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光》难羽烬

27、新的朋友 周一放

　　周一放学后，燕回舟没让司机开车，而是带着陈煜和江然往老城区的方向走。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然脸上的红肿消了些，只剩淡淡的印子，被燕回舟塞给他的口罩遮着。

　　“带你们去见几个人。”燕回舟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以后在这片儿，没人敢再动你们。”

　　陈煜皱了皱眉：“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燕回舟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痞气的笑，“林薇薇那事是解决了，但保不齐还有别的不长眼的。多认识几个人，总没坏处。”

　　江然没说话，只是默默跟着。他能感觉到燕回舟是真心为他着想，那种被护着的感觉，让他心里暖暖的。

　　穿过几条喧闹的巷子，燕回舟在一家看起来很旧的茶馆门口停了脚。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隐约的谈笑声。他推开门喊了声：“豹哥，忙着呢？”

　　茶馆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转过头，看到燕回舟时，眼神都亮了亮。为首的那个留着寸头，胳膊上纹着豹头，正是这片儿的“头”，人称豹哥。

　　“哟，回舟？稀客啊。”豹哥笑着站起来，拍了拍燕回舟的肩膀，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陈煜和江然，“这俩是你朋友？”

　　“嗯，我同学，江然，陈煜。”燕回舟把两人往前带了带，“刚上高一，以后在这附近有什么事，还得豹哥多照拂。”

　　豹哥打量了江然一眼，看到他口罩下的淡红印子，又看了看燕回舟的脸色，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爽朗地笑起来：“你燕回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在这一片儿，谁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先问问我这拳头答应不答应。”

　　他说着，又冲旁边几个兄弟扬了扬下巴：“都记着点，这俩小兄弟，以后见了都给我客气点。”

　　“放心吧豹哥！”旁边的人纷纷应和，看向江然和陈煜的眼神也和善了不少。

　　燕回舟把江然往前推了推：“跟豹哥打个招呼。”

　　江然有点紧张，小声说了句：“豹哥好。”

　　豹哥哈哈大笑：“这小兄弟看着真乖。这样，”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名片，递给江然和陈煜，“上面有我电话，以后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外面，遇着麻烦了，直接打这个电话，哥几个随叫随到。”

　　江然捏着那张有点粗糙的名片，指尖有点发烫。他没想到燕回舟会带他来见这些人，更没想到这些看起来不好惹的“社会人”，会对他这么和善。

　　旁边一个染着蓝毛的年轻男人凑过来，拍了拍江然的肩膀：“小兄弟别怕，我们跟回舟是老交情了。以后谁欺负你，报我们豹哥的名字，或者报燕回舟的名字，保证管用。”

　　“就是，”另一个人接话，“有事给我们打电话，千万别客气！”

　　燕回舟看着江然明显放松下来的表情，嘴角弯了弯。他知道陈煜可能不喜欢这种方式，但对付那些杂碎，有时候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

　　从茶馆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以后再有人找你麻烦，不用怕。”燕回舟看着江然，语气认真，“不管是学校里的还是外面的，直接给豹哥他们打电话，或者告诉我和陈煜，我们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江然点点头，眼眶有点发热。他抬头看向燕回舟，又看了看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陈煜，陈煜虽然没表态，但眼神里的担忧骗不了人。

　　“谢谢你们。”江然的声音有点哽咽。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燕回舟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带你俩去吃烧烤，就当是认识新朋友的庆祝。”

　　陈煜在旁边“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夜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江然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他看着走在前面的燕回舟和身边的陈煜，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害怕的麻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烧烤摊的烟火气混着孜然香飘了老远，燕回舟刚点完单，江然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指着街角的方向：“那不是黎明吗？”

　　陈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黎明正背着书包站在公交站牌下，似乎在等车。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他转过头，看到江然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视线在江然脸上的淡红印子上顿了顿，没好意思多问，只笑着打招呼：“好巧啊，你们也来吃烧烤？”

　　“是啊，”江然往旁边挪了挪，给了他一个空位，“刚放学？一起坐吧。”

　　黎明看了眼燕回舟和陈煜，有点拘谨地点点头：“会不会太打扰……”

　　“没事，加双筷子的事。”燕回舟抬手招呼老板多拿一套餐具，语气自然得像认识了很久，“三中离这儿不远？”

　　“嗯，骑车二十分钟。”黎明坐下时，书包放在腿边，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带子，“刚在附近书店买资料，想着顺便吃点东西。”

　　他说话时，目光总忍不住往江然那边瞟，看到江然嘴角沾了点酱料，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像是想提醒又不好意思。陈煜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默默递了张纸巾给江然：“擦一下。”

　　江然接过去擦嘴，没注意到黎明瞬间暗下去的眼神。

　　烤串很快端了上来，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撒满芝麻的烤鸡翅，还有焦香的烤馒头片。燕回舟把一串烤脆骨递给江然：“你爱吃的，多烤了两串。”又给陈煜拿了瓶冰啤酒，“能喝吗？”

　　陈煜摇摇头，自己开了瓶汽水。

　　黎明看着他们熟稔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格格不入。他知道燕回舟——初中时就听说过这个名字，总跟一群人混在一起，没想到高中居然和江然走这么近。还有陈煜，虽然话少，但看江然的眼神，明显带着旁人插不进的熟稔。

　　“你……脸上怎么了？”黎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江然。

　　江然摸了摸脸颊，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前几天不小心磕到了。”

　　燕回舟抬眼看了黎明一下，没戳破，只把一串烤茄子推到他面前：“尝尝这个，老板秘制的酱，挺好吃。”

　　黎明说了声“谢谢”，小口咬着茄子，耳朵却红了。他其实想问江然开学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想问他有没有分到喜欢的班级，想问他……有没有偶尔想起自己。可话到嘴边，看着江然和燕回舟有说有笑地讨论物理题，突然就问不出口了。

　　陈煜喝着汽水，冷不丁开口：“三中的晚自习管得严吗？”

　　“还行，”黎明愣了一下，连忙回答，“七点到九点，老师会坐班。”

　　“那挺不错。”陈煜点点头，没再往下说。

　　烧烤摊的灯光昏黄，映着每个人的侧脸。江然正被燕回舟讲的笑话逗得笑出声，肩膀轻轻颤着；黎明低头啃着烤串，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陈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江然晃动的发梢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夜风带着烟火气吹过来，把江然的笑声送得很远。黎明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觉得，有些东西好像从高中开学的第一天起，就悄悄变了。江然的世界里，多了燕回舟，多了新的校园生活，而自己，好像还停留在初中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夏天。

　　“对了，”江然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黎明，“下周末有空吗？我们约着去图书馆吧，我好多题不会做。”

　　黎明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亮了起来：“有！有空！”

　　“那说定了。”江然笑得眼睛弯弯的。

　　黎明用力点头，心里的失落突然被这一句约定填满了。他看着江然的笑脸，悄悄握紧了拳头——就算隔了两所学校，就算有燕回舟和陈煜在，他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烧烤摊的烟火还在升腾，混着少年们的说话声，在夏末的夜里，酿成了一杯有点甜，又有点涩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