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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周五的晨雾比周三淡了些,像层薄纱蒙在教学楼的玻璃上。许迎星踩着湿漉漉的台阶上到三楼,帆布包侧袋里的雨伞随着脚步轻晃,黑色伞面偶尔蹭到校服裤,带起细弱的凉意。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清洁阿姨拖地的“哗啦”声,在雾里荡出圈模糊的涟漪。

      她走到教室门口时,愣住了。江辞月的座位上已经亮了盏台灯,暖黄色的光圈在雾蒙蒙的晨光里像块融化的黄油。江辞月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侧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半截后颈泛着瓷白的光,黑色笔记本摊在面前, pages被台灯照得半透明,隐约能看到上面不是公式,而是连笔的字迹,像蜿蜒的河流。

      许迎星放轻脚步,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发出声音。她走到自己座位旁,刚要放下书包,就见江辞月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蒙,像只被惊动的猫。

      “早。”江辞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指尖在黑色笔记本上飞快地划了下,像是在掩盖什么,“今天雾不大。”

      “早。”许迎星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链“咔啦”一声轻响,她注意到江辞月的黑色笔记本已经合上了,边角还沾着点修正液的白痕,“你来得好早。”

      “睡不着。”江辞月把台灯关掉,暖黄色的光圈消失的瞬间,她眼底的迷蒙也跟着散了,重新覆上惯常的清冷,“物理卷子最后道题,你做出来了?”

      许迎星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昨天晚自习故意留了道空,想等今天问江辞月,没想到对方先提了。“没,”她从书包里掏出卷子,指尖在空白处划了划,“卡在动量守恒那里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思路。”

      江辞月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卷子推过来。最后道题的步骤写得密密麻麻,红色水笔在关键处画了波浪线,旁边用小字标着:“把两个物体看作整体,就像两个人并肩走,步伐要一致。”

      许迎星盯着那句批注,突然想起昨天傍晚的场景——江辞月接过甜豆浆时,指尖被烫得发红,却还是稳稳地握着,像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目光落在江辞月的手背上,那里有颗小小的痣,像粒没擦掉的墨点。

      “谢了。”许迎星把卷子推回去,指尖不小心碰到江辞月的指腹,对方的手很凉,却没像往常那样缩回去,只是任由那点微热的触感漫过来,像投入冰湖的火星。

      早读课的铃声在雾里炸开时,许迎星还在盯着物理卷子发呆。林薇薇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发什么呆?老班的死亡凝视都快把你看穿了。”

      她慌忙低下头,《兰亭集序》的字迹在眼前晃,“引以为流觞曲水”几个字突然变得模糊。许迎星的指尖在桌肚里摸了摸,碰到个冰凉的东西——是那枚樱花橡皮擦,背面的“星”字被摩挲得发亮,和江辞月那半块拼在一起时,粉色橡胶上的月亮和星星刚好重叠,像幅没完成的拼图。

      晨读声里,许迎星偷偷把橡皮擦往江辞月那边推了推,停在两人课桌中间的过道上。粉色的樱花形状在灰色地面上格外显眼,像个小心翼翼的邀请。

      江辞月的笔尖顿了顿,没立刻去捡。直到老班转身在黑板上写字,她才屈起手指,轻轻把橡皮擦勾到自己桌角,动作快得像怕被人发现。许迎星的余光里,那抹粉色停在江辞月的校服袖口旁,和深灰色半指手套形成鲜明的对比,像雪地里开出的花。

      第一节课后,雾彻底散了。阳光撞碎在玻璃上,洒了满地金粉。许迎星去接水时,看到江辞月站在走廊的窗边,手里捏着那半块樱花橡皮擦,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缺角的地方。风掀起她的校服下摆,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衣角,别着的月亮胸针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却没那么刺眼了。

      “这雾散得真快。”许迎星把水杯放在窗台上,热气在玻璃上凝成水珠,“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辞月转过头,睫毛上沾着点阳光的金粉。“嗯,”她把橡皮擦塞进校服口袋,“就像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许迎星的心跳突然慢了半拍。她看着江辞月的侧脸,突然觉得那句没头没尾的话里藏着很多故事,像黑色笔记本里没写完的字迹。“可总会留下点痕迹的,”她的手指在玻璃上划着,水珠顺着指腹往下淌,“就像雾会打湿窗台,雨会留下水洼。”

      江辞月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那里还沾着点修正液的白痕——是昨天涂掉那句“向心力指向圆心”时蹭到的。“会被擦掉的。”她轻声说,指尖突然覆上来,帮她擦掉了指腹上的白痕,微凉的触感像羽毛扫过皮肤,痒得许迎星差点缩回手。

      “擦不掉的。”许迎星的声音有点发紧,看着两人交叠在玻璃上的影子,突然觉得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江辞月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阳光的暖,像刚晒过的被子。

      上课铃响时,江辞月先回了教室。许迎星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白色校服在阳光下像朵半开的玉兰。她摸了摸被江辞月碰过的指腹,那里还残留着点凉意,却奇异地焐热了心里的某个角落,像颗埋在雪下的种子,悄悄发了芽。

      数学课上,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排列组合,数字像跳跃的音符在黑板上跳动。许迎星盯着那串复杂的公式,突然想起江辞月黑色笔记本上的连笔字,也许那些不是解题步骤,而是某种情绪的排列组合,藏着她没说出口的心事。

      “许迎星,”老师突然点她的名字,“这道题的解法,你来说说。”

      许迎星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后排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是江辞月的节奏——三短一长,像在说“分步骤算”。她深吸口气,指尖在空气中虚划着:“先算第一步的可能性,再乘以第二步的……”

