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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许迎星把洗干净的白瓷碗放在消毒柜最上层时,指尖的水渍在光滑的釉面上留下浅痕。江辞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睡衣的下摆扫过瓷砖,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混着刚晒过的阳光味道,像初夏落在窗台上的蒲公英。

      “明天不用太早来。”江辞月的声音在瓷砖上撞出回声,比平时软了些,“报表我让助理先盯着。”

      许迎星转过身,手里还攥着块擦碗布,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江辞月走近两步,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像被墨笔轻轻扫过,“你这几天都没睡好。”

      许迎星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还是那双磨破边的帆布鞋,鞋跟处沾着点干泥,大概是早上来的时候蹭的。“我不困,江总。”

      “说了叫我辞月。”江辞月伸手想碰她的头发,指尖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拿起她手里的擦碗布,“去沙发上坐着,我来弄。”

      许迎星没动,看着她拿起擦碗布擦消毒柜的门,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很认真,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和她平时签文件时的样子截然不同。“辞月……”她试着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尾音沾着点不易察觉的烫意。

      江辞月擦碗布的手顿了顿,喉结轻轻动了动,“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客厅的落地钟敲了八下,沉闷的声响在房间里漫开。许迎星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布包,递过去时手指发颤,“这个……给您。”

      是块手工缝制的杯垫,用各种颜色的碎布拼的,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很用心,上面还绣了颗小小的星星,线脚松松垮垮的,像随时会散开。“看您的办公桌没有杯垫,就……就做了一个。”她解释道,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可能不太好看……”

      江辞月接过杯垫,布料带着点粗糙的暖意,掌心像落了片晒过太阳的叶子。她想起高中时许迎星总爱捡些碎布做小东西,给她的课本包书皮,给她的笔袋缝挂饰,说“碎布拼起来也能很好看”。那时候的针脚也歪歪扭扭,却总带着股倔强的认真。

      “很好看。”江辞月的声音有点哑,把杯垫小心翼翼地放进西装内袋,“我很喜欢。”

      许迎星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点燃的星星,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却很快又压下去,低着头说“您喜欢就好”,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江辞月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泡得软软的,带着点久违的甜。她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手真巧”,比如“以后别做这些了,伤眼睛”,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送你回去”。

      许迎星猛地抬起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晚上不安全。”江辞月打断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吧。”

      车开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许迎星靠在副驾的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侧脸在光影里明明灭灭,像幅流动的画。江辞月握着方向盘的手偶尔会偏过头看她,看她被路灯照亮的睫毛,看她抿紧的唇,看她放在膝盖上、交握在一起的手。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声,和偶尔响起的转向灯提示音。这种沉默不像平时在公司那样带着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像浸在温水里,连呼吸都变得柔软。

      快到许迎星住的棚户区时,江辞月忽然开口,“我帮你找个新住处吧,离公司近点,也安全。”

      许迎星的身体僵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了,这里挺好的。”

      “这里太偏了,晚上不安全。”

      “我习惯了。”许迎星的声音低了些,“而且……住在这里便宜。”

      江辞月看着她紧抿的唇,知道她又在想钱的事。她想说“钱我来出”,又怕伤了她的自尊,只能换了个说法,“公司有员工宿舍,空着也是空着,你去住吧,不用花钱。”

      许迎星转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犹豫,“这样……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江辞月的语气很认真,“就当是……公司福利。”

      许迎星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谢谢辞月,但是真的不用了。”她看着窗外掠过的、破败的平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在这里住惯了,换地方会睡不着的。”

      江辞月没再坚持。她知道许迎星的脾气,看似温顺,骨子里却带着股倔强,像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宁愿自己挣扎着生长,也不愿接受别人的施舍。

      车在巷口停下,路灯坏了一半,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墙角堆着发臭的垃圾,几只老鼠窜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许迎星解开安全带,拿起帆布包,“那我先上去了。”

      “等等。”江辞月叫住她,从后座拿出个纸袋,“给你的。”

      是件米白色的羊绒衫,上次在商场看到的,觉得颜色很适合她,就买了下来,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天凉了,穿这个暖和。”

      许迎星看着纸袋,又看看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再要您的东西了。”

