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走向我时》临欷

41、第 41 章

　　雨还没有停的意思，江辞月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的避雨棚下时，雨刷器刮过玻璃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单调。她侧头看了眼副驾，许迎星缩在座位里，大半张脸埋在米白色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被雨水打湿的小鹿。
　　“到了。”江辞月解开安全带，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点击打车窗的声音，还有许迎星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她刚才在画展门口找到人的时候，许迎星正抱着膝盖蹲在台阶角落里，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颊上，像只被遗弃的猫。问她怎么了，只摇头，问她要去哪儿，就报了这个地址。
　　许迎星没动，只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水珠。江辞月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她认识许迎星快半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平时的许迎星总是笑眯眯的，说话温温柔柔，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像块棉花糖，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可现在，她身上那层柔软的壳像是被雨水冲掉了，露出底下脆弱的、一碰就碎的内里。
　　“不下楼？”江辞月倾过身，替她解开了安全带。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腕，冰凉一片，吓得她像触电似的缩回了手。许迎星瑟缩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茫然，还有点依赖，像只找不到家的小狗。
　　“我……”许迎星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我没带钥匙。”
　　江辞月挑眉。这倒是稀奇。她记得许迎星是个很细心的人，钱包钥匙手机从来不会落下。她看着许迎星低下头，手指绞着围巾的边角，小声说：“早上出门太急，忘在画室了。”
　　画室离这儿不算近，现在雨这么大，显然不可能回去拿。江辞月沉默了几秒，发动了车子：“去我那儿。”
　　许迎星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用了江姐，我……”
　　“闭嘴。”江辞月打断她，语气算不上温柔，但也没带什么火气。她转动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出避雨棚，重新汇入雨幕。“要么现在下车淋雨等开锁公司，要么跟我走。选一个。”
　　许迎星抿着唇，没再说话。江辞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乖乖地坐好，只是肩膀还是微微耸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她心里叹了口气，打开了空调，把温度调高了些。
　　江辞月的公寓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复式结构，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冷硬得像她的人。许迎星站在玄关，看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有些局促地蹭了蹭鞋底，把湿漉漉的脚印留在了上面。她身上的湿衣服已经换下了，是江辞月找给她的一套家居服，宽大的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显得她更加瘦小。
　　“随便坐。”江辞月把她的湿衣服扔进洗衣机，转身去了厨房，“想喝什么？热水？”
　　“嗯。”许迎星小声应着，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她环顾着这个陌生的空间，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线条凌厉，色彩浓烈，和江辞月给人的感觉很像。客厅里没有太多装饰，只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却照不进这屋里的清冷。
　　江辞月端着两杯热水出来，把其中一杯递给许迎星。杯子是陶瓷的，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许迎星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终于有了点知觉。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江辞月。
　　江辞月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也捧着一杯水，目光落在窗外的雨景上，侧脸的线条冷硬而流畅，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风衣，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许迎星看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杯子，突然觉得，江辞月其实也不是那么难接近。
　　“今天……谢谢你。”许迎星低声说，打破了沉默。
　　江辞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回来。”许迎星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还让你……”
　　“举手之劳。”江辞月打断她，语气淡淡的，“画展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一起去的吗？我等了你半个小时。”
　　提到画展，许迎星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手指紧紧地攥着杯子，指节泛白。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带着点哽咽：“我……我看到我前男友了。”
　　江辞月挑眉。前男友？她倒是没听说过许迎星有男朋友。她没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他跟一个女的在一起。”许迎星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抖，“就在画展门口，他看到我了，假装没认出来。”
　　原来是这样。江辞月心里了然。她想起刚才在画展门口看到的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身边跟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举止亲密。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大概就是许迎星说的前男友了。
　　“人渣。”江辞月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厌恶。
　　许迎星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其实也没什么，都分了快一年了……”她说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掉进杯子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江辞月看着她明明难过却要强装没事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她最不喜欢看许迎星哭，不是因为觉得麻烦，而是因为每次看到她掉眼泪，自己的心也跟着揪紧。她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弯腰，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许迎星愣住了，身体瞬间僵硬。江辞月的指尖带着点凉意，却意外地很温柔，轻轻拂过她的皮肤，像羽毛搔过心尖，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她抬起头，撞进江辞月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平时的疏离和冷淡，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沉沉的情绪，像深夜里的大海，包容着汹涌的暗流。
　　“哭出来会好受点。”江辞月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呼吸轻轻拂过许迎星的额头。她能闻到许迎星头发上淡淡的清香，混合着自己洗发水的味道，很干净，也很……诱人。
　　许迎星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脸上腾地一下红了。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江辞月的眼睛。可江辞月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脸颊上，带着微凉的温度，让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
　　“我……我没事了。”许迎星的声音带着点鼻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江辞月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软软的，滑滑的。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转身走到窗边：“雨好像小了点。”
　　客厅里又恢复了沉默。许迎星捧着杯子，小口地喝着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江辞月的背影。她的背影很高挑，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性感。许迎星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赶紧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知道自己对江辞月的感觉不太一样。从第一次在画廊见到她，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眼神冷淡，却在她介绍画作时认真倾听的女人，就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接触多了，她发现江辞月其实外冷内热，虽然嘴上不饶人，却总在不经意间照顾她。她会在她画到深夜时送来热咖啡，会在她被难缠的客户刁难时出面解围，会在她生病时默默送来药和粥……
