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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事故 九月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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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开学,燕回舟去了大学报到。临走前,他给江然和陈煜各塞了个信封,里面是他整理好的各科笔记,扉页上写着“有事随时找我”。
江然和陈煜升了高三,学业更忙了,只有周末偶尔能和燕回舟聊上几句。少了那个总挡在前面的身影,江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燕回舟在时,那些明里暗里的打量和议论,其实都被悄悄压下去了。
最先找上门的是几个高二的男生,据说是林薇薇的小迷弟——林薇薇去年因为造谣江然被处分,一直怀恨在心。那天放学,他们堵在教学楼后的小巷里,嘴里骂着不干不净的话,伸手就要推搡江然。
“滚开。”江然后退一步,眼神冷了下来。这两年他长了不少个子,气势也沉了些,加上陈煜就站在他身后,那几个男生愣了愣,最终骂骂咧咧地走了。
“没事吧?”陈煜扶了他一把。
“没事。”江然摇摇头,心里却有点发沉。
他以为这只是小打小闹,没料到对方会这么执着。
半个月后的一个周五,晚自习延到了九点。江然和陈煜分开走了一段路,他去文具店买笔,陈煜先回家拿东西,约好在小区门口汇合。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路上没什么人。江然刚拐进小区旁的小巷,突然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嘴!
“唔——”他挣扎着,却被几个人死死按住,拖进了更深的暗处。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谁还能护着你!”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踹了他一脚,正是上次堵他的人之一,“林薇薇姐受的委屈,今天全给你讨回来!”
拳头和脚落在身上,疼得江然蜷缩起来。他想反抗,却被按得更紧,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黑暗里,他闻到了劣质烟味,还有那些充满恶意的咒骂。
就在他意识开始发飘时,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陈煜带着怒意的吼声:“放开他!”
黄毛等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到冲过来的陈煜,虽然有点慌,却仗着人多,还想动手。陈煜红着眼,像头被激怒的狼,抓起旁边的垃圾桶盖就砸了过去,精准地打中了一个人的胳膊!
“操!”那人疼得叫出声,阵型瞬间乱了。
陈煜趁机冲到江然身边,把他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滚。”
他的气势太吓人,加上远处传来了居民的咳嗽声,黄毛等人骂了句“下次再找你算账”,慌忙跑了。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江然压抑的喘息声。陈煜蹲下身,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胳膊:“江然?能起来吗?”
江然抬起头,脸上沾着灰,嘴角破了,渗出血丝。他看着陈煜泛红的眼眶,突然没忍住,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陈煜……”
“我在。”陈煜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脱下校服外套裹住江然,打横把他抱起来,“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江然趴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洗衣液味道,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陈煜的衬衫上,烫得惊人。
陈煜抱着他快步往小区外走,夜色里,他的侧脸绷得紧紧的,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戾气。他拿出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给燕回舟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江然出事了。”医院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江然躺在病床上,右胳膊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额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像蒙了层纸。
医生刚查完房,对守在旁边的陈煜说:“右肱骨骨裂,养两个月能好。轻微脑震荡,这几天可能头晕恶心,别累着。”
陈煜点点头,喉结动了动才发出声音:“谢谢医生。”
急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时,陈煜抬头就看见燕回舟冲进来,衬衫湿了大半贴在背上,额前的碎发滴着汗,眼神扫过病床时骤然收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怎么弄的?”燕回舟的声音发颤,几步冲到床边,手在江然胳膊上方悬了半天,愣是没敢落下去。
江然眨了眨眼,看清是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回舟哥……我没事。”
“没事?”燕回舟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瞬间爬满红血丝,“都这样了还叫没事?谁干的?!”
陈煜把事情经过简要说了,提到林薇薇的小迷弟时,燕回舟一拳砸在床尾的铁架上,“哐当”一声响,吓得江然缩了缩脖子。
“这群杂碎!”燕回舟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我去找他们!”
“别去!”江然急忙伸手去拉他,忘了胳膊上的伤,疼得倒抽冷气,“回舟哥,算了……”
燕回舟看着他疼得发白的脸,那股冲劲突然就泄了,蹲下身时膝盖都在发颤。他小心翼翼地帮江然把手放回被子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好,听你的。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已经报了警,也告诉老师了。”陈煜在旁边说,“他们跑不了。”
燕回舟点点头,视线落回江然脸上,看着那些细小的擦伤,心里像被钝刀子割着疼。他怎么就没保护好他呢?
明明说了有事随时找他,明明知道学校里有些人不怀好意,他怎么就放心让江然一个人走夜路?
“回舟哥,你别这样。”江然看出他眼里的自责,小声说,“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怪我。”燕回舟打断他,声音低得像叹息,“我该每天过来接你的,不该觉得上了大学就顾不上……”
“真的不怪你。”江然伸手,用没受伤的左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你上课也很忙啊,而且……谁能想到他们这么过分。”
燕回舟握住他的手,掌心烫得吓人。少年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颤,显然是吓坏了。
“我请了假,这几天在这儿陪你。”燕回舟的声音放得很柔,“等你好点了,我每天送你上下学。”
陈煜说:“叔叔阿姨明天到,今晚我守着就行。”
“你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课。”燕回舟站起身,“我在这儿。”
两人没再争,陈煜转身去拿东西,病房里只剩他们俩。江然累得眼皮打架,脑震荡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涌上来。燕回舟扶着他慢慢躺好,替他掖好被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玻璃。
“睡吧,”他坐在床边,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在。”
江然“嗯”了一声,迷迷糊糊闭上眼。他好像听见燕回舟在小声说话,又像在叹气,那些模糊的音节里,全是没说出口的自责——
是我没保护好你。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燕回舟紧攥的拳头上。他盯着江然沉睡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再也不会了。夜色渐深,急诊室的走廊安静下来,只有护士查房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燕回舟趴在床边,守着江然的呼吸声,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睁眼一看,是陈煜。
少年拎着个保温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怎么休息。“我带了点粥,你回去睡会儿吧。”
燕回舟直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胳膊,看向病床上的江然。少年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刚睡着,没醒。”
“嗯。”陈煜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拉开椅子坐下,视线落在江然缠着纱布的额头上,眼神软得像水,“你走吧,这里有我。”
燕回舟没动,只是看着江然的脸,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怕吵醒人:“那帮人……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陈煜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认同:“我已经把监控录像和报警记录整理好了,明天交给老师。林薇薇那边,也该有个说法。”
“光有说法不够。”燕回舟的语气冷了些,“得让他们知道,江然碰不得。”
陈煜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他们都清楚,这次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退让只会换来更过分的欺负。
燕回舟又看了眼江然,替他掖了掖被角,才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煜:“照顾好他。”
“我会的。”陈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只剩下两人。陈煜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温着的小米粥,他盛了小半碗,放在旁边晾着,又拿出湿巾,小心翼翼地帮江然擦了擦脸上的灰渍。
动作很轻,江然却还是皱了皱眉,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像是在喊疼。
“没事了,”陈煜凑近了些,声音放得极柔,“我在呢。”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江然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也平稳了些。
陈煜坐在床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江然没受伤的左手上,手指蜷缩着,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然的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一紧。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走夜路了。陈煜在心里默默地说。
窗外的夜还很长,但守着身边的人,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