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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周二的晨光带着点清冽的凉意,像刚从冰箱里拿出的橘子汽水。许迎星站在教学楼的公告栏前,指尖划过“秋季运动会”几个烫金大字,指腹沾了点剥落的金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公告栏的玻璃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把她的影子映得有些模糊,像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许迎星!”林薇薇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楼梯口跑过来,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活泼的弧线,“老班让你去办公室拿运动会报名表,说你俩物理好,让当后勤组的记录员。”

      “我俩?”许迎星的指尖顿在“女子3000米”那栏,突然想起江辞月跑步时的样子——上周体育课测试800米,她全程保持匀速,白色帆布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几乎没声音,冲线时连呼吸都没乱,像台精准的计时器。

      “你和江辞月啊,”林薇薇把作业本往她怀里一塞,“老班说你们做事细心,统计成绩最合适。对了,后勤组要一起去器材室领记录本,放学别忘了。”

      许迎星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怀里的纸页蹭着校服领口,带来点粗糙的痒。她想起昨天江辞月吃掉的那块桂花糕,想起对方嘴角沾着的糖渍被舌尖轻轻舔掉的样子,突然觉得“一起做事”这四个字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里都带着点甜。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许迎星接过体育老师递来的报名表,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后勤组下午放学后集合,”老师推了推眼镜,“主要负责记录各项目成绩,别记错了,这关系到班级总分。”

      “知道了老师。”许迎星把报名表折成小方块塞进校服口袋,指尖触到片硬纸——是昨天江辞月给的桂花糖糖纸,被压得平平整整,透明的塑料上还留着黄色的糖渍,像朵风干的桂花。

      回到教室时,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许迎星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转身往座位走,帆布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响。经过江辞月的座位时,她的脚步顿了顿——对方正低头写着什么,黑色笔记本摊在桌上,pages上画着个小小的计时器,指针指向三点四十五分,旁边标着“器材室”三个字,像个提前写好的约定。

      许迎星的心跳漏了半拍,像被笔尖轻轻划了下。她拉开椅子坐下,物理笔记本刚摊开,就看到夹在里面的银杏叶动了动——江辞月不知何时把那片写着“风是甜的”的叶子塞了进来,叶脉上还沾着点金粉,大概是从公告栏蹭到的。

      早读课的朗读声里,许迎星偷偷把报名表从口袋里摸出来,摊在物理笔记本下面。表格的“后勤组”一栏空着,她的笔尖悬在“许迎星”三个字上方,犹豫了三秒,还是先在旁边写下“江辞月”,字迹模仿着对方凌厉的笔锋,却总带着点自己的软,像学大人写字的小孩。

      “写什么呢?”林薇薇的声音突然从旁边钻过来,带着点促狭的笑,“给未来同桌写情书啊?”

      “才不是!”许迎星慌忙把报名表合上,脸颊烫得像贴了片暖宝宝,“是运动会的报名表。”

      林薇薇挑眉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哦——运动会啊。说起来,江辞月跑步超快的,上次体育课测试,她全程面无表情,像个机器人,结果比体育生还快半秒。”

      许迎星的笔尖顿在物理题的受力分析图上,突然想起江辞月冲线时的样子。白色校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像颗精准运行的卫星,永远知道自己的方向。这种冷静和她偶尔流露出的笨拙形成的反差,像块磁石,总让她忍不住多看两眼。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排列组合,数字在黑板上跳来跳去,像群调皮的精灵。许迎星盯着那串复杂的公式,突然觉得人和人的相遇也像排列组合——无数个偶然凑在一起,才让她在公交站捡到那片橘络,在天台看到那半块橡皮擦,在图书馆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

      “许迎星,”老师突然点她的名字,“这道题的分步解法,你来讲讲。”

      许迎星站起来,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后排传来极轻的叩桌声,是手指关节敲在桌角的节奏——两短三长,像在说“先分男女组”。她深吸口气,指尖在空气中虚划着:“首先计算男生项目的排列数,再乘以女生项目的……”

      坐下时,后背已经沁出细汗。许迎星偷偷看向江辞月,对方正低头转着笔,金属笔杆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侧脸的线条却比平时柔和些,像被晨露润过的冰。她的指尖在桌角轻轻敲了敲,回了个“谢了”的节奏,对方转笔的动作顿了顿,笔杆在指间划出道银色的弧线,像在说“不客气”。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时,许迎星故意站得离江辞月近了些。广播里喊着“扩胸运动”,她的胳膊往外伸展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校服袖子,布料带着点洗衣液的凉,却比上周暖了些,像冰在慢慢化。

      “下午……”许迎星的声音混在音乐里,轻得像片羽毛,“器材室要穿运动鞋吗?”

