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周三的晨雾带着点潮湿的凉意,像块没拧干的抹布。许迎星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指尖划过“运动会后勤组”的排班表,指腹沾了点墙灰,在浅蓝色的记录本上蹭出道浅灰的痕。记录本的第一页,“江辞月”和“许迎星”的名字挨在一起,“星”字的尾勾轻轻搭在“月”字的撇上,像两只试探着碰爪的小猫。

      “许迎星,”体育委员抱着摞号码布从楼梯口跑过来,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响,“老班说让你俩负责核对运动员名单,下午赛前会要用,可别弄错了。”

      许迎星接过名单时,指尖碰到张泛黄的纸——是从名单夹里掉出来的,上面用红笔写着“江辞月女子800米”,名字被划了道粗重的横线,像道愈合不了的疤。她的心跳突然沉了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指尖下意识地把纸折成小方块,塞进记录本的夹层里。

      “怎么了?”江辞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晨雾的湿意。她背着帆布包,黑色笔记本抱在怀里,半指手套的指尖沾了点白灰,大概是刚擦过桌面。

      “没什么,”许迎星把名单往记录本里夹,动作有点慌,“体育委员让核对名单,下午要用。”

      江辞月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两秒,没追问,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支银色的笔:“我来抄吧,你念名字。”笔尖在记录本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响,比平时重了些,像在压抑什么。

      走廊里的雾慢慢散了,晨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记录本上投下片菱形的光斑。许迎星念着名单上的名字,目光落在江辞月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光斑里投下淡淡的影,像水草在水里轻轻晃。念到“女子800米”时,许迎星的声音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记录本的塑料封面,那里还留着昨天江辞月的指温。

      “继续。”江辞月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水滴在“800米”三个字上,晕开一小团黑,像块化不开的阴影。

      许迎星深吸口气,把剩下的名字念完。江辞月抄完最后一个字时,突然把笔往桌上一放,金属笔帽撞在记录本上,发出“咔嗒”的响——这在永远沉稳的她身上很少见,像根绷紧的弦突然断了半寸。

      “怎么了?”许迎星的指尖在那团墨迹上划了划,“累了吗?”

      “没事。”江辞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去上课吧。”

      走进教室时,早读铃刚响。许迎星把记录本放进桌肚,指尖碰到夹层里的泛黄纸片,突然想起上周体育课,江辞月跑完800米后,独自走到操场角落干呕的样子。当时她以为是对方体质弱,现在想来,那更像种应激反应,像被触碰了某个不愿提及的伤口。

      早读课的朗读声里,许迎星偷偷翻开记录本的空白页。江辞月的字迹凌厉依旧,却在“800米”那栏的边缘多了些杂乱的划痕,像用笔尖在发泄什么。她突然想起江辞月黑色笔记本里的画,那些关于跑步的空白,原来不是没画,是不敢画,像道结痂的疤,碰一下都会疼。

      第一节课是化学课,老师在讲台上演示酸碱中和反应。透明的溶液滴进烧杯,瞬间变成刺眼的红,像道突然裂开的伤口。许迎星盯着那抹红,突然想起江辞月手腕上的疤痕,想起她藏在黑色笔记本里的“失眠”,想起她昨天在器材室的反常——这些碎片像散落的化学试剂,看似无关,混在一起却可能发生剧烈的反应。

      “许迎星,”老师突然点她的名字,“酸碱中和的原理是什么?”

      许迎星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后排传来轻微的叩桌声,是江辞月的节奏——两长三短,像在说“氢离子和氢氧根”。她深吸口气,指尖在空气中虚划着:“酸里的氢离子和碱里的氢氧根结合,生成水……”

      坐下时,后背已经沁出细汗。许迎星偷偷看向江辞月,对方正低头记笔记,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像结了层薄冰。校服领口的月亮胸针泛着光,却比平时更凉,像在刻意拉开距离。

      课间操时,广播里的音乐格外刺耳。许迎星站在队伍里,看着江辞月做扩胸运动的动作,突然发现她的左肩总是比右肩低半寸,像受过伤。她的目光落在对方的白色运动鞋上,鞋跟处有块深色的磨损,比其他地方更严重,像长期用脚后跟着地发力——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常见体征,许迎星在妈妈的心理学书上见过。

