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莱冬来》赤鹰

2、小房东

　　周稳航和易韧翼吃了饭结伴回家，夕阳将影子拉的很长，光与影重重交替。

　　“我说，要不你还是和我一起去鬼校吧，反正那人出国，位置空着也是空着，你这个情况走后门不算剥夺别人的学习成果啊。 ”
　　自从周稳航被省实录取之后，他两眼一睁就是劝和自己形影不离的发小往鬼窝里钻。

　　顿了顿，他又补充：“而且就算你不去，到时候也会有别人占这个位置。”

　　“知道了，我回去跟家里说。”这次易韧翼爽快答应，没有犹豫，没有拒绝。

　　“真的啊，我靠耶耶耶耶耶！” 周稳航嘴巴长成O型，眉毛高兴的快飞起来，一米八的大个在街上又蹦又跳。

　　“今天爸爸宠你一回怎么样。”易韧翼得意洋洋挑了下眉毛。

　　“谢谢小爸，求了你那么久我都已经做好不跟你一起上学的准备了，易韧翼你是不是特别爱我，好感动，操！”兴奋过度，两手捏成拳头疯狂出拳。

　　“那你真是沾了……”

　　话还没说完，一个结结实实有力的拳头砸在他脸颊上，其中一个指节刚好撞到他的鼻子，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其实脸倒是无所谓，但是砸到鼻子是最疼的，像冲到天灵盖，片刻一滴一滴粘稠液体掉到红色地板砖上。

　　周稳航楞了一下，看清楚是血之后着急忙慌，从口袋里掏出刚刚上厕所没用完的纸巾，跟咸菜一样皱皱巴巴的在他鼻子上一顿乱擦。

　　“我操，对不起对不起，流血了啊啊啊靠！”

　　易韧翼皱着眉，生无可恋道：“停停停，给我买瓶水去让我歇歇吧啊，行吗。”挥手示意让他走开。

　　“好好好。”后者快马加鞭去了对面马路的美宜家。

　　易韧翼感觉世界终于安静了，靠着榕树蹲下。

　　疼痛消去一些，便拿出手机玩一下。锁屏页面和平常一样被各种软件消息覆盖，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最顶上的是个购物软件。

　　[夏季新款百搭牛仔裤上新了！！！]
　　[您有两张十三元消费券未领取哟！]

　　易韧翼鬼使神差点进去，在推荐页面百无聊赖的翻着，全是男款搭配，它对于这个推荐不太满意，于是给页面打了个不感兴趣、相似过多的反馈。

　　沉思片刻，在搜索栏输入[夏季搭配女生]

　　屏幕上弹出来一堆花花绿绿的穿搭，居首位的是一套休闲服，掐腰短袖破洞拖地牛仔裤，模特正是柏苡恩。

　　易韧翼鼻子上沾着点干血，没成想那么容易就找到了，眼底浮出一丝沾沾自喜的笑。

　　他在夏季女装页面乐此不疲的翻，看了一轮后发现柏苡恩拍的服装风格像大杂烩，什么样的都有，也没有固定的牌子。

　　每一家有柏苡恩模特图的店铺他全都一一关注了。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的易韧翼全然没有发觉自己身后有人。
　　周稳航在他身后抱着两瓶矿泉水震惊到张大嘴巴。

　　忽然易韧翼感觉脖子有点痒，以为是有虫子掉下来，想要把虫子拍掉，但是他扭头一张麦色的脸就很近怼在他眼前，不过三寸，有点猥琐的露出了雪白雪白的牙齿，眼睛瞪得大大的。
　　顿时一激灵，来不及反应是谁：“啊，我操！”

　　一脸难以置信的周稳航盯着他：“好啊你，居然瞒着我搞对象！”

　　“我……谁搞对象了。”因为心虚，说话底气明显不足，视线从周稳航脸上忽闪瞟向一旁，手机还藏在背后。

　　周稳航脸骤然凑近，眯着眼：“那你别跟我说，你刚刚看的那种小姑娘衣服是给你妈买的。”

　　易韧翼松了口气，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傻逼明显没认出来那是刚刚在理发店的女生：“有病，我妈早就不穿这种了好吗。”

　　闻言他脸色有点黑，咬牙切齿道：“那你不就是给小姑娘买的么，咱俩好那么多年，就这点事你还不乐意告诉我，绝交三天，你个鸡翅膀鸭翅根。”

　　易韧翼心里藏人了，自知有愧便没计较平淡道“我给小糖买的。”

　　垂着头愤愤不平的周稳航抬起眼皮看他：“真的？”

　　“不然呢，你每天跟我在一块，有没有 你自己不清楚？”

　　易韧翼伸手抢过他怀里的水“拿来，你打出来的血都干了。”

