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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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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阳光是被窗帘筛过的碎金,懒洋洋地淌在许迎星的书桌上。物理笔记本摊开在《动量守恒》那页,旁边躺着颗透明的糖纸,橘色糖块被舔得只剩小半,露出里面白色的糖芯,像被啃过的月亮。
“星星,张阿姨送了筐橘子来,说是新摘的蜜橘。”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飘过来,混着水流的哗哗声,“快过来帮忙剥几个,下午带去给薇薇她们分。”
许迎星把糖纸捏成小团塞进笔筒,指尖还沾着点橘子糖的甜。她趿着拖鞋走到厨房,看到竹筐里堆着黄澄澄的橘子,表皮泛着油亮的光,像堆小太阳。“这么多啊,”她拿起一个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张阿姨也太客气了。”
“人家是谢你上次帮她看摊,”妈妈把剥好的橘子瓣放进白瓷盘,“说起来,你最近跟那个叫江辞月的小姑娘走得挺近?”
许迎星的指尖在橘子皮上划了道痕,突然想起江辞月黑色笔记本上的简笔画。“就、就是同学,”她把橘子皮撕成两半,白色的橘络像细密的网,“她物理好,我问她题来着。”
妈妈笑着递过来一瓣橘子:“我看她上次在公交站帮你捡伞,挺细心的。那孩子看着冷冷的,心倒热。”橘子瓣的甜汁溅在许迎星手背上,像颗没擦掉的星。
许迎星咬着橘子没说话。她想起江辞月帮她调整伞柄的手,想起她藏在黑色笔记本里的画,想起她用银色笔写的“甜的,不酸”……这些细碎的温柔,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没掀起巨浪,却漾开了圈圈涟漪,一圈圈漫到心底。
剥到第五个橘子时,许迎星的指尖被橘汁染成了浅黄。她挑了个最大最圆的,用保鲜袋仔细包好,塞进帆布包侧袋——那里垫着块厚棉布,是她昨晚特意缝的,怕橘子被压坏。
“妈,我去图书馆啦。”许迎星抓起帆布包往门口跑,帆布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响。
“记得带伞!”妈妈在身后喊,“预报说傍晚有雨!”
许迎星的脚步顿在楼道口,抬头看了看天。湛蓝的天空飘着几缕云,不像要下雨的样子。但她还是折回去,把那把黑色雨伞塞进书包,伞柄上的“月”字硌着掌心,像个温柔的提醒。
图书馆的木质旋转门带着陈旧的木香。许迎星抱着物理笔记本走到靠窗的位置,这里是她常坐的角落,抬头能看到窗外的银杏树,低头能闻到书页的墨香。她刚把笔记本摊开,就看到对面的空位上放着本《飞鸟集》,书页间夹着片银杏叶,金黄的叶脉上用银色笔写着行小字:“来得挺早。”
许迎星的心跳漏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她抬起头,看到江辞月站在书架旁,白色帆布鞋踩着光洁的地板,几乎没发出声音。黑色笔记本抱在怀里,封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和她身上的气息很配。
“你怎么也来了?”许迎星把帆布包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今天不写题?”
江辞月在对面坐下,把黑色笔记本放在桌上,没立刻打开。“换个地方。”她的目光落在许迎星的物理笔记本上,那里还留着被修正液盖住的痕迹,像片没融化的雪,“动量守恒那道题,懂了?”
“嗯,”许迎星的指尖在公式上划了划,“照你的方法做的,分步骤算,像两个人走台阶,一步一步来。”
江辞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像被阳光晒化的冰棱。她从黑色笔记本里抽出张纸,递过来:“这是另一种解法,更简单。”纸上的字迹凌厉又工整,在某个步骤旁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整体法”三个字。
许迎星接过纸时,指尖碰到江辞月的指腹。对方的手很凉,却没像往常那样缩回去,任由那点微热的触感漫过来,像初春融化的雪水。“谢了,”她把纸夹进笔记本,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给你的。”
帆布包侧袋里的橘子被阳光晒得有点暖。江辞月接过时,保鲜袋上的水珠沾在她的手背上,像颗透明的星。“张阿姨送的?”她的指尖在橘子皮上划了道痕,动作和许迎星早上剥橘子时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许迎星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被戳破秘密的小孩。
江辞月低头剥橘子,白色的橘络被她撕得很干净,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她家的橘子有记号,”她把一瓣橘子递过来,甜汁在阳光下闪着光,“蒂部有个小凹陷,像被手指捏过。”
许迎星咬着橘子瓣,甜汁在舌尖炸开。她看着江辞月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冷”,或许只是观察得太仔细,把情绪藏在了细节里。就像这橘子蒂的小凹陷,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图书馆的落地钟敲了十下,沉闷的钟声在安静的阅览室里荡开。许迎星做着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像春蚕啃食桑叶。她偶尔抬头,会看到江辞月在黑色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纸页上,像水草在水里轻轻晃。
“喂,”许迎星的笔尖在“动量”两个字上顿了顿,“你写的那些……能给我看看吗?”