      “你肩膀不舒服吗?”许迎星的声音混在音乐里,轻得像片羽毛。

      江辞月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把左肩抬了抬,幅度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没事。”

      许迎星没再追问,只是跟着节奏摆臂。她看着江辞月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反差感,其实是层保护壳——她用冷静掩盖恐惧,用利落伪装创伤,像颗裹着硬糖衣的苦药,甜的是给别人看的,苦的才是自己藏的。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许迎星排队打饭,看到江辞月的餐盘里只有白米饭和豆腐,像幅寡淡的水墨画。她突然想起那张泛黄的800米报名表,也许跑步对江辞月来说,不只是项运动,是段不愿回首的往事,像道被强行按下的暂停键,连带着影响了她的胃口。

      “这个给你。”许迎星把自己餐盘里的番茄炒蛋拨了一半过去,红色的汤汁在白米饭上晕开,像朵突然绽放的花,“番茄能补铁,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江辞月的筷子捏着米饭,指尖泛白。她没拒绝,也没吃,只是任由番茄炒蛋在餐盘里放着,像件不愿触碰的展品。直到许迎星快吃完时,她才夹起块番茄,放进嘴里慢慢嚼,动作机械得像完成任务,和她平时吃东西的样子判若两人。

      许迎星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心疼。这个在物理题面前无所不能的人,在面对番茄炒蛋时却像个无助的孩子,把情绪藏得那么深,连难过都要偷偷的。她突然想起妈妈说的话:“真正的痛苦是说不出口的,像深海里的暗流,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却翻涌着巨浪。”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许迎星趴在桌上,看着记录本上的那团墨迹发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墨迹上投下片模糊的光斑,像块融化的冰。她突然拿出笔,在光斑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黄色的蜡笔在纸上晕开,像在试图驱散什么。

      江辞月的笔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简笔画太阳上,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黑色笔记本往她那边推了推。pages上画着片空白的跑道,尽头有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画面,像在拒绝前行。

      许迎星的指尖在空白跑道上划了划,突然明白有些伤痛不需要急着治愈,像这漫长的故事线,铺垫需要时间,救赎也需要过程。她在空白处写下“慢慢来”三个字,字迹软软的,像在说给江辞月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

      放学铃声响起时,许迎星收拾书包,发现桌肚里的记录本上多了样东西——是片干枯的桂花,被压得很平整,花瓣边缘有点焦,像被烟头烫过,是江辞月的风格,带着点破碎的温柔。

      她把桂花夹进记录本,正好压在那团墨迹上。转身时,看到江辞月站在教室门口,背着帆布包,黑色笔记本的一角露在外面,封面朝下,像在刻意隐藏什么。

      “明天见。”江辞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疏离,像被晨雾隔开了半寸。

      “明天见。”许迎星的声音有点发紧,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白色校服在夕阳里像张被拉得很紧的弓。她突然觉得那片干枯的桂花,像个无声的信号,预示着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正在悄悄涌动。

      走出教学楼时,晚风带着点桂花的甜香,却吹不散心里的闷。许迎星摸了摸记录本里的干枯桂花,指尖的温度透过花瓣传过去,像在抚摸一道未愈的伤口。她突然想起江辞月黑色笔记本里的空白跑道,也许她需要做的不是追问,不是治愈,而是陪着对方站在跑道起点,告诉她:不想跑,就不跑了,我陪你慢慢走。

      回到家,许迎星把记录本放在书桌上,台灯的光透过纸页照在那片桂花上,把焦黑的边缘照得格外清晰。她拿起那支银色的笔,在空白页上写下行小字:“如果跑不动,就停下来,我等你。”字迹模仿着江辞月的凌厉,却在末尾多了个小小的太阳,像个笨拙的承诺。

      窗外的月亮慢慢爬上来,挂在银杏树的枝桠上,像枚冰冷的胸针。许迎星看着书桌上的记录本,突然觉得有些铺垫是必要的,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像寒冬前的落叶,虽然带着点虐,却能让春天来得更坚定。她和江辞月的故事,才刚刚走到深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多的秘密要慢慢揭晓,不急,真的不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