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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江辞月是被厨房传来的动静惊醒的。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像根被拉长的银线。她坐起身时,床头柜的闹钟显示六点十七分——比她平时醒的时间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赤脚踩在地毯上,柔软的触感漫过脚背时,厨房的声音更清晰了些,是碗筷碰撞的轻响,混着水流哗哗的声,像支不成调的晨曲。江辞月走到卧室门口,隔着磨砂玻璃看到个模糊的身影,系着她那件米白色的围裙,长度快到膝盖,显得身形格外纤细。

      是许迎星。

      她怎么会在这里?

      江辞月的心跳漏了一拍,才想起昨晚临睡前的事——许迎星加班到深夜,外面下起了暴雨,她说住的地方太远,他便鬼使神差地开口,让她住下了。客房的床铺是早就备好的,干净的被褥,崭新的洗漱用品,却没想她醒得这么早。

      推开门时,许迎星正踮着脚够橱柜最上层的碗,围裙带子松了,在背后垂成个松散的结,露出一小片光洁的脊背,被晨光镀上层薄金。听到动静,她猛地转过身,手里的碗差点脱手,“辞月?你醒了。”

      “怎么不多睡会儿?”江辞月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碗,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温度像片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许迎星低下头,耳根泛起红意,“睡不着,看您冰箱里有食材,就……就想做个早餐。”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点不确定,像在怕打扰了谁。

      江辞月看着料理台上的东西,吐司被烤得微黄,煎蛋的边缘有点焦,牛奶在锅里冒着细泡,显然是没什么经验,却透着股笨拙的认真。她想起高中时许迎星在宿舍偷偷用小电锅煮面,被宿管抓到时,红着脸把锅往身后藏,说“就想给你煮碗热的”。那时候的面也煮得不好,面条黏在一起,汤却带着股暖暖的香。

      “我来吧。”江辞月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和许迎星细瘦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她把煎蛋盛出来,又往锅里加了点黄油,“你去坐着等。”

      许迎星没动,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目光落在她握着锅铲的手上。那双手平时要么握着钢笔,要么敲着键盘,此刻握锅铲的样子却也好看,骨节分明的手指转动着锅柄,动作娴熟得不像养尊处优的江家大小姐。“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惊讶。

      “出国那几年练的。”江辞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把吐司抹上果酱,“总不能顿顿吃外卖。”

      许迎星的睫毛颤了颤,没再说话。出国那两个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下,不疼,却有点麻。她知道江辞月出国的事,是后来听同学说的,说她走得很急,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那时候她抱着两人合画的星空图,在画室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发现,眼泪把画纸洇得皱巴巴的,像朵被揉烂的花。

      早餐摆在餐桌上时,晨光已经漫过了半张桌子。吐司烤得恰到好处,煎蛋的蛋黄是半流心的,牛奶温得刚好,杯沿还沾着圈细密的泡沫。许迎星拿起刀叉,却没立刻吃,只是看着盘子里的食物,眼神有点发怔。

      “不合胃口?”江辞月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不是。”许迎星摇摇头,叉起一小块吐司放进嘴里,温热的甜味在舌尖漫开时,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很好吃。”

      江辞月看着她低头吃东西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浅影,像只安静的蝶。她忽然想起昨晚给她盖被子时的情景——客房的空调有点凉,她半夜起来看了眼,发现许迎星蜷缩在被子里,眉头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手紧紧抓着被角,指节泛白。她伸手想把被子往上拉点,却被她忽然抓住手腕,力道大得像怕被丢下。

      “别……别走……”许迎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没睁开,眼泪却顺着眼角往下淌,“别再丢下我了……”

      江辞月僵在原地,任由那只微凉的手攥着自己的手腕,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才轻轻抽回手,替她掖好被角。回房后,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发现指尖的烟烫到了皮肤,留下个浅红的印子,不疼,却像烙在了心上。

      “下周的项目发布会,你跟我一起去。”江辞月忽然开口,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许迎星的刀叉顿了顿,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我?我去做什么?”

      “做我的助理。”江辞月切着煎蛋,声音没什么起伏,“王经理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这两周你不用去她那里,跟着我熟悉流程。”

      “可是我……”

      “没什么可是的。”江辞月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就当是……提前熟悉工作。”

      许迎星低下头,没再反驳,只是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点,像被阳光晒得舒展的叶子。吐司的甜味还在舌尖萦绕,混着牛奶的醇香,像颗融化的糖,甜得恰到好处。

      上午去公司时,江辞月让许迎星坐了副驾。车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是许迎星喜欢的风格,江辞月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望着窗外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闪着细碎的光,像落了层金粉。

      到公司楼下时,正好碰到张小姐。她穿着身亮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看到江辞月从车上下来,又看到副驾上的许迎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的鄙夷像针一样扎过来。“江总,这位就是您那位……特别照顾的员工?”她的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亲昵,目光却在许迎星身上打转,像在打量什么稀奇东西。

      许迎星下意识地往江辞月身后缩了缩,手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江辞月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挡住了那道刺人的目光,“张小姐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张小姐笑了笑,伸手想去挽她的胳膊,被江辞月不着痕迹地避开,“晚上有个酒会,想请你……”

      “没空。”江辞月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说完,没再看张小姐一眼,带着许迎星径直走进了大楼。