      江辞月的动作没停,胳膊抬到最高处时,马尾辫扫过许迎星的肩膀,带着点洗发水的香。“嗯,”她的声音比音乐低了半度,“地上有钉子。”

      许迎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鞋边还沾着桂花渍,是昨天蹭到的。她突然想起江辞月的白色运动鞋,永远刷得干干净净,鞋带系成利落的蝴蝶结,像她做的物理题,工整得没有一丝多余。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队伍排得格外长。许迎星捧着餐盘站在队尾,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到江辞月站在打饭窗口前,手里捏着两张饭票,指尖在“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的牌子间犹豫着,像在解一道两难的选择题。

      “要这个。”许迎星突然挤到她身边,指着糖醋排骨对打饭阿姨说,“多来点汁,拌米饭好吃。”

      江辞月的指尖顿在饭票上,耳尖红了红,没说话,只是把其中一张饭票递给阿姨,声音很轻:“一样的。”

      打饭阿姨笑着舀排骨:“小姑娘口味挺像啊。”

      许迎星没接话,只是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江辞月坐下时,糖醋排骨的汁不小心溅在她的白色校服上,像朵突然绽开的小红花。她慌忙拿出纸巾去擦,动作却笨手笨脚的,和她解物理题时的利落判若两人。

      “我来吧。”许迎星抽过她手里的纸巾,指尖蘸着点水,轻轻按在污渍上,“不能搓,会留印子。”

      江辞月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那里还沾着点金粉,是从公告栏蹭到的。“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饭香。

      许迎星的指尖顿了顿,突然觉得这样的距离很奇妙——近到能闻到对方餐盘里的青菜香,远到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她把擦干净的校服袖口抚平,指尖故意多停留了半秒,布料下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像颗慢慢升温的糖。

      下午的物理课讲的是摩擦力,老师在讲台上推着手推车,轮子在地板上滚动时发出“咕噜”的响。“摩擦力有时是阻力,有时是动力,”老师拍着手推车,“就像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太远了会疏远,太近了会摩擦,但恰到好处时,才能一起往前走。”

      许迎星的目光落在江辞月的草稿纸上,那里画着两个小人,脚边各有个箭头,方向相反却力道相等,像对平衡的摩擦力。她突然想起早上在公告栏看到的运动会海报,上面印着“团结协作”四个大字,突然觉得有些关系不需要急着确定,像摩擦力,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才能走得更远。

      放学铃声响起时,许迎星蹲在课桌前换运动鞋,鞋带系了半天还是个死结。江辞月站在旁边等她,黑色笔记本抱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封面的棱角,像在忍耐某种急躁——这在永远冷静的她身上很少见,像冰山突然露出点棱角。

      “我帮你。”江辞月突然弯腰,手指解开死结的动作利落得像解物理题。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许迎星看到她脖颈处的皮肤很白,像被月光洗过。

      “谢谢。”许迎星的声音有点发紧,看着对方的指尖在鞋带间穿梭,很快系出个漂亮的蝴蝶结,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走吧。”江辞月直起身,率先往教室外走。白色运动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嗒嗒”的响,不像平时那样轻,像在刻意放慢脚步等谁。

      器材室在教学楼的拐角,门是生锈的铁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惨叫。里面堆着高高的跳高垫,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和灰尘的味道,像个被遗忘的角落。

      “记录本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江辞月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推开挡路的铅球,白色运动鞋踢到个生锈的铁盒,发出“哐当”的响。

      许迎星跟在后面,帆布鞋踩在散落的木屑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她的指尖划过布满灰尘的货架,突然摸到个冰凉的东西——是个银色的哨子,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月”字,和江辞月的挂件很像。

      “这是……”

      江辞月的动作顿了顿,转身时手里拿着两本蓝色封面的记录本,封面上印着“运动会”三个字。“以前的,”她的目光在哨子上停留了半秒,“小学当裁判用的。”

      许迎星把哨子放回原处,指尖还沾着铁锈的凉。她突然想起江辞月黑色笔记本里的画,原来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也会收藏这么旧的东西,像藏着段没说出口的童年,带着点笨拙的珍贵。

      江辞月把其中一本记录本递过来,封面沾着点灰尘。“签字。”她的指尖指着第一页的签名栏,那里已经写好了“江辞月”,字迹凌厉得像把刀。

      许迎星接过笔,在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时,她故意让“星”字的最后一笔和“月”字的撇重合了点,像两颗星在纸上碰了碰。

      走出器材室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江辞月锁门的动作顿了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颗糖,是橘子味的,糖纸被捏得有点皱,像揣了很久。“给你。”她的指尖有点抖,像在递出什么重要的东西。

      许迎星接过糖时,指尖碰到对方的手心,那里沁出了细汗。她突然想起物理老师说的“摩擦力”,原来恰到好处的距离,是会让人紧张的,像现在这样,不远不近,却足够让心跳乱了节奏。

      “明天见。”江辞月的声音很轻,转身往校门口走时,白色运动鞋踢到了块小石子,动作有点慌,不像平时那样稳,像个被戳破心事的小孩。

      “明天见。”许迎星捏着那颗橘子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突然觉得糖纸里的温度,比阳光还要暖。她把糖放进校服口袋,指尖摸到那张运动会报名表,“后勤组”的两个名字挨在一起,像两个约定好要一起走很远的人。

      晚风穿过操场,吹起地上的落叶,像无数只旋转的陀螺。许迎星的帆布鞋踩在塑胶跑道上,鞋带的蝴蝶结轻轻晃,和江辞月的那个一模一样。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糖,突然觉得有些故事不需要急着写下结局,像这漫长的运动会,序幕才刚刚拉开,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走,慢慢靠近。

      回到家,许迎星把记录本放在书桌上,封面的两个名字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清晰。她拿起那颗橘子糖,剥开糖纸时,发现里面裹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银色的笔写着:“慢慢来,我等你。”字迹带着点刻意的温柔,不像平时那样凌厉,像怕吓着谁似的。

      许迎星把纸条夹进物理笔记本,正好压在那片写着“喜欢你”的银杏叶上。台灯的光透过纸页照进来,把“等你”两个字照得格外亮,像颗在黑夜里闪烁的星,温柔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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