　　“哦对对对，流血了，赶紧擦擦。”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举着让易韧翼照着擦擦。

　　沾着的血被擦干净，易韧翼突然感觉自己这个角度帅的出奇，于是准备打开视频录制。

　　“点屏幕干嘛啊。”他对易韧翼碰自己手机这件事非常谨慎。

　　“有点灰。”成功打开了录像，摆了几个不明显的pose。

　　“你要擦就擦，在这搔首弄姿干什么呢。”
　　周稳航感觉不对劲，探头看看前置摄像头，果然，又他手机里录视频…

　　“易韧翼，我手机就不能让你碰一下，一下都不行，碰一下我晚上打开相册就全是莫名其妙的录像。”
　　其实他不是爱正经拍照的人，但是拍捉弄人的照片视频，那可以。

　　就比如。

　　曾经有一段时间易韧翼总是跑到周稳航 家里叫他起床，周稳航纳闷一个疑似有嗜睡症的人居然连续一个月跑他家叫他起床，平时没注意，直到有一天手机突然提醒内存不足，他发现相册里多了三十六个十来分钟的视频。

　　后来才知道易韧翼每天大早上都来他房间偷偷拿他手机录房间介绍vlog，录完把手机电量充回去然后拿到空调底下吹凉快。

　　每天为了多睡几分钟踩点进教室的人，拍这种东西可以早起一个小时，意志力坚定的吓人。

　　当时周稳航问他：“你起那么早真不困吗？”

　　“特别困，但是我一想到你看见相册的样子我刷牙都能笑出声。”

　　他那段时间每天刷牙洗漱都在傻笑，家里的阿姨以为他上学精神受刺激了，问他需不需要看医生。

　　“我说句实话你那么中二就算顶着这张帅脸也谈不上对象。”

　　他沉默几秒，似乎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变得成熟稳重一点。

　　但过了会易韧翼说：“像我这种又帅又幽默的应该不多了，我应该算稀有物种吧。”

　　周稳航：“……若只”

　　翌日清晨，蔡凛秋女士拿着个养生水杯在房门前敲敲敲。
　　“易韧翼，你去南区把刚空出来那套房子打扫一下，有新租客。”

　　睡梦中迷迷糊糊被吵醒，摸到手机一看才八点二十六分：“不是有人在管吗，怎么又要我去。”

　　“你别不耐烦啊，外面多少人想当你这种大少爷都当不上，你外公十三岁去人家石头厂……”蔡凛秋对着门缝喊，声音清晰传入。

　　又是说了一百遍的老生常谈，他试图用枕头捂住耳朵，但是他妈妈跟在他身上按了监控一样，顿时就把声音提大了，没办法只能闷声回答：“啊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九点就去。”

　　母命不敢违，眯眯着眼睛在床边顺手抓了条裤子套上，吃过早餐后匆匆出门。

　　到了之后易韧翼发现电梯在检修，难怪他妈妈让他来打扫，只能自己吭哧瘪肚爬上了十三楼。

　　“哎呦，我操累死我了。”他一口气儿跑上来的，嗓子都有些沙哑。

　　到了之后感觉人都绕晕了，在1303门口站着喘气，慢悠悠开了锁，脚没踏进去就被眼前的垃圾大迁徙震惊了。

　　好好的一个精装房被糟蹋的根本不像样，一股烟味儿，烟灰烟头全在没喝完的可乐瓶里面，外卖包装袋剩饭剩菜已经馊了，不像人住过的，抑制住想吐的冲动把两个房间都翻了一遍，完全一团糟，他不敢进厕所看

　　“这他妈从哪扫起啊。”望着这一片壮观的景象皱眉苦脸。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手机嗡嗡响

　　“易韧翼，那个租客中午十二点半来看房，你抓紧点打扫。”手机里传来蔡凛秋轻和的声音，似乎对一切都不知情。

　　易韧翼盯着一件带着口红印的灰衬衫出神，随后道：“哦好，知道了。”

　　蔡凛秋对他这个语气不太满意。

　　“儿子，我跟你讲啊，当初妈妈在英国留学的时候，你外公总是会有一两个月只给一点生活费要妈妈自己出去打工赚的，要享受这个偶尔吃苦的过程，你放假在家又没什么事，旅游你又不去，而且……”

　　“妈，我要打扫卫生了，脏着呢”易韧翼打断她

　　蔡凛秋便做罢，没继续讲自己的英国留学史：“那你打扫吧，别不开心啊，锻炼一下总归是好的，别人家小孩像你那么大什么都会了的，更何况成绩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是不是。”

　　“嗯，我知道了”易韧翼含混回答她

　　看了眼时间显示十点零五分了，自己肯定弄不好，在保洁公司找了三个阿姨过来，电梯维修他下去把阿姨带的工具背上了十三楼，白T恤在后背湿了一大片。

　　一个微胖的阿姨跟在易韧翼后边夸了他一路。

　　“小伙子真厉害，能干，比我孩子厉害多了。”

