮着灯，屋内黑漆漆一片，柏苡恩穿着站在旁边穿着一套黑色秋季的睡衣，脸上有些黯然失色。

　　她看见是易韧翼走出来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柏苡恩连忙上前，神色有些慌张：“你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孩抱着一条蛇，就在电梯前。”

　　易韧翼点点头，一缕湿发也随着晃了晃，随后神色一变，蹙着眉毛：“你下去了？”

　　柏苡恩忽然觉得他脸上有些说不明的情绪。

　　“我手机没电，只是想下去保安亭充电，然后一出电梯他就蹲在那，我就赶紧上来了。”

　　随后柏苡恩又接着说：“你是去参加什么活动了吗？”

　　易韧翼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是梳着大背头吗？”而且柏苡恩觉得这是个非常正式的大背头，每一缕都像是经过造型师的精心设计。

　　易韧翼没来得及照镜子，他现在十分想看一下自己到底有多帅让他们都误以为这是特意做的造型。

　　“我只是洗了头，没干，然后拢上去了。”
　　他头发厚难干，加上刚刚狂跑还让蛇吓了一跳，现在里边估计也掺杂着汗水。

　　柏苡恩有些惊讶这是随手拢出来的。

　　大概是因为五官立体，头骨优越所以格外适合这种露脑门的发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