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光》难羽烬

24、朋友 燕回舟

　　燕回舟把最后一箱书摆进书房时，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工人早就收工离开，别墅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行的低鸣。他扯了扯被汗浸湿的衬衫领口，摸出手机给陈煜发了条消息，没等几秒又补了条给江然：【收拾完了，楼下新开了家私房菜，一起？】

　　江然几乎是秒回：【好啊！】后面还跟了个雀跃的表情。

　　陈煜的回复慢了半分钟，只有一个字：【行。】

　　燕回舟看着屏幕笑了笑，转身去换了件干净的短袖，镜子里映出的人眉眼舒展，没了白天搬东西时的潦草，倒显出几分与这栋房子相衬的清爽。

　　下楼时，江然和陈煜已经等在门口了。江然穿了件浅蓝色的连帽衫，背着个小挎包，显然是特意收拾过；陈煜还是那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脚边的石子上。

　　“这家店要提前预定，我上周就订好了位置。”燕回舟锁好门，顺手把钥匙串抛了抛，金属碰撞声在巷子里格外清晰，“老板是我家远房亲戚，做的糖醋排骨特别地道。”

　　江然眼睛一亮：“我超爱吃糖醋排骨！”

　　“那正好。”燕回舟侧身让他们走在前面，视线不经意扫过陈煜紧绷的后背，嘴角弯了弯。

　　私房菜藏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挂着盏红灯笼，推门进去时，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包厢在二楼，推窗就能看见对面江然家亮着的灯。

　　菜上得很快，糖醋排骨刚端上桌，江然就被那股酸甜味勾得直咽口水。燕回舟自然地给他夹了一块，“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江然咬了一大口，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入味！”

　　陈煜安静地扒着饭，偶尔夹一筷子青菜。燕回舟像是没察觉他的冷淡，又给他夹了块鱼：“这个刺少，你试试。”

　　鱼肉落在碗里时，陈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说谢，也没动筷子。

　　“对了，”燕回舟放下筷子，喝了口茶，“高一开学要军训，你们俩防晒都买了吗？”

　　江然愣了一下：“啊？还要买防晒？”

　　“当然，”燕回舟笑他，“操场连棵遮阳树都没有，晒一周能黑三个度。我下午让助理多买了两瓶，回头拿给你们。”

　　“不用这么麻烦吧……”江然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放着也是放着。”燕回舟说得随意，像是在说递瓶水那么简单，“还有军训鞋磨脚，记得垫双软鞋垫，我那有多余的，一起拿给你们。”

　　他说着这些，语气熟稔得像已经和他们认识了很久，连陈煜都不得不承认，燕回舟很会照顾人，那种周到藏在细节里，让人很难拒绝。

　　吃到一半，燕回舟接了个电话，走到窗边去讲。声音压得很低，但陈煜还是听见了几句——“嗯，就在老城区……不用派人来，我自己能回去……说了别跟我妈提。”

　　挂了电话回来，他脸上的笑意淡了点，江然没注意，还在跟他说初中军训时的糗事。陈煜看着他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突然想起白天那栋亮堂的别墅，和此刻这盏昏黄的灯笼，觉得燕回舟好像总在两个世界里切换。

　　回去的路上，江然拿着燕回舟给的优惠券，还在兴奋地说下次要带妈妈来吃。陈煜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两人并肩的背影，江然的笑声像串银铃，燕回舟偶尔侧过头听他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叠在一起。

　　快到巷口时，燕回舟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小盒子：“差点忘了，这个给你们。”

　　是两支钢笔，笔身简单的银色，看起来不贵重，但手感很好。“开学用新笔，图个吉利。”他把其中一支递给陈煜，“你的那支笔尖细点，适合做演算。”

　　陈煜捏着那支笔，金属的凉意从指尖窜上来。他第一次觉得，燕回舟像个藏满秘密的盒子，你以为看清了他的一面，他又会突然露出另一面，让人猜不透，却又忍不住想去探究。

　　到了楼下，燕回舟挥挥手转身进了对面的别墅。江然捧着钢笔，还在念叨着明天要把它放进新书包。陈煜看着手里的笔，突然觉得，这场开学前的平静，大概是真的被彻底打破了。江然刚把燕回舟给的钢笔收好，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黎明”两个字让他愣了愣——初中毕业后联系不算多，这时候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

　　“喂，黎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带着点紧绷的声音：“江然，我……我考上A市三中了。”

　　江然愣了下，随即笑起来：“三中也很好啊！离我们二中不算远，骑车大概二十分钟？恭喜你啊！”

　　“嗯，”黎明的声音松了些，却又透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查完成绩就想告诉你。本来想考二中的，差了五分……”

　　“没事啊，”江然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怅然，只顾着替他高兴，“三中的理科班很厉害的，你物理不是一直挺好吗？正好合适。”

　　“……是挺好的。”黎明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开学前我想去A市看看，到时候……能找你和陈煜玩吗？”

　　“当然可以啊！”江然一口答应，“到时候带你去吃我们家附近那家超好吃的馄饨，还有燕回舟说的那家私房菜，糖醋排骨绝了！”

　　挂了电话，江然转头跟陈煜说：“黎明考去三中了，挺好的吧？以后周末还能约着出来玩。”

　　陈煜正在往书包里装笔记本，闻言抬了抬眼。他当然知道黎明想考二中，那家伙初三下学期刷题刷到凌晨，笔记本上写满了“冲二中”，说白了，就是想跟江然念同一所学校。现在差了五分，心里指不定多失落。

　　“嗯。”陈煜应了一声，没多说。

　　这时江然的微信响了，是燕回舟发来的：【刚才听你打电话，同学考去三中了？】

　　江然回：【是啊，叫黎明，初中同班的。有点可惜，就差五分没上二中。】

　　燕回舟回得很快：【三中也不错，离得近，以后周末能一起出来。】

　　江然看着消息笑了笑，没注意到陈煜正望着窗外——对面别墅的灯亮了，燕回舟大概在客厅，窗帘拉开一角，能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的侧影，手里好像还拿着手机。

　　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像夏天傍晚酝酿的雷阵雨，明明还没落下，却已经能闻到潮湿的气息。陈煜低头看着书包里那支银色钢笔，突然觉得，这个高中，怕是比想象中要热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