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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面阎罗   后颈衣 ...

  •   后颈衣领被那只冰冷有力的手攥住,整个人像只被命运扼住后颈皮的猫崽儿悬在半空,周衍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社死!真死!双重暴击!

      他甚至连挣扎都忘了,四肢僵硬地垂着,只感觉夜风嗖嗖地往他因为钻狗洞而蹭开了衣襟的领口里灌,凉得他一个哆嗦,却也唤回了一丝濒临崩溃的神智。

      完了完了完了!被当场活捉!还是以如此屈辱的姿势!沈砚会怎么弄死他?五马分尸?凌迟处死?还是……直接塞回那个狗洞里让他自生自灭?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他甚至不敢抬眼去看拎着自己的人。

      沈砚似乎对他这副鹌鹑样并不意外,也未多言。只听得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周衍感觉自己被调转了个方向——从面朝狗洞的屈辱姿势,变成了双脚勉强能沾点地,但整个人依旧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提溜着,被迫……面向了那带来无上压迫感的源头。

      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清辉,勉强勾勒出眼前人的轮廓。

      玄色锦袍深沉如夜,衬得露出的脖颈和下颌线条冷硬而优美。大氅的毛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更添几分生人勿近的肃杀。距离太近,周衍能闻到他身上传来一股极淡、极冷冽的气息,像是雪后初霁的松林,清寒入骨,不带一丝烟火气。

      周衍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破膛而出。他死死低着头,目光只敢聚焦在对方腰间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上——那玉佩的流苏穗子,随着夜风和他自己的颤抖,正微微晃动着。

      “抬头。”

      两个字,低沉悦耳,如同冰玉相击,清晰地敲在周衍的耳膜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衍浑身一颤,巨大的求生欲迫使他艰难地、一寸寸地抬起仿佛灌了铅的头颅。

      月光终于吝啬地照亮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周衍的呼吸骤然停滞。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刀削,薄唇紧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在夜色中仿佛寒潭深渊,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和……审视。被他这样看着,周衍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剥开了,所有的心思和恐惧都无所遁形。

      这就是玉面阎罗!活的大反派!比想象中更俊美,也更可怕!那无形的气场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大…大人……”周衍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破碎得几乎听不清,“饶…饶命……”

      沈砚的目光在他惨白如纸、写满惊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下移,落在他因为紧张和刚才挣扎而微微敞开的衣襟处——那里,一个乌黑瓶子的轮廓,正清晰地显现出来。

      周衍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魂飞魄散!那该死的“牵机引”露出来了!

      他想捂住,可身体僵硬得完全不听使唤。

      沈砚的视线在那瓶子上定格了两秒,墨色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那冰冷的目光重新锁定了周衍惊恐的双眼。

      “手里拿的什么?”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却像冰针一样刺进周衍的神经。

      周衍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住了。完了!毒药被发现了!这简直是铁证如山!他死定了!死定了!

      “没…没什么!”周衍几乎是尖叫出来,徒劳地想要否认,身体却因为恐惧而筛糠般抖得更厉害,“就…就是个鼻烟壶!对!鼻烟壶!我…我有鼻炎!离不开它!” 这借口蹩脚得他自己都想扇自己嘴巴子。

      “哦?”
      沈砚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玩味。他并未戳破,那只空闲的手却抬了起来。

      周衍惊恐地瞪大眼,以为他要直接掏心挖肺!下意识地就想抱头蹲防!

      然而,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带着玉扳指的手,只是伸向了他怀中的瓶子。指尖冰凉,隔着薄薄的衣料触碰到周衍的胸口,激得他一个激灵,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沈砚的动作看似随意,却精准而稳定。两指轻轻一夹,那枚催命符般的乌黑小瓶,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只是随意地将瓶子在指间转了转,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周衍的脸。那冰冷的审视,仿佛在无声地说:编,继续编。

      周衍看着那瓶毒药落入了“阎罗王”本人手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巨大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全完了。人赃并获,百口莫辩。靖王的任务失败,沈砚这边更是死路一条。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惨死诏狱的十八种姿势。

      就在这时,沈砚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却像是在周衍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轻轻拨了一下:

      “靖王派你来的?”

      轰——!

      周衍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被认出来了!连幕后主使都知道了!这还玩个屁啊!他一个刚穿书、只想苟命的现代社畜,拿什么跟这种洞悉一切的大魔王斗?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催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悲愤。

      “是!是靖王那个杀千刀的逼我的!”
      周衍猛地抬起头,不管不顾地吼了出来,眼泪鼻涕差点一起飙飞,“他让我用这破瓶子里的‘牵机引’毒死您!我不想来!我一点也不想!我就是一个打酱油的!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稚儿…呃不对我没成亲…反正我就是个无辜路人甲!我错了!大人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我举报!我坦白!靖王他狼子野心!他勾结西戎!他贪污军饷!他…他还脚臭!对!他脚特别臭!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大人您明察秋毫为民除害一定要弄死他啊!放过我吧求您了!”

      周衍语无伦次,把脑子里能想到的关于靖王的负面信息(无论真假)和所有能求饶的词儿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声泪俱下,涕泗横流,形象全无。他甚至开始胡言乱语:“大人!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您看!我是大大的良民啊!我思想觉悟很高的!我拥护朝廷!我拥护您!您就是我心中的红太阳!饶我一命吧!我给您当牛做马!我会做饭!我会算账!我还会…还会讲冷笑话!”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周衍粗重的喘息声和因为激动而不断抽噎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

      沈砚:“……”

      他拎着周衍后领的手似乎顿了一下。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涕泪横流、语无伦次、为了活命连“靖王脚臭”这种理由都编得出来的小谋士。

      月光下,周衍那张糊满眼泪鼻涕的脸显得格外狼狈和……滑稽。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周衍以为自己这番“肺腑之言”终于感动了上天(或者说感动了阎王),即将迎来一线生机时——

      沈砚拎着他后领的手,突然动了。

      不是松开,而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将他整个人提得离地面更高了些,悬空感更强了。

      接着,这位权倾朝野、冷面冷心的首辅大人,无视了周衍的哭嚎和求饶,也仿佛没听见他那些关于靖王的劲爆“爆料”,只是用一种平淡无波、如同在讨论天气的语气,对着黑暗的角落吩咐道:

      “来人。”

      两道幽灵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假山后闪现,单膝跪地,气息内敛得如同不存在。

      “带走。”沈砚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目光甚至没在周衍惨白的脸上多停留一秒,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此人可疑,押回府中,本官要亲自审问。”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衍感觉后颈一松,身体骤然下坠!还不等他惊呼出声,那两道黑影已经一左一右,如同铁钳般牢牢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完了!亲自审问!

      诏狱!酷刑!生不如死!

      周衍眼前一黑,巨大的恐惧彻底吞噬了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气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像个破布口袋般被架了起来。

      沈砚将手中那枚乌黑的“牵机引”随意抛给其中一个黑影,仿佛那真的是个不值钱的鼻烟壶。他看也没看面如死灰的周衍一眼,拢了拢玄色大氅,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首辅府的方向走去。

      玄色的身影融入夜色,冰冷的气息却仿佛还萦绕在周衍鼻尖。

      他像个待宰的羔羊,被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那个代表着死亡与恐惧的身影后面,朝着未知的深渊走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带着无尽的悲愤和绝望:

      靖王我X你大爷!沈砚你个活阎王!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还有那个狗洞!老子恨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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