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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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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晨露凝在银杏叶上,像撒了把碎钻。许迎星踩着湿漉漉的水泥地往学校走,帆布包侧袋里的橘子挂件和星星挂件碰撞着,发出细碎的轻响。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保温杯的温度——是昨天晚自习前,江辞月递给她的菊花茶,天蓝色的杯壁烫得指尖发红,却让人舍不得松手。
走到巷口时,张阿姨的豆浆摊前已经排起了短队。许迎星站在队尾,目光越过人群,看到江辞月站在最前面,白色帆布鞋踩着湿漉漉的台阶,手里捏着两个硬币,指尖在金属边缘摩挲着,像在计算什么精密的公式。
“小江,今天要咸豆浆?”张阿姨的长柄勺在桶里搅动,白汽裹着豆香漫过来,“你平时不都喝甜的吗?”
江辞月的声音很轻,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几乎听不清:“换个口味。”说话时,她的目光往队尾瞥了一眼,正好撞上许迎星的视线,像两颗石子在水面上轻轻碰了一下。
许迎星的心跳漏了半拍,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沾着片银杏叶,是早上出门时不小心踩的,金黄的叶片被露水浸得发软,像封没写完的信。
轮到她时,张阿姨笑着舀豆浆:“今天怎么没跟小江一起?”
“她来得早。”许迎星接过甜豆浆,指尖被烫得缩了缩,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松手。保温杯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和豆浆的热气交织着,像团小小的暖。
走到公交站时,3路车刚进站。许迎星随着人群上车,刷卡时“滴”的一声轻响,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今天没跟那个戴月亮胸针的小姑娘一起?”
“嗯。”许迎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抱在怀里。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排排往后退,叶片上的露珠在晨光里闪着光,像无数只眨着的眼睛。
江辞月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她。白色校服的领口露出半截银色项链,是月亮抱着星星的形状,和她别在领口的胸针呼应着。许迎星看着那截项链,突然想起昨晚在物理笔记本上看到的话:“向心力指向圆心”,也许有些引力,从一开始就存在,只是藏得太深。
车到站时,江辞月率先下车。许迎星跟在后面,看着她的白色帆布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走到校门口的银杏树下时,江辞月突然停下脚步,弯腰捡起片叶子——是片完整的银杏叶,金黄的叶脉在晨光里像幅精致的画。
“这个给你。”她把银杏叶递过来,指尖的凉透过叶片传过来,带着点露水的湿。
许迎星接过叶子,发现背面用银色的笔写着行小字:“咸豆浆有点腥。”字迹凌厉中带着点笨拙的可爱,像她清冷外表下藏着的孩子气。
“那下次还是喝甜的。”许迎星忍不住笑了,指尖在“腥”字上轻轻划了划,“我妈说,不习惯的东西别勉强,像鞋子不合脚,再好看也磨脚。”
江辞月没接话,只是转身往教学楼走。许迎星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她的帆布包侧袋里露出半截黑色的笔记本,封面是纯黑的,没有任何图案,和她平时用的米白色笔记本截然不同,像藏在月光下的影子。
早读课的朗读声里,许迎星把银杏叶夹进物理笔记本。林薇薇凑过来,用铅笔戳了戳她的胳膊:“你俩最近有点不对劲啊,昨天借伞,今天递叶子的。”
“哪有,”许迎星把笔记本往怀里抱了抱,“就是……同学间的正常往来。”
“正常往来会特意捡叶子?”林薇薇翻了个白眼,“上次我让她帮我捡支笔,她都只指了指地上,没弯腰。”
许迎星没接话,只是看着斜后方的江辞月。她正低头写题,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像春蚕啃着桑叶。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侧脸,把那枚月亮胸针照得格外亮,冷光里透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像在解一道只有她懂的题。
第一节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图像。许迎星盯着黑板上的正弦曲线,突然觉得那起伏的线条像她和江辞月的距离,时远时近,却始终围绕着某个中心。她的目光落在江辞月的草稿纸上,那里画着两条曲线,一条是凌厉的折线,一条是柔和的波浪线,在某个点交汇后,又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许迎星,”老师突然点她的名字,“你来画一下y=sinx的图像。”
许迎星站起来,握着粉笔的手有点抖。黑板上的坐标系像片陌生的海域,她的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就在这时,后排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是江辞月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节奏——两短一长,像在说“先画对称轴”。
许迎星的心跳稳了些,笔尖在黑板上落下,先画了条竖直的虚线,然后沿着虚线勾勒出波浪线。曲线的起伏越来越流畅,像终于找到节奏的潮汐。
“不错,坐下吧。”老师的声音里带着赞许。
坐下时,许迎星的后背已经沁出细汗。她偷偷看向江辞月,对方正低头做题,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校服领口的月亮胸针,在光里轻轻晃了晃,像在说“不客气”。
课间操时,广播里的音乐格外刺耳。许迎星站在队伍后排,跟着节奏摆臂时,目光总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排的江辞月。她的动作标准得像个机器人,每个转身都精准到位,白色帆布鞋踩在褪色的塑胶跑道上,发出“啪嗒”的轻响,像节拍器在跳动。
突然一阵风吹过,卷起满地银杏叶。有片叶子打着旋儿飞向江辞月,眼看就要落在她的头发上,许迎星几乎是脱口而出:“小心!”