      “就当是……谢礼。”江辞月把纸袋塞进她怀里,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谢你送我的杯垫。”

      许迎星抱着纸袋,站在车外,羊绒衫的柔软隔着纸传来,像团温暖的云。她低着头,声音带着点哽咽,“辞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江辞月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眼里闪烁的水光,看着她怀里那团米白色的柔软,心里忽然涌起股冲动,想把她拉进怀里,告诉她“因为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

      可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发动了车子,“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许迎星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的尾灯消失在巷口,手里的纸袋烫得像团火。她抱着羊绒衫往楼上走,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墙上的涂鸦被雨水泡得模糊,像张哭泣的脸。

      回到出租屋,许迎星把羊绒衫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拆开纸袋时,闻到淡淡的雪松香气,和江辞月身上的味道一样。她把衣服贴在脸上,柔软的触感蹭过皮肤,带着点温热的暖意,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接受这些,知道自己和江辞月之间隔着天堑,知道这份好或许只是同情,是怜悯,是迟来的愧疚。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像沙漠里的旅人,明知那片绿洲可能是海市蜃楼,还是忍不住一步步靠近。

      楼下传来争吵声,是隔壁的夫妻又在打架,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咒骂声混在一起,像把钝刀子,割得人心里发慌。许迎星把羊绒衫叠好,放进柜子最深处,压在旧衣服下面,像藏起一个易碎的梦。

      她走到窗边,看着巷口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像在嘲笑她的愚蠢。

      江辞月回到家时,母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铁青地看着她。“你还知道回来?”

      “有事?”江辞月换了鞋,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语气很淡。

      “张家那边我已经替你道歉了,”母亲的声音很冷,“下周的家族聚会,你必须去,还要把那个姓张的带回来,否则……”

      “我说了不去。”江辞月打断她,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还有,别再提张家,我和她没关系。”

      “你以为你是谁?”母亲猛地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没有我们江家,你能有今天?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对着干了?我告诉你江辞月,那个许迎星就是个灾星,你要是敢跟她来往,我就……”

      “你就怎么样?”江辞月转过身,眼里的寒意像冰,“像当年逼我出国一样,把我锁起来?还是像扔掉她的糖纸一样,把我也扔进垃圾桶?”

      母亲的脸色瞬间白了,像被戳中了痛处,“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江辞月笑了笑,眼里却没有笑意,“当年你为了让我嫁给李家的少爷,把我锁在房间里三天三夜,断水断粮,是谁偷偷给我送吃的?是许迎星!你为了让我彻底断了念想,把她的画全烧了,把她的联系方式全删了,是谁在我出国前,在机场等了我整整一夜?还是许迎星!”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愤怒和委屈,“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她是灾星?你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母亲被她吼得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抬手就想打她,却被江辞月一把抓住手腕,“别碰我。”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天起,我的事,不用你管。”

      江辞月甩开她的手,转身往楼上走,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像在敲着母亲的心。

      回到房间,江辞月把自己摔在床上,威士忌的辛辣在喉咙里灼烧,却压不住心头的疼。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往,那些被强行切断的联系,那些午夜梦回时的悔恨和思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手工杯垫,指尖拂过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软。

      或许,她真的该早点说出来的。

      或许,她真的该再勇敢一点的。

      可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

      江辞月把杯垫紧紧攥在手里,布料的粗糙蹭过掌心,带来点微疼的暖意。她看着窗外的夜空,星星被乌云遮住了,只剩下漆黑的一片,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知道自己和许迎星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坎要过。那些现实的阻碍,那些过往的伤害,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像一道道无形的墙,横亘在她们之间。

      可她不后悔。

      不后悔再次找到她,不后悔对她好,不后悔此刻心头的悸动和疼痛。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能遇到一个让自己愿意付出,愿意等待,愿意不顾一切去靠近的人,有多难得。

      江辞月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杯垫,闻着上面淡淡的洗衣粉味,渐渐睡着了。梦里,她又回到了高中的画室,许迎星抱着画板,笑着对她说“辞月,你看今天的星星好亮啊”,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得像要淌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那双微凉的手。

      这一次,她轻声说,“嗯,和你一样亮。”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书桌上那个杯垫上,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在月光下,仿佛真的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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