　　这些细微的关心，像温水煮青蛙，慢慢渗透了她的生活，也悄悄改变了她的心境。她开始期待见到江辞月，期待和她说话，甚至期待……能和她有更多的接触。可她也知道，江辞月对谁都这样，看似冷淡，实则心软。她对自己的好，大概也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吧。
　　“饿了吗？”江辞月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许迎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有……有点。”
　　江辞月转过身：“冰箱里没什么菜，煮面条？”
　　“好。”许迎星点点头，心里有点小小的雀跃。她还没吃过江辞月做的东西呢。
　　江辞月走进厨房，很快就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许迎星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心里暖暖的。她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江辞月忙碌的背影。
　　江辞月系着一条黑色的围裙，正在案板上切西红柿，动作熟练而利落。她的侧脸在厨房灯光的映照下，柔和了许多，不再像平时那样冷硬。许迎星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很温馨，像……像一个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赶紧压了下去。她红着脸，小声说：“要不要我帮忙？”
　　江辞月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用，坐着等。”
　　许迎星没动，还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江辞月把西红柿倒进锅里，翻炒了几下，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鸡蛋的香味很快弥漫开来，勾得许迎星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听到江辞月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许迎星的心上，让她的脸更红了。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端上了桌。江辞月把其中一碗推到许迎星面前，还递了双筷子给她：“尝尝。”
　　许迎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放进嘴里。面条煮得恰到好处，软硬适中，汤汁酸甜可口，带着浓浓的鸡蛋香味。她眼睛一亮，抬起头看着江辞月：“好吃！”
　　江辞月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好吃就多吃点。”
　　许迎星点点头，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她确实饿坏了，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个面包。江辞月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像只饿坏了的小仓鼠，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吃完面，许迎星主动收拾了碗筷，端进厨房去洗。江辞月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踮着脚尖够水龙头的样子，忍不住说：“够不着就说一声。”
　　许迎星回过头，吐了吐舌头：“够得着。”
　　江辞月挑眉，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笨拙地洗碗。泡沫沾到了她的鼻尖上，像个小胡子，可爱得紧。江辞月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别过头，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下清冷的光辉。
　　“今晚就在客房睡吧。”江辞月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去给你找套干净的睡衣。”
　　许迎星洗完最后一个碗，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点水珠：“不用了江姐，我……”
　　“听话。”江辞月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她转身走上楼梯，留下许迎星一个人站在厨房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慌乱。
　　客房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主卧的冷硬风格不同，这里铺着浅色的地毯，窗帘是米白色的，透着点温馨。江辞月把一套干净的棉质睡衣放在床上：“浴室在那边，里面有新的毛巾和牙刷。”
　　“谢谢江姐。”许迎星低着头，声音软软的。
　　江辞月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喉结动了动：“早点休息。”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客房，轻轻带上了门。
　　许迎星看着紧闭的房门，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走到床边，拿起那套睡衣，是浅粉色的，带着淡淡的清香，和江辞月身上的味道不一样，却同样让人安心。她抱着睡衣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红红的，眼神也有些迷离。
　　她知道，今晚之后，有些东西可能不一样了。
　　洗完澡出来，许迎星穿着粉色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走到客厅，看到江辞月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头发没吹干。”江辞月头也没抬地说。
　　许迎星摸了摸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忘了。”
　　江辞月放下书，站起身，从电视柜下面拿出吹风机：“过来。”
　　许迎星乖乖地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江辞月插上电，打开吹风机，温热的风拂过她的头发。许迎星能闻到吹风机里散发出的淡淡的热风，还有江辞月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是那种很清冷的木质香，让人很舒服。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客厅里很安静。许迎星靠在沙发上，感受着江辞月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温柔地拨动着。那触感很轻柔，让她浑身都放松下来，眼皮也开始打架。她有点困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又累又乏。
　　“别动。”江辞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沙哑。她看着许迎星乖乖的样子，像只温顺的小猫，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她的手指穿过许迎星柔软的发丝，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细腻的触感，还有她头皮传来的温热。
　　许迎星“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像在撒娇。江辞月的心跳漏了一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很快，头发就吹干了。江辞月关掉吹风机，拔掉插头：“好了，去睡吧。”
　　许迎星抬起头，眼睛迷迷糊糊的，像只刚睡醒的小猫：“江姐，你也早点睡。”
　　“嗯。”江辞月点点头，看着她走进客房，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江辞月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有些烦躁。她刚才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想低头吻下去。这个念头让她有些慌乱，也有些……期待。
　　她知道自己对许迎星的感觉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界限。那种看到她笑就觉得开心，看到她哭就觉得心疼，想保护她，想占有她的感觉，根本就不是朋友该有的。可她不敢说，也不能说。许迎星那么单纯，那么干净，她怕自己的心思会吓到她，更怕……连现在这种相处模式都维持不了。
　　江辞月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算了，慢慢来。她想，至少现在，她还在她身边。
　　客房里，许迎星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江辞月手指穿过她发丝的触感，她身上清冷的香水味，还有她刚才看自己时，眼里那深沉的、让她看不懂的情绪，都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的心跳得很快，脸上也烫得厉害。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江辞月是她的前辈，是她的朋友，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许迎星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自己和江辞月的关系会走向何方。但她隐隐觉得，今晚之后，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许迎星看着那道光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至少，现在她是安全的，是温暖的，是……被人惦记着的。
　　这样，好像也不错。她想。
　　夜渐渐深了，城市陷入了沉睡。两个房间里的人，都带着各自的心事，慢慢进入了梦乡。只是在梦里，似乎都有对方的身影，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