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光》难羽烬

42、学校 石膏拆

　　石膏拆了的时候，春天已经漫过了教学楼的窗台。江然把厚重的外套换成轻便的卫衣，抬胳膊时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只是结痂的地方还留着浅淡的印子，像片褪了色的云。

　　高三下学期的空气里飘着试卷油墨味，江然和陈煜的课桌并在一起，被习题册堆成连成片的小山坡。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偶尔胳膊肘碰到一起，两人会默契地往回收收，视线从习题上抬起来撞个正着，陈煜眼里会漾开点笑意，快得像错觉——这是只有江然能捕捉到的松动，在别人面前，他永远是那个眉头微蹙、眼神沉静的优等生。

　　放学的铃声一响，江然收拾书包的动作总会慢半拍。楼道里熙熙攘攘，总有几道含着恶意的目光扫过来，伴随着刻意压低的议论：“就是他，靠着……”“长得一副狐媚样，难怪能让燕回舟护着……”

　　那些话像细小的针，扎得人不舒服。江然攥紧书包带，指尖刚碰到桌沿，陈煜的笔“嗒”一声搁在砚台上，他侧头看过来，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比平时沉了些，轻轻碰了碰江然的手背。

　　这个动作只有他们俩懂——是“别在意”，也是“有我在”。江然心里一暖，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但更多的时候，温暖来得猝不及防。

　　学校公告栏换优秀三好奖状那天，江然路过时被几个高一的女生拦住，红着脸递给他颗大白兔奶糖：“江然学长，你的照片好帅！”他愣了愣才发现，自己那张穿着校服的证件照旁边，被人用银色马克笔细细画了圈，角落还有个歪歪扭扭的星星。

　　回到教室，桌肚里又多了几封粉色信封，和包装得亮晶晶的巧克力。有的信里画着笨拙的小太阳，有的写着“学长加油，我会努力考上来的”。江然把巧克力分给陈煜一半，信封拆开看了，认真地叠好收进铁盒里。

　　陈煜的桌肚同样不冷清。但他面对递信的女生时，永远是礼貌而疏离的：“谢谢，但我现在只想备考。”语气平稳，眼神冷静，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有江然知道，他转身把巧克力塞给自己时，指尖会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偶尔还会低声吐槽一句：“这包装太花了，影响刷题心情。”

　　晚自习的灯亮起来时，江然偶尔会望着窗外——燕回舟的大学就在半小时路程外，他上周还寄来张照片，是学校湖边的垂柳，说“等你们考完，带你俩来这儿喂天鹅”。江然把照片夹在错题本里，抬眼时，陈煜正对着一道物理题蹙眉，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轮廓分明。江然戳了戳他的胳膊，递过一张写着解题思路的草稿纸，陈煜抬眼，眼里瞬间洇开点柔软的光，低声说了句“谢了”。

　　有次放学，背后的议论声格外清晰，带着刻意放大的恶意。江然没回头，脚步却顿了顿。陈煜也停了下来，背对着那些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嘴这么闲，不如多刷两道题。”

　　身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煜转头看江然，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冷硬，只是轻轻扬了扬下巴：“走了，去买你喜欢的草莓味牛奶。”

　　江然跟着他往校门口走，晚风掀起两人的校服衣角。远处的路灯亮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他摸了摸口袋里刚收到的、画着星星的便签，忽然觉得，那些暗处的碎语，其实根本挡不住往前生长的力量。

　　毕竟春天都来了，他们离那个半小时外、有燕回舟的地方，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