　　“孩子真有劲，个子长得高，样貌也漂亮，太稀罕人了。”

　　夸赞在易韧翼把1303的密码门打开那刻停止，那个微胖阿姨看着狗窝一样的房子偷瞟了他一眼，尴尬一笑：“没事，年轻人都喜欢乱中有序，是这样的。”

　　易韧翼拉了下嘴角：“上一个租客留下的，有些难打扫，辛苦了。”

　　另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阿姨悠然道：“你还挺厉害，看着年纪那么小就在这个地段买房子了。”

　　他颔首回答：“我家里的。”

　　三个阿姨干活手脚都利索干净，他只把两个房间衣柜里的旧衣服打包了一下，剩余的活阿姨们不让他干。

　　“花了钱就别忙活了啊，我们三个搭配干着可快了，休息吧。”

　　再看时间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二十分，准备去买点屋子里缺的生活用品和饮料，原本打算十二点下去接人顺道买的，但他觉得这样好像不太正式，虽然租个房子也没什么好正式的。

　　他还是脚步匆匆又跑下楼，回来时两只手提满了东西往十三楼爬，手机又嗡嗡响，实在没手接了就一直响到自动挂断。

　　打开手机时收到蔡凛冬的信息。

　　妈妈：[儿子，你记得下去等她，不然进不来，一个小女孩来的。]

　　wing wing：[好的，我马上下去了]

　　妈妈：[很棒的小翅膀。]

　　把新买的烧水壶，洁厕灵和空气清新剂都放好，阿姨临走之际把饮料分给她们，又从十三楼往小区门口跑。
　　只剩下十分钟了，得跑起来，在易韧翼的观念里让租客等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七月份的太阳火辣辣的，东莱市今日温度达到了38.6度，易韧翼从那栋出租楼到小区门口要跑大概一公里。

　　在十二点二十六分的时候赶到小区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一座保安亭下的大爷在逗流浪猫。

　　易韧翼深呼了口气：“幸好还没到。”

　　爬了那么多趟楼梯，脚有些发酸刚要蹲下，突然脑海里浮出外公严峻的语气：“蹲着等人没礼貌。”又蹭的站起来。

　　“小房东今天又来了啊。”保安大爷笑盈盈跟易韧翼打招呼，身后跟着黑白的小流浪猫。

　　“嗯，对”

　　“那你进来歇会儿啊，这大太阳脸都晒的通红，里边有空调，进去吧。”他把保安亭的小门掩开。

　　易韧翼担心自己在里面人来了注意不到就拒绝了：“不用了，谢谢陈叔，我等租客她马上就到了。”

　　“那我也和你站会认认新租客，别哪天老花眼把人给拦住了。”

　　易韧翼朝他微微一笑，睫毛上好像沾了一层水雾，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十二点二十九分小区门口一辆绿牌的电车停住，柏苡恩打着伞从车上下来，她和司机说了句话，大概是谢谢之类的。

　　易韧翼在哪一瞬间心脏顿时像被电流击了一下，随后把自己沾满薄汗的手臂收到背后，一直等到柏苡恩走到保安亭旁边，他都说不出话来，原本一句很简单询问卡在喉咙吐不出一个字。

　　“妹妹，你是不是新租客啊，我没见过你嘛来看房子是不是。”陈叔在旁边先开口问道。

　　柏苡恩点点头：“对，进去要登记一下吗”

　　“不用不用，小房东给你领进去可以不用登记的”陈叔把定在一边不动的易韧翼拉过来一些“喏，这个就是。”

　　易韧翼终于借着陈叔把视线挪到她身上，穿着黑色的防晒衣，黑色的休闲裤子，看起来很清爽干净。

　　“你好，我来看看1303的房子。”柏苡恩见易韧翼一直笔挺挺站着不会说话，只能先自己开口。

　　“你好，跟我走吧”易韧翼很庆幸对方没有伸出手要和他握手，他手心全是热汗。

　　其实不光手心手臂，易韧翼知道自己脖颈，额头，鬓角全都流汗了，说不定衣服还散发着一股汗臭味，害怕被柏苡恩闻到全程他都和柏苡恩保持很远的距离。

　　柏苡恩在后面有些不明所以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惹得前面的房东走的特别快，她复盘了好几遍，盘下来发现总共就说了一句话，她不喜欢一直去钻牛角尖，慢慢跟在易韧翼身后。

　　“那个，今天电梯检修，我们可能要爬楼有点累。”终于在进入B7栋前易韧翼转身说，距离也拉进了一点，大拇指陷进食指肉里。

　　她摇摇头平淡道：“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