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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许迎星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幼猫,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江辞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晨光爬上她露在毯子外的脚踝,那里有块淡青色的淤青,是上次被推搡时撞到的。她转身去衣帽间,翻出件自己没穿过的棉质睡衣,浅灰色的,料子柔软得像云朵,放在沙发旁的扶手上时,许迎星的睫毛颤了颤,却没醒。

      公司的晨会定在八点半,江辞月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盒快过期的牛奶。昨晚让阿姨送来的新鲜食材还放在玄关,她挽起袖子开始煮粥,动作生涩得像第一次下厨。米是进口的长粒米,她抓了两把放进锅里,加水时手一抖,溢出来的水漫了灶台,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像在数着什么。

      煮粥的间隙,她回到客厅,许迎星还没醒,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喃喃着什么,听不清,尾音带着点哭腔。江辞月蹲下身,想帮她把皱起的毯子抚平,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

      许迎星的眼睛还闭着,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睑上,手却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别……别走……”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沉在水底的石子,“别丢下我……”

      江辞月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那只手攥住了,连呼吸都滞了滞。她没动,任由那只微凉的手攥着自己的手腕,指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薄茧,和那些细碎的伤痕。“没走。”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是贴着地面说的,“我在这儿。”

      许迎星的手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只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也舒展了些,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江辞月看着她熟睡的脸,忽然想起高中时的暴雨夜,她也是这样攥着自己的衣角,躲在画室的角落发抖,说“我爸又喝醉了”。那时她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说“别怕,有我在”,现在想想,那句承诺轻得像纸,风一吹就破了。

      锅里的粥沸腾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江辞月站起身,手腕被拽得微疼,回头看时,许迎星的手还保持着攥紧的姿势,指缝里漏出点晨光,像攥着碎掉的星星。

      她把粥盛出来,晾在餐桌上,白瓷碗里冒着热气,米香混着淡淡的甜味漫开来,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柔。转身回客厅时,许迎星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疑惑刚才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醒了?”江辞月走过去,把放在扶手上的睡衣递给她,“去换件衣服吧,厨房有粥。”

      许迎星接过睡衣,指尖碰到布料时缩了缩,抬头看她的眼神里带着点慌乱和愧疚,“对不起江总,我……”

      “没事。”江辞月打断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粥快凉了。”

      许迎星没再说话,拿着睡衣走进休息室,关门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江辞月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刚才躺过的地方,毯子上还留着浅浅的凹陷,像片被月亮压过的云。她拿起毯子,上面有淡淡的洗衣粉味,干净得像雨后的草地,和她身上那股总也洗不掉的、淡淡的霉味截然不同。

      这大概就是她们之间的距离。一个活在精心打理的温室里,一个挣扎在潮湿的泥沼里,偶然的交叠,也只是短暂的影子重合。

      许迎星换好衣服出来时,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睡衣的袖子还是长了一大截,她卷了两圈,露出缠着新纱布的手腕。“谢谢江总。”她走到餐桌旁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指令的学生。

      “尝尝看。”江辞月把勺子递给她,自己也盛了一碗,小口喝着。

      许迎星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放进嘴里,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像是没想到她会煮粥,更没想到会这么好喝。她喝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脸颊渐渐染上点暖意,不再像刚才那样苍白。

      “我妈以前总说,粥要慢慢熬才好喝。”江辞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给空气听,“她走后,我就再也没喝过那么好的粥了。”

      许迎星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心疼。“江总……”

      “叫我辞月吧。”江辞月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在这儿不用叫江总。”

      许迎星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叫出口,只是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却悄悄红了,像被什么烫到。

      晨光透过落地窗照在餐桌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幅模糊的画。江辞月看着那交叠的影子,心里忽然生出点贪心的念头,想让时间停在这一刻,没有工作,没有过去,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只有两碗冒着热气的粥,和一个安静吃饭的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是母亲打来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强硬:“辞月,张阿姨的女儿说你对她很冷淡,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告诉你,下周的家族聚会,你必须带她一起去,否则……”

      “我不去。”江辞月的声音冷了下来,“还有,以后别再安排这些事了。”

      “你敢!”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你现在的位置坐得很稳吗?要是没有张家帮忙,你以为那个项目能拿下来?我告诉你江辞月,别给脸不要脸!”

      “那也是我自己拼来的。”江辞月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和张家没关系,和你也没关系。”

      “你……”母亲气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撂下一句,“你会后悔的!”