江辞月转过头,叶子刚好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抬手拂开时,指尖划过耳廓,许迎星看到她耳垂上的小红点,像颗被阳光晒红的星。“谢谢。”江辞月的声音很轻,混在嘈杂的音乐里,却清晰地钻进许迎星的耳朵。
“不客气。”许迎星的脸颊有点烫,慌忙转过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的银杏叶不知何时掉了,只留下点湿润的痕迹,像个被遗忘的吻。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许迎星排队打饭,看到江辞月的餐盘里只有一份青菜和半碗米饭,像幅寡淡的水墨画。她突然指着窗口的糖醋排骨,对打饭阿姨说:“多来两块,要带汁的!”
端着餐盘走到江辞月面前时,对方正在低头扒饭,米粒粘在嘴角,像颗没擦掉的星。“这个给你。”许迎星把一块排骨放进她的餐盘,酱汁溅在白色的米饭上,像朵突然绽放的花。
江辞月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块排骨上,又移到许迎星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不爱吃甜的。”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把排骨夹回去。
“尝一口嘛,”许迎星咬着自己碗里的排骨,含糊不清地说,“就像咸豆浆,说不定换个口味会喜欢。”
江辞月的筷子捏着排骨,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放进了嘴里。糖醋汁的甜混着肉香在口腔里炸开,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没吐出来,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许迎星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在物理题面前无所不能的人,居然会在一块排骨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像个挑食的小孩。反差感像颗糖,在心里慢慢化开,甜得有点发腻。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许迎星趴在桌上,看着物理笔记本上的受力分析图发呆。江辞月的字迹凌厉又工整,箭头的方向像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她突然想起早上在公交站看到的黑色笔记本,像个藏着秘密的潘多拉魔盒。
“喂,”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耳语,“你那个黑色的笔记本……是用来写什么的?”
江辞月的笔尖顿了顿,墨水滴在“加速度”三个字上,晕开一小团黑。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许迎星的脸上,那里还带着点没褪尽的婴儿肥,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点软。“写题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我不信。”许迎星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划着受力分析图,“写题用米白色的就好,黑色的太压抑了。”
江辞月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做题。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的侧脸投下块菱形的光斑,睫毛的影子落在光斑里,像水草在水里轻轻晃。许迎星突然觉得,有些秘密就像黑色笔记本,不打开或许更好,留着点悬念,才有继续靠近的勇气。
放学铃声响起时,许迎星收拾书包,发现桌肚里多了样东西——是块樱花形状的橡皮擦,粉色的橡胶上印着个小小的月亮,和江辞月的那半块刚好能拼在一起。
她拿起橡皮擦,指尖碰到背面的刻痕,是个小小的“星”字。许迎星的心跳突然快了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她转头看向江辞月,对方正站在教室门口,背着帆布包,黑色笔记本的一角露在外面,像个藏着温柔的秘密。
“晚自习见。”江辞月的声音很轻,帆布包上的月亮吊坠轻轻晃,发出细碎的“叮”声。
“晚自习见。”许迎星把橡皮擦放进笔袋,和那枚星星挂件放在一起。走出教室时,她看到江辞月的手里拿着个保温杯,天蓝色的杯身冒着白汽,在冷空气中凝成水雾,像团小小的暖。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又分开。许迎星突然想起物理老师说的话:“两个物体靠近时,会产生引力,距离越近,引力越大。”她偷偷往江辞月那边靠了靠,肩膀离对方的胳膊还有一指宽的距离,像隔着层薄冰,却能感受到那股隐隐的引力。
走到巷口时,张阿姨的豆浆摊还没收。江辞月突然停下脚步,对张阿姨说:“阿姨,一杯甜豆浆。”
张阿姨笑着舀豆浆:“今天怎么又换回来了?”
江辞月的目光落在许迎星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还是甜的适合我。”
许迎星的心跳漏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她看着江辞月接过豆浆,指尖被烫得发红,却没像早上那样缩回去。保温杯的余温似乎真的能传递,从昨天到今天,从指尖到心里,像条温暖的河。
晚自习时,许迎星把樱花橡皮擦放在江辞月的桌角,背面的“星”字朝上。江辞月看到时,指尖在“星”字上摩挲了两下,然后从黑色笔记本里撕下张纸,写了行字递过来:“明天带伞,预报有雨。”
字迹凌厉中带着点温柔,像她的人,冷硬的外壳下藏着颗柔软的心。许迎星把纸条夹进物理笔记本,和那些银杏叶、橘络、金属丝放在一起,像收集着散落在时光里的星光。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亮了起来。许迎星看着江辞月低头做题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反差感,或许就是靠近的契机。她的冷和她的暖,她的凌厉和她的温柔,像物理题里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相互依存,缺一不可。
也许救赎的过程,就是在这些反差里,找到种平衡的温度。像保温杯里的余温,不烫也不凉,刚好能暖到心里。
许迎星的指尖在物理笔记本上划着,写下行小字:“向心力指向圆心,而你指向我。”写完又觉得太矫情,赶紧用修正液涂掉,只留下片白色的痕迹,像个藏在纸页间的秘密。
旁边的江辞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像被月光吻过的橘子,带着点微甜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