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光》难羽烬

10、霸凌 陈煜找

　　陈煜找过来时，正撞见黎明蹲在江然课桌旁擦那些马克笔印子。他刚在走廊里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江然一早就回了教室，此刻站在（2）班后门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晨光斜斜地打在教室里，江然低着头，露出一小截冷白的脖颈，手里的酒精棉在桌面上反复蹭着，动作带着点固执的小心。而黎明就蹲在他身侧，半条胳膊都沾了酒精的湿痕，正用橡皮一点点抠着最边缘的字迹，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静。

　　陈煜愣了愣，随即大步走进去，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惊得前排几个同学转过头来。“江然。”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你怎么不告诉我？”

　　江然抬头时眼里还蒙着层水汽，看见陈煜，手猛地一顿，酒精棉掉在地上。“我……”他想说没事，可看见陈煜皱紧的眉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黎明这时已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陈煜一眼。他认识这个（1）班的男生，总看见他放学跟江然一起走，身上带着股清清爽爽的茉莉香，像夏天里的一阵风。“马克笔渗进木头里了，”他语气平淡，指了指桌面，“等下我去拿砂纸来试试。”

　　陈煜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到课桌前，弯腰捡起地上的酒精棉扔进垃圾桶，又把江然往身后拉了拉。“不用麻烦班长了。”他声音硬邦邦的，伸手摸了摸桌面的印子，指腹划过那些“胆小鬼”的字眼时，指节都捏白了，“这事得找班主任。”

　　“算了吧。”江然在他身后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擦掉就好了。”

　　“怎么能算了？”陈煜转过身，眉头拧得更紧，“他们都骑到你头上了——”话说到一半，看见江然泛红的眼眶，语气又忽然软下来，像被戳破的气球，“……疼不疼？手没蹭破吧？”

　　他自然地拉起江然的手腕查看，指尖摩挲过昨天被攥红的地方，又低头看他的手，确认没被酒精刺激到，才松了口气。这一连串动作熟稔又亲昵，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黎明站在旁边，看着陈煜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铺在江然桌上挡着那些印子，又从口袋里摸出个橘子，剥了皮递过去：“吃点甜的，别想了。”阳光落在陈煜发梢，他眼里的焦急明明灭灭，却全是对着江然的软。

　　黎明悄悄退了两步，回到自己座位。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半张砂纸——刚才听同桌说江然桌子被画了，他特意从工具箱里翻出来的。现在看着陈煜把江然护在身后的样子，他指尖捏了捏砂纸的边缘，终究还是把抽屉轻轻合上了。

　　陈煜陪着江然坐了会儿，直到早读铃响才回（1）班。走之前他又瞪了后排几个男生一眼，把剥好的橘子塞进江然手里，低声说：“放学等我，带你去吃冰棍。”

　　江然捏着橘子，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校服外套在风里扬起个轻快的弧度。他转过头，看见黎明正低头看书，晨光落在他书页上，映出细小的灰尘在跳动。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拿起桌上的橘子，掰了一半递过去：“给你。”

　　黎明抬头时愣了一下，眼里闪过点惊讶，随即接过来，指尖碰到江然的手，像触电似的缩了缩。“谢谢。”他声音很轻，把橘子瓣放进嘴里时，酸甜的汁水漫开来，竟比平时吃的更甜些。

　　江然看着他低头看书的样子，又想起陈煜刚才护着自己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窗外的蝉鸣开始响起来，夏天好像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