      电话被狠狠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尖锐得像针。江辞月放下手机,看到许迎星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大概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脸上带着点无措,像做错事的孩子。

      “抱歉,让你见笑了。”江辞月的声音有点哑。

      许迎星摇摇头,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拿起空碗走向厨房,“我来洗碗吧。”

      “放着吧,阿姨会来收拾。”江辞月说。

      许迎星没听,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流哗哗地响,掩盖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她的动作很轻,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串破碎的音符。江辞月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她想解释,想说那些不是她想要的,想说她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力的沉默。

      有些话,对着懂的人不用说,对着不懂的人,说了也白说。

      许迎星洗完碗,擦干手走到门口,拿起帆布包,“江总,我先去公司了。”

      “等一下。”江辞月站起身,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把伞,“外面可能还有雨。”

      许迎星看着那把伞,黑色的,伞柄是光滑的木质,看起来很贵。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江总,我带了伞。”

      “拿着。”江辞月把伞塞进她手里,指尖触到她的掌心,冰凉的,“你的伞不是坏了吗?”她记得上次看到她的伞骨断了一根,用绳子绑着,像只受伤的鸟。

      许迎星的手僵了僵,最终还是握紧了伞柄,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传来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伞骨偶尔碰撞的轻响,像支仓促结束的曲子。

      江辞月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手里还残留着她掌心的凉意,像块化不掉的冰。她关上门,回到空荡荡的客厅,餐桌上的空碗还摆在那里,粥的余温早已散去,只剩下一片冰凉的瓷。

      她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的是母亲发来的邮件,抄送了家族里的几位长辈,内容无非是指责她“不懂事”、“不顾全大局”,最后说“限你三天内带张小姐回家吃饭,否则就冻结你所有的卡”。

      江辞月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可笑。他们从来都不关心她想要什么,只关心她能给家族带来什么。当年逼她出国是这样,现在逼她联姻也是这样,她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工具,用完了就可以随手扔掉。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说张阿姨的女儿已经到公司楼下了,想约她中午吃饭。江辞月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想打“没空”,却鬼使神差地敲了“地址发我”。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掩饰此刻心头的慌乱,也需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清醒一点——她和许迎星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过去的伤害,还有这些现实的枷锁,不是靠几句轻飘飘的“我在”,就能轻易打破的。

      中午去餐厅时,江辞月特意迟到了十分钟。张小姐已经坐在那里了,穿着一身名牌套装,化着精致的妆,看到她来,笑着起身,“江总真忙。”

      “抱歉,有点事耽搁了。”江辞月坐下,拿起菜单翻了两页,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她想起早上许迎星喝粥时,睫毛上沾着的阳光,想起她攥着自己手腕时,眼里的恐惧和依赖,想起她走时,手里那把显得格外大的黑伞。

      “江总在想什么?”张小姐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是不是觉得这家餐厅不合胃口?我们可以换一家。”

      “不用了,挺好的。”江辞月合起菜单,“随便点吧。”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张小姐在说什么,她没怎么听,只觉得那些声音像嗡嗡的苍蝇,烦得让人头疼。她频频看手机,希望能收到点什么消息,却又害怕收到——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许迎星发来句“谢谢粥很好喝”?还是期待那把黑伞能替她挡住点什么?

      直到张小姐提到“听说江总最近很照顾一个新来的员工”,语气带着点探究,江辞月才猛地回神,“你想说什么?”

      张小姐笑了笑,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没什么,就是觉得江总真善良,连那种……背景不太好的人都愿意帮。”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明显的鄙夷,“不过江总还是要小心点,有些人啊,看着老实,心思可多着呢。”

      江辞月的脸色沉了沉,握着刀叉的手指骤然收紧,“张小姐,我公司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张小姐的脸色白了白,大概没想到她会突然翻脸,“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还有事,先走了。”江辞月站起身,拿起包就往外走,没再看她一眼。

      走出餐厅,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江辞月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回公司?怕看到许迎星,怕自己会忍不住流露出什么;回家?怕面对母亲的逼迫,怕那些现实的枷锁;去找许迎星?又怕自己的靠近,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粥很好喝,谢谢。”

      江辞月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涩。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才缓缓抬起手,在对话框里敲了两个字:“不客气。”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忽然笑了,眼里却有点湿。

      或许,她们之间,就只能这样了。

      隔着遥远的距离,用这种小心翼翼的方式,交换着彼此的心意。

      带着点甜,带着点疼,带着点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就像此刻的阳光,明明很暖,却总隔着层玻璃,照不进心里最深处的地方。

      江辞月转身往公司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她知道自己还有很多麻烦要处理,还有很多难关要过,可看着手机里那行字,她忽然觉得,那些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愿意为她煮的一碗粥,说声谢谢。

      至少,她的心里,还住着一颗愿意为她亮着的星。

      这就够了。

      江辞月走进公司大楼,电梯门缓缓合上时,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嘴角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浅浅的笑意。

      或许,她可以再勇敢一点。

      或许,她可以再等等。

      等那些枷锁自己松动,等那些伤害慢慢愈合,等她和她之间的那层玻璃,能被阳光晒得慢慢融化。

      到那时,她或许就能真正地,伸出手,对她说一句:“别怕,我在。”

      这一次,她不会再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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