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光》难羽烬

34、谣言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学校的匿名论坛就炸开了锅。一张在酒吧拍的模糊照片被顶到了首页——昏暗的光线下，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靠得极近，侧脸几乎贴在一起，不用细看也能认出是陈煜和江然。

　　帖子标题写得耸人听闻：「惊！高一新生成双入对，酒吧热吻十秒，是青春悸动还是早有猫腻？」下面的描述添油加醋，把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说成「情难自禁的拥吻」，连周延那帮人的起哄都成了「朋友的祝福」。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到早自习就传遍了整个年级。江然走进教室时，迎接他的是一片意味深长的目光，连平时交好的同学都欲言又止，让他浑身不自在。

　　而此时的高二教学楼，燕回舟正靠在栏杆上，指尖捏着手机，屏幕停留在那张照片上。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就有人把帖子转发给了他，附了句「回舟哥，这不是你那两个小邻居吗？」

　　照片拍得很糊，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江然微颤的睫毛，和陈煜揽在少年后颈的手。那姿态亲昵得刺眼，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想起昨天下午还笑着约他们今天出去玩，想起江然每次看到他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少年发情期时无意识依赖他的模样……原来不知不觉间，陈煜已经走到了那么近的地方，近到可以共享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吻。

　　燕回舟的指尖微微发颤，他猛地按灭手机屏幕，转身靠在冰冷的栏杆上，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离江然最近的人，是那个能护着他、照顾他的存在，却没发现，陈煜早已用沉默的陪伴，在少年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回舟哥，发什么呆呢？」旁边的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下节是老班的课，再不走要迟到了。」

　　燕回舟「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是失落，是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伤心。

　　他拿出手机，给江然发了条消息：「来天台一趟。」

　　江然看到消息时，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攥着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悄悄溜出了教室。天台上风很大，燕回舟背对着他站在栏杆边，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回舟哥……」江然小声喊了句。

　　燕回舟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可眼底的红血丝却藏不住。「论坛上的事，我看到了。」他开门见山，声音很平静，「是真的？」

　　江然的脸瞬间红了，急忙摆手：「不是的！是玩游戏，大冒险……我们就是碰了一下，没有他们说的那样……」

　　「碰了一下？」燕回舟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垂上，那点伤心又悄悄冒了上来，「十秒？」

　　江然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嗯……但真的是游戏……」

　　燕回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风把少年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他第一次见到时一样，干净又让人想保护。可就是这个他想护着的小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和别人有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我知道了。」过了很久，燕回舟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帖子我让管理员删了，以后别跟周延那帮人来往，也少去那种地方。」

　　江然点点头，眼眶有点红：「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跟我道歉干什么。」燕回舟笑了笑，伸手想像以前那样揉他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上课吧，别想太多。」

　　江然走后，燕回舟又在天台上站了很久。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吹得脸颊生疼。他拿出手机，翻到和江然的聊天记录，从开学第一天的「欢迎新同学」，到后来的「作业写完了吗」，再到发情期那晚的「别怕，我在」……原来他们之间的联系，一直都停留在「照顾」和「朋友」的界限里。

　　而陈煜，却早已越过了那条线。

　　燕回舟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突如其来的伤心压进心底。不管怎么样，他都希望江然好好的。只是那个站在少年身边的位置，好像再也没机会了。

　　他转身往教室走，脚步比平时慢了些。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那颗突然空了一块的心。燕回舟回到教室时，早读课已经过了大半。他趴在桌子上，侧脸贴着冰凉的课本，却怎么也压不下心里的闷。前桌的同学转过来递给他一颗糖：“咋了？失恋了？”

　　他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失恋？他连恋都没开始，哪来的失恋。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比失恋还磨人。

　　放学铃响时，燕回舟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心里还在纠结要不要去找江然。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陈煜和江然并肩走在前面，陈煜手里拎着江然的书包，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江然低着头，肩膀轻轻颤着，像是在笑。

　　那画面刺眼得很。燕回舟停下脚步，看着他们的背影拐过街角，最终还是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燕回舟没再主动找过江然。食堂里那张固定的餐桌，只剩下江然和陈煜，偶尔江然抬头时，会下意识地往高二的方向瞟，看到空荡荡的座位，眼里会闪过一丝失落。

　　陈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江然爱吃的那盘糖醋里脊往他面前推了推。

　　周五下午有场篮球赛，燕回舟是主力。以前这种时候，他总会提前给江然发消息，让他来看。可这次，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把打好的字删了。

　　比赛打到一半，燕回舟跳起来抢篮板，落地时没站稳，脚踝崴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场边瞬间响起惊呼，他被队友扶到场边休息，刚脱下球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挤过人群跑过来。

　　“回舟哥！你怎么样？”江然手里攥着瓶矿泉水，额角全是汗，眼睛红红的，显然是急坏了。

　　燕回舟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陈煜说你有比赛……”江然蹲下来，想碰他的脚踝又不敢，“很疼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旁边的队友吹了声口哨：“哟，有人心疼了。”

　　江然的脸瞬间红了，却没躲开，只是抬头看着燕回舟，眼里的担忧藏不住。

　　燕回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刚才打球的戾气和心里的闷，突然就散了。他接过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了心：“没事，小伤。”

　　陈煜也跟着走过来，手里拿着冰袋：“先冰敷。”他把冰袋递给燕回舟，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

　　燕回舟接过冰袋敷在脚踝上，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江然急得鼻尖冒汗，陈煜站在旁边，眼神落在他的脚踝上，没什么表情，却没走。

　　他突然笑了。其实也没那么糟，不是吗？至少他还能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着江然笑，看着他好好的。

　　“愣着干什么？”燕回舟冲江然扬了扬下巴，“帮我拧瓶盖都不会？”

　　江然连忙接过他手里的矿泉水，笨手笨脚地拧开，递回去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江然的脸又红了。

　　陈煜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阵微妙的沉默：“比赛结束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燕回舟摆摆手，“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他看着江然，突然开口，“下周还去湖边吗？我知道个更好玩的地方。”

　　江然愣了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去！”

　　燕回舟笑了，心里那点残留的伤心，终于被这声清脆的“去”给冲散了。或许他没机会站到最近的位置，但能做那个陪在旁边的人，好像也不错。

　　夕阳透过体育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江然看着燕回舟眼里的笑意，又看了看旁边默默递来纸巾的陈煜，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烦恼的流言和误会，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只要这两个人还在身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