江辞月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滴在“银杏”两个字上,晕开一小团黑。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许迎星的脸上,那里还带着点橘子的甜气,在阳光里显得格外软。“等你解开最后道题。”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的约定。
许迎星的心跳突然快了些,像被注入了动量。她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过,公式和数字像跳跃的音符,在纸上谱写出流畅的旋律。当最后一个等号落下时,窗外的银杏叶刚好飘落在窗台上,像个温柔的句号。
“解开了!”许迎星举起草稿纸,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像个考了满分的孩子。
江辞月看着她发红的脸颊,突然把黑色笔记本推了过来。“给你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像在交出某种珍贵的东西。
许迎星翻开笔记本时,呼吸顿了顿。里面没有公式,没有解题步骤,只有一页页的画和字。有银杏叶落下的轨迹,用银色笔标着角度和时间;有不同形状的橘子,有的皱着眉,有的咧着嘴;有雨天的公交站台,两个小人挤在一把歪伞下,肩膀挨着肩膀……最后一页画着颗星星,旁边写着行小字:“向心力指向圆心,而你是我的圆心。”
字迹被修正液盖过一次,隐约能看到下面的“月亮”被改成了“你”,像个藏了很久的心事,终于说了出口。
许迎星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划着,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纸页上投下片金色的光斑,把“你”字照得格外亮,像颗会发光的星。
“这是……”她抬起头,看到江辞月的耳尖红了,像被阳光晒过的橘子,和她平时清冷的样子判若两人。
“画得不好。”江辞月的目光有点闪躲,落在窗台上的银杏叶上,“你要是不喜欢……”
“喜欢。”许迎星的声音有点发紧,指尖捏着笔记本的边缘,指节泛白,“我很喜欢。”
图书馆的落地钟又敲了一下,十二点的钟声在安静的阅览室里荡开,像首温柔的歌。许迎星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江辞月时,指尖再次碰到她的手。这次两人都没缩回去,温热的触感和微凉的触感交织着,像两颗慢慢靠近的星,终于在某个轨道交汇。
“下午……”许迎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要不要去看电影?听说新上了部科幻片,讲宇宙的。”
江辞月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在物理题里找到唯一的解。
走出图书馆时,阳光正好。许迎星看着江辞月抱着黑色笔记本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反差感,其实是种温柔的蜕变——她用冷硬的外壳保护自己太久,终于愿意在她面前卸下防备,露出柔软的内里,像颗被剥开的橘子,酸甜都给了她。
路过电影院时,海报上的宇宙星系闪着光。许迎星买了两张下午场的票,座位是相邻的,中间没有隔开的扶手。江辞月站在旁边看着她,白色帆布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突然从帆布包里掏出样东西——是颗橘子糖,透明糖纸里裹着银色的糖块,上面印着颗小小的星星。
“给你。”她的指尖有点抖,像在递出某种重要的承诺,“甜的,不酸。”
许迎星接过糖时,指尖碰到她的掌心,那里沁出了细汗,像紧张的小鹿在乱撞。她突然想起物理老师说的话:“两个物体靠近时,引力会越来越大。”也许从第一次在公交站捡到那片橘络开始,某种引力就已经存在,只是她们都没察觉,直到此刻,才终于承认。
电影开场前,许迎星去买爆米花。回来时看到江辞月坐在座位上,黑色笔记本摊在腿上,正在画两个小人,一个扎着马尾,一个留着齐肩短发,坐在电影院里,手里捧着同桶爆米花,头顶的星空闪着光。
许迎星在她身边坐下,把爆米花往中间推了推。“画什么呢?”她凑过去看,鼻尖差点碰到江辞月的肩膀。
“画我们。”江辞月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爆米花的甜香,“宇宙很大,但我们很近。”
银幕亮起时,宇宙星系在黑暗中展开,璀璨得让人屏住呼吸。许迎星咬着爆米花,指尖偶尔碰到江辞月的手,每次触碰都像有电流窜过,酥酥麻麻的,像藏在心底的秘密终于有了形状。
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江辞月撑开那把黑色雨伞,伞柄上的“月”字在路灯下闪着光。她把伞往许迎星那边倾斜,自己半个肩膀露在雨里,却像没察觉似的,只是看着她笑,眼里的光比银幕上的星系还要亮。
“下周见。”许迎星站在巷口,看着雨丝在伞下织成透明的帘,“路上小心。”
“下周见。”江辞月的声音带着雨的湿意,突然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烫得许迎星心跳加速,“这个给你。”
是片银杏叶,被压得很平整,叶脉上用银色的笔写着行小字:“修正液盖得住字迹,盖不住我喜欢你。”
许迎星捏着银杏叶站在雨里,看着江辞月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黑色雨伞在雨幕中像朵盛开的墨莲。帆布包侧袋里的橘子还带着余温,和掌心的银杏叶一起,焐热了这个微凉的傍晚,像个刚刚开始的故事,温柔而坚定。
回到家,许迎星把银杏叶夹进物理笔记本,正好压在那片被修正液盖住的字迹上。她摸着纸页上凹凸的痕迹,突然觉得双向的救赎,或许就是这样——你为我解开物理题,我为你打开心门;你是我的圆心,我是你的星星;我们像两颗在宇宙中运行的星,终于在某个轨道相遇,从此不再孤单。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诉说着未完的温柔。许迎星的书桌上,那颗被舔得只剩小半的橘子糖,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像个甜蜜的约定,等着下周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