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光》难羽烬

33、游戏 陈妙说

　　陈妙说的酒吧离住处不远，藏在老巷深处，门口挂着盏复古的煤油灯，推开门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低缓的爵士乐混着酒香，灯光昏黄暧昧，和外面的安静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以前常来这儿，老板调的酒特别绝。”陈妙熟门熟路地找了个卡座，冲酒保挥挥手，“三杯莫吉托，少冰。”

　　江然有点拘谨地坐在沙发角落，看着周围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陈煜坐在他旁边，低声问：“不喜欢这里？”

　　“没有，就是……有点吵。”江然摇摇头，其实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正说着，邻桌突然有人喊：“陈妙？真的是你！”

　　陈妙抬头一看，笑着站起来：“周延？这么巧！”

　　江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邻桌坐着四五个男生，为首的那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眉眼带点痞气，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妙，视线扫过卡座时，在江然脸上顿了顿。

　　“放假回来？”周延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瓶啤酒，“不介绍介绍？”

　　“我弟陈煜，还有他朋友江然。”陈妙指了指两人，又对他们说，“我以前在这儿认识的朋友，周延，人挺好的。”

　　周延冲他们举了举杯，笑容里带着点玩世不恭：“既然碰上了，一起玩？我们正缺人呢，玩真心话大冒险。”

　　陈妙回头看了看江然和陈煜，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玩玩？放松下嘛。”

　　江然没什么意见，陈煜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几人合并了卡座，周延的朋友都挺自来熟，很快就聊开了。酒保端来莫吉托，淡绿色的液体里浮着薄荷叶，江然抿了一口，有点甜，带着点酒精的微辣。

　　瓶口转起来的时候，江然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第一轮瓶口对准了周延的一个朋友，对方选了大冒险，被起哄着去跟吧台的陌生女生搭讪，逗得大家笑个不停瓶口继续转着，灯光在瓶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最后“咔哒”一声停稳，稳稳对准了江然。

　　“该你了，小朋友。”周延的声音里带着点戏谑，指尖敲了敲桌面，“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攥着沙发套，指节泛白。他下意识看向陈煜，对方的侧脸隐在昏黄的光里，看不真切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他咬了咬唇，声音发紧：“大冒险。”

　　“够胆。”周延笑了，眼神在卡座里扫了一圈，慢悠悠地抛出题目，“那就简单点——跟在场任意一位，不管异性还是同性，接个吻，得够十秒。”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周围瞬间炸开一阵起哄声。

　　江然的脸“唰”地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呼吸都乱了。他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延，别逗他了。”陈妙看出他的窘迫，刚想打圆场，却被周延打断：“游戏规则就是这样，愿赌服输嘛。”

　　陈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神冷得像冰刃，直直射向周延。

　　周延却像没看见似的，还在笑：“小朋友要是不敢，认个输也行，罚三杯烈酒就好。”他说着，冲酒保扬了扬下巴，像是真要叫酒。

　　“我……”江然咬着唇，抬头看了眼旁边的陈煜。少年依旧没说话，可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悄悄握紧了，指节泛白。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陈煜突然动了。他侧过身，靠近江然，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怕，不想就不做。”

　　江然的心脏猛地一颤，眼眶有点发热。他看着陈煜紧绷的下颌线，又看了看周围起哄的人群，突然深吸一口气——他不想认怂，更不想让陈煜替他难堪。

　　他抬起头，视线在卡座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回陈煜身上。少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复杂的情绪，像揉碎了的星光，看不清，却格外亮。

　　江然的脸颊烫得惊人，他慢慢凑近，闭紧眼睛，睫毛抖得像蝴蝶翅膀。

　　陈煜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后颈，稳住他微微发颤的身体。

　　周围的起哄声渐渐小了，连爵士乐都仿佛低了下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江然像被烫到似的瑟缩了一下。陈煜的唇有点凉，带着薄荷糖的清冽气息，和他平时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冷，却让人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江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还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十秒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又好像只是转瞬即逝。

　　直到陈煜轻轻推开他，江然才猛地睁开眼，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只是低着头，耳朵里嗡嗡作响。

　　陈煜的耳根也红透了，他没看周围，只是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江然，声音哑得厉害：“擦擦。”

　　周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响的哄笑和口哨声。周延挑了挑眉，看着陈煜的眼神里多了点探究：“行啊陈煜，够意思。”

　　陈煜没理他，只是往江然身边挪了挪，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周围的视线，像是在无声地护着他。

　　这场大冒险过后，谁都没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致。陈妙草草说了句“累了”，就拉着两人起身告辞。

　　走在巷子里，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江然才稍微清醒了些。刚才那个吻的触感像烙印，烫得他心慌意乱。他偷偷看了眼旁边的陈煜，对方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耳根的红还没褪去。

　　快到住处时，陈妙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江然，眼神里带着点歉意：“江然，对不起，刚才……”

　　“不关姐姐的事。”江然摇摇头，声音还有点发颤，“是我自己选的。”

　　陈煜也突然开口，声音很低：“跟你没关系。”他顿了顿，看向江然，“冷不冷？”

　　江然愣了愣，摇摇头。

　　陈煜没再说什么，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带着自己体温的外套瞬间包裹住江然，驱散了夜的凉意。

　　上楼的时候，谁都没说话。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亮起又熄灭，像在映照着彼此慌乱又发烫的心。

　　江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吻，陈煜微凉的唇，发颤的睫毛，还有他耳根的红。心脏“砰砰”直跳，像要跳出胸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陈煜，也不知道陈煜为什么会配合他。可那个吻带来的悸动，却真实得让他无法忽视。

　　而隔壁房间的陈煜，也正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江然的温度，带着点莫吉托的甜味，和少年独有的、清清爽爽的气息。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江然红透的脸颊和颤抖的睫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这个夜晚，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变得格外漫长。而江然和陈煜都知道，有些东西，从唇瓣相触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