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光》难羽烬

15、考试 倒计时

　　倒计时牌的数字被红笔改成“45”那天，江然在储物柜深处摸到个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也没有署名，只在背面画了只歪歪扭扭的橘子。

　　他心跳漏了一拍，拆开后，里面只有一张便签，字迹陌生，却写着让他瞬间攥紧手指的话：“燕回舟在A市一中，高一（7）班。”

　　没有多余的字，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江然捏着便签纸，指腹都泛白了——那个在雨天里分他半颗橘子糖、说要“永远做邻居”的少年，那个被搬家卡车带走时，隔着雨幕冲他挥手的少年，原来在A市。

　　晚自习时，陈煜把一叠A市高中的招生简章推过来，指尖点着最上面那张：“我妈托人问了，A市一中最好，要不我们报这个？”

　　江然的目光落在“A市一中”四个字上，喉结动了动。他能感觉到陈煜在看他，眼里的期待像亮着的灯。

　　“好啊。”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就报这个。”

　　“真的？”陈煜眼睛亮起来，“我就知道你会同意！那我们可得加把劲了，听说分数线高得吓人。”

　　江然点点头，低头翻开习题册，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便签纸被他折成小方块，塞进笔袋最底层，像藏了个滚烫的秘密。

　　“你怎么突然想报A市？”陈煜突然凑过来，手里转着笔，“以前你不是说想留在本地吗？”

　　江然的笔尖顿在纸上，洇出个墨点。他不能说燕回舟，那个名字像藏在糖纸里的秘密，连陈煜都没怎么听过。“就是……想出去看看。”他找了个最普通的理由，不敢抬头看陈煜的眼睛，“而且，你也去啊。”

　　“也是。”陈煜没多想，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在，到了新地方也不用怕。”

　　从那天起，两人的书桌前都多了张A市一中的地图。陈煜主攻物理和数学，草稿纸上画满了复杂的公式；江然则在英语和语文上拔尖，作文本上的字迹越来越稳。

　　放学后的路灯下，陈煜会把错题本摊开在石桌上，用红笔圈出江然总错的力学题：“这里要画受力分析图，你看……”晚风带着他身上的茉莉香，拂过江然的耳廓，有点痒。

　　江然点头应着，目光却偶尔会飘向远处——A市的方向，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路灯？燕回舟会不会也在某个灯下做题？

　　有次模拟考，江然的成绩冲进了年级前五十，陈煜比他还激动，拉着他去买庆祝的奶茶，吸管戳开杯盖时，笑得像个拿到糖的孩子：“我说吧，我们肯定能考上。”

　　江然吸着奶茶，看他眼里的光，心里突然有点发闷。他知道自己对陈煜撒了谎，这份“一起去A市”的约定里，藏着一个他没说出口的名字。可看着陈煜毫无保留的开心，他又觉得，这份隐瞒里，也藏着点不想让对方失望的私心。

　　晚自习结束，陈煜推着自行车陪他走回家，车铃偶尔叮铃响一声。“等去了A市，”陈煜突然说，“我们租个离学校近的房子，周末还能一起做饭。”

　　“好啊。”江然应着，抬头看天上的月亮，觉得它好像比平时亮了些。

　　笔袋里的便签纸硌着掌心，像在提醒他那个藏起来的名字。江然握紧了书包带，心想，不管是为了什么，先走到那里再说吧。至少这段路，他和陈煜是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