      坐下时,后背已经沁出细汗。许迎星偷偷看向江辞月,对方正低头写题,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像被打磨过的玉。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却在某个瞬间停顿了半秒,像是在等她跟上节奏。

      午休时,教室里很安静。许迎星趴在桌上,看着物理笔记本上被修正液盖住的痕迹发呆。那片白色下面,藏着句没说出口的话,像个埋在心底的秘密。她突然拿出笔,在旁边写了行小字:“修正液盖得住字迹,盖不住心跳。”写完又觉得太矫情,赶紧用手擦掉,只留下片模糊的黑痕。

      “在写什么?”江辞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许迎星吓得手一抖,笔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合上笔记本,脸颊发烫:“没、没什么,写错题呢。”

      江辞月的目光落在她发红的耳尖上,又移到合上的笔记本上,那里还留着擦不掉的黑痕。“我帮你看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像在敲一扇虚掩的门。

      “不用了!”许迎星把笔记本往怀里抱了抱,像护着什么宝贝,“我自己能搞定。”

      江辞月没再坚持,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书页上,《飞鸟集》的封面上,那片银杏叶书签轻轻晃,像只停在纸上的蝴蝶。许迎星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刚才的反应有点太过激,像只被触碰了领地的小兽,警惕又笨拙。

      她偷偷把笔记本往江辞月那边推了推,露出被修正液盖住的那页。江辞月的目光扫过那片白色,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敲,像在破译某种密码。“修正液用多了,纸会烂的。”她轻声说,笔尖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金色的线条在光里闪着,“有话可以直接说。”

      许迎星的心跳漏了半拍。她看着那个简笔画太阳,突然想起妈妈说的话:“有些话像种子,埋着会发芽,说出来才能结果。”可她看着江辞月清冷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像颗卡在喉咙里的糖。

      下午的体育课改在室内自习。许迎星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发呆。叶片在风中轻轻晃,像无数只小手在招手。她的目光落在江辞月的课桌上,对方正低头写着什么,黑色笔记本摊在面前,pages上的字迹被阳光照得半透明,隐约能看到“失眠”“雨声”“橘子”几个词,像串没连起来的珠子。

      “喂,”许迎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除了数路灯,还会做什么?”

      江辞月的笔尖顿了顿,墨水滴在“橘子”两个字上,晕开一小团黑。“写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写累了就睡着了。”

      “写什么?”许迎星追问,指尖在物理笔记本上划着,“物理题吗?”

      江辞月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里还带着点婴儿肥,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软。“写……看到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像在描述一幅画,“比如银杏叶落下的角度,比如你咬橘子时皱起的眉头。”

      许迎星的脸颊突然发烫,像被阳光晒过的橘子。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沾着点草屑,是早上路过操场时蹭到的。“我咬橘子才不皱眉。”她小声反驳,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憨。

      江辞月没说话,只是把黑色笔记本往她那边推了推。pages上画着个简笔画,是个女孩咬着橘子,眉头皱成了小山,旁边用银色的笔写着:“像只被酸到的小猫。”

      许迎星的心跳突然快了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她看着那幅简笔画,突然觉得江辞月的冷只是表象,内里藏着细腻的观察,像个沉默的画家,把看到的一切都画进了画里,包括她没注意到的小细节。

      “画得不像。”许迎星的手指在简笔画上轻轻划着,指尖的温度透过纸页传过去,“我皱眉没这么丑。”

      “嗯。”江辞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像被阳光融化的冰棱,“下次画好看点。”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沉默,像浸在温水里的糖,慢慢化开了甜。许迎星看着江辞月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反差感,其实是种温柔的保护色——她用冷硬的外壳包裹着柔软的内里,像颗裹着糖衣的药,苦中带甜。

      放学铃声响起时,许迎星收拾书包,发现桌肚里多了样东西——是颗橘子糖,透明的糖纸里裹着橘色的糖块,上面印着个小小的月亮,和江辞月的胸针一模一样。

      她拿起糖,指尖碰到糖纸里的硬物,是张折叠的小纸条。展开来看,上面用银色的笔写着行小字:“甜的,不酸。”字迹凌厉中带着点笨拙的可爱,像她的人,冷硬又温柔。

      许迎星把糖放进嘴里,甜汁在舌尖炸开,像朵突然绽放的花。她转头看向江辞月,对方正站在教室门口,背着帆布包,黑色笔记本的一角露在外面,像个藏着温柔的秘密。

      “周末见。”江辞月的声音很轻,帆布包上的月亮吊坠轻轻晃,发出细碎的“叮”声,像在说“别想太多”。

      “周末见。”许迎星的声音里带着点糖的甜,看着江辞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突然觉得那颗橘子糖的甜,漫过了舌尖,漫过了喉咙,一直甜到心里,像被阳光吻过的春天。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许迎星摸了摸物理笔记本里的小纸条,指尖的温度透过纸页传过去,像在触碰某个温柔的承诺。她突然想起江辞月黑色笔记本上的字迹,也许那些不是情绪的排列组合,而是写给她的信,用沉默的方式,诉说着小心翼翼的靠近。

      许迎星的指尖在物理笔记本上划着,写下行小字:“修正液盖不住的,还有靠近的勇气。”这次没再用修正液涂掉,只是轻轻合上笔记本,把秘密藏进纸页间,像藏起颗刚发芽的种子,期待着周末的阳光。

      路边的银杏叶在夕阳里闪着金,像无数只眨着的眼睛。许迎星的帆布包上,橘子挂件和星星挂件并排晃着,塑料碰撞的轻响混着嘴里的甜味,像首没写完的歌,温柔地唱着:周末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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