      电梯里,气氛有点沉闷。许迎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低得像在道歉,“对不起,是不是因为我……”

      “跟你没关系。”江辞月打断她,按下顶层的按钮,“不用在意她的话。”

      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两人的身影,江辞月的西装笔挺,许迎星的蓝布衫洗得发白,站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的人。可江辞月看着那道依偎过来的纤细身影,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像拼图找到了缺失的那块,终于完整了。

      发布会的流程比想象中复杂,江辞月让助理把资料整理好,交给许迎星时,看到她捧着厚厚的文件夹,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认真得有点可爱。“有不懂的就问我,”她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别自己硬扛。”

      许迎星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嗯”了一声,声音甜得像加了蜜。

      中午吃饭时,江辞月带许迎星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私房菜。包厢的环境很安静,墙上挂着幅水墨画,画的是远山含黛,流水潺潺。许迎星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悄悄吐了吐舌头,小声说“这里是不是太贵了”。

      “不贵。”江辞月笑着给她夹了块鱼,“尝尝这个,刺少。”

      鱼肉很嫩,汤汁的味道恰到好处,许迎星吃得眼睛都亮了,像只得到投喂的小猫。江辞月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忽然觉得,其实幸福可以很简单,简单到只是看着一个人吃饭,就能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吃到一半,许迎星的手机响了。她看到来电显示时,脸色瞬间白了,手忙脚乱地想挂断,却不小心按到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粗暴的吼声,“许迎星!你个死丫头!赶紧给我打钱!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身败名裂!”

      许迎星的手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钱……真的没有……”

      “没有?”男人冷笑一声,“我都打听清楚了!你跟那个姓江的走得很近!她那么有钱,你随便跟她要一点不就行了?你个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

      江辞月的脸色沉了下来,从许迎星手里拿过手机,声音冷得像冰,“她没有钱,你要是敢来公司闹,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别想出看守所。”

      电话那头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骂得更凶了,“你是谁?少管闲事!我是她爹!我让她给我钱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江辞月的声音里带着点嘲讽,“逼自己女儿要钱,还威胁她,这就是你说的天经地义?”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透过听筒渗过去,“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别再打她的电话,别再出现在她面前,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关机,放在桌上。

      许迎星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对不起,又让你……”

      “说了跟你没关系。”江辞月递给她张纸巾,声音放柔了些,“别理他,有我在。”

      许迎星接过纸巾,擦着眼泪,却哭得更凶了,像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江辞月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递着纸巾,等她哭够了,才拿起勺子,给她盛了碗汤,“喝点汤,暖暖胃。”

      汤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姜味,喝下去时,胃里像被什么东西熨帖着,暖暖的。许迎星看着江辞月,眼里的泪水还没干,却闪着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辞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辞月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涌起股冲动,想告诉她“因为我喜欢你”,想告诉她“从高中时就喜欢你了”,想告诉她“这些年我找了你很久”。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

      这个词像层薄纱,轻轻盖在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上,既保护了彼此,也隔绝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许迎星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很快又笑了起来,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嗯,我们是朋友。”

      下午回公司时,两人都没说话,车厢里的钢琴曲还在继续,却不像早上那样轻松了。江辞月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点闷,又有点酸。她知道自己在害怕,害怕捅破那层纸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害怕那些现实的阻碍会再次把她们分开,害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

      可看着身边那个安静望着窗外的身影,她又觉得,或许可以再勇敢一点,再往前走一步。

      回到办公室,江辞月让许迎星把发布会的流程再熟悉一遍,自己则去了趟法务部。“帮我拟份文件,”她看着法务部的主管,语气很认真,“关于人身安全保护令的,被申请人是许迎星的父亲。”

      主管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的,江总,需要提供什么材料吗?”

      “我让助理把资料发给你。”江辞月站起身,“尽快,最好能在发布会前办好。”

      走出法务部,江辞月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像幅浓墨重彩的画。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多的麻烦要处理,还有很多的难关要过,可只要想到许迎星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回到办公室时,许迎星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支笔,嘴角微微张着,像只累坏了的小猫。夕阳透过落地窗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像幅温暖的画。

      江辞月走过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外套带着她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雪松香气,把许迎星整个人都裹了进去,显得她格外娇小。

      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母亲发来的短信,质问她为什么又拒绝了张小姐的邀请,语气很凶,说“你会后悔的”。江辞月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这条路会走多远,可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后悔此刻的决定。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只剩下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晕笼罩着趴在桌上的人,和沙发上静静看着她的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带着点甜,带着点疼,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靠近,像首未完待续的歌,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流淌。

      江辞月看着许迎星熟睡的脸,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或许,她们不需要急着确定什么,不需要急着说破什么,就这样慢慢走下去,一步一步,靠近彼此,就很好。

      至少,她们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至少,她们的身边,都有了一个愿意为对方停留的人。

      这就够了。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时,看到许迎星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嘴角弯弯的,像被阳光晒得舒展的花。江辞月的指尖拂过那个笑脸,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了点,像被传染了一样。

      窗外的夜空渐渐亮起了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像撒在黑丝绒上的钻石,亮得耀眼。

      江辞月知道,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带着点甜,带着点疼,带着点不期而遇的温暖,和一份小心翼翼的喜欢,慢慢写下去,写很久很久。

      没有终点,也不需要终点。

      只要彼此还在身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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