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周四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着几片枯黄的银杏叶,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打着旋。许迎星抱着运动会记录本,站在后勤组的办公室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塑料封面的棱角,那里还留着昨天江辞月按过的温度,却比往常凉了半分,像被晨露浸过的金属。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体育老师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的尖锐:“江辞月,你必须参加!去年就是你临阵退缩,害得咱们班总分垫底,今年说什么也不能……”

      后面的话被风吹得有些散,但“临阵退缩”四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许迎星的耳朵。她的指尖顿在记录本的“800米”那栏,突然想起那张泛黄的报名表,想起江辞月跑步后干呕的样子,原来不是应激反应,是真的“退缩”过,像只被惊吓过的小兽,对某个领域充满了本能的抗拒。

      “我说了不参加。”江辞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坚硬,和她平时温和的语调判若两人,“后勤组的工作我会做好,但跑步不行。”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体育老师的声音拔高了些,“不就是摔了一跤吗?都过去两年了,至于这么矫情……”

      “砰”的一声,像是椅子被撞了下。许迎星的心跳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推开门。

      办公室里,江辞月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白色校服的领口被攥得发皱,月亮胸针歪在一边,像颗摇摇欲坠的星。体育老师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张报名表,脸色铁青,显然刚才的争执很激烈。

      “老师,我们来拿运动员号码布。”许迎星的声音有点发紧,把记录本往身前挡了挡,像在刻意隔开什么。

      体育老师的脸色缓和了些,把号码布往桌上一摔:“自己拿吧,按名单分好。”

      江辞月转过身时,许迎星看到她的眼眶有点红,却没掉眼泪,只是睫毛上沾着点水光,像被风吹过的湖面。这在永远冷静的她身上太罕见了,像冰山突然裂开道细缝,露出里面柔软的内里,却又迅速冰封,不肯让人多看。

      “走吧。”江辞月率先走到桌前,拿起号码布的动作利落得像在执行命令,指尖碰到“800米”那组时,明显顿了顿,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手。

      许迎星跟在后面,指尖在记录本上划着“后勤组”三个字,突然觉得这三个字像道护身符,为江辞月筑起了道防线,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避开800米,避开那些不愿回首的往事。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风更凉了。江辞月把号码布塞进帆布包,拉链拉得飞快,金属齿咬在一起发出“咔咔”的响,像在发泄某种压抑的情绪。

      “刚才……”许迎星的声音很轻,像怕触碰到对方的伤口,“你没事吧?”

      “没事。”江辞月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带着点刻意的疏离,“去分号码布吧,不然赶不上自习课了。”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像有条无形的河。许迎星看着江辞月紧绷的侧脸,突然想起体育老师说的“摔了一跤”,原来两年前的800米,她不是退缩,是受伤了,像只折了翼的鸟,从此对天空有了恐惧。这种反差感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有点疼,又有点说不清的酸涩。

      回到教室时,自习课的铃声刚响。许迎星把号码布放在讲台上,转身往座位走,帆布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响。经过江辞月的座位时,她的脚步顿了顿——对方正低头写着什么,黑色笔记本摊在桌上,pages上画着条扭曲的跑道,终点线被涂成了黑色,像个无底的深渊。

      许迎星的心跳漏了半拍,像被那片黑色吸了进去。她拉开椅子坐下,物理笔记本刚摊开,就看到夹在里面的银杏叶动了动——是江辞月趁她分号码布时塞进来的,叶脉上用银色的笔写着“别问”,字迹比平时重了些,像在用笔锋强调。

      许迎星把银杏叶夹回笔记本,没再看斜后方的人。她知道有些伤口需要尊重,有些往事需要沉默,像江辞月说的“别问”,这或许是此刻最好的距离,不远不近,不追问不探究,像后勤组的记录员,只负责记录看得见的成绩,不干涉背后的故事。

      自习课的安静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许迎星做着物理题,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片黑色的跑道画。她突然想起江辞月解物理题时的样子,永远冷静,永远条理清晰,可在面对过去的伤痛时,却像个迷路的孩子,把自己困在黑色的终点线前。

      “许迎星,”林薇薇的声音从旁边钻过来,带着点八卦的兴奋,“你知道吗?江辞月初二的时候可厉害了,800米跑全校第一,后来决赛时摔了一跤,膝盖缝了七针,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跑过。”

      许迎星的笔尖顿在“加速度”三个字上,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你怎么知道?”

      “我表姐跟她一届的,”林薇薇压低声音,指尖在桌上划着,“说她当时摔得可惨了,跑道上全是血,后来听说还得了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一跑步就浑身发抖。”

      许迎星的指尖在那团墨迹上划了划,突然想起江辞月磨损的鞋跟,想起她僵硬的左肩,想起她面对番茄炒蛋时的机械动作……这些看似无关的细节,原来都是那场意外留下的痕迹,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涟漪已经散去,却在湖底留下了永远的坑。

      “别乱说。”许迎星的声音有点冷,像被风吹过的湖面,“她只是不想跑而已。”

      林薇薇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平时温和的许迎星会突然变脸:“我就是说说……”

      “别说了。”许迎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在守护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现在挺好的。”

      林薇薇没再说话,只是撇了撇嘴,转回去做自己的题。许迎星看着斜后方的背影,江辞月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像寒风里的银杏叶,却努力挺直着,不肯倒下。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不仅是说给林薇薇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江辞月现在挺好的,至少看起来是,这就够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队伍排得很长。许迎星捧着餐盘站在队尾,看到江辞月站在打饭窗口前,手指在“豆腐”和“青菜”的牌子间犹豫着,最终还是只点了白米饭,像在惩罚自己,又像在刻意保持某种清苦。

      许迎星突然挤到她前面,对打饭阿姨说:“两份糖醋排骨,多来点汁。”

      江辞月的指尖顿在饭票上,目光落在许迎星的侧脸上,那里还带着点没褪尽的婴儿肥,在食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软。“我不……”

      “你需要吃肉。”许迎星把其中一份餐盘塞到她手里,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像平时江辞月对她那样,“不然下午分号码布没力气。”

      江辞月的手指捏着餐盘的边缘,指节泛白。她没再拒绝,只是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糖醋排骨的汁沾在白色的米饭上,像朵被迫绽放的花。

      许迎星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排骨,动作依旧有点机械,却没像早上那样完全不吃。她突然觉得,救赎或许不是轰轰烈烈的拯救,是像这样,用强硬的温柔,逼着对方吃点甜的,吃点暖的,像给寒风里的小兽递去块肉干,笨拙却真诚。

      下午的物理课讲的是机械能守恒,老师在讲台上演示单摆实验,小球在重力和拉力的作用下来回摆动,像个不知疲倦的钟摆。“小球总会回到原来的高度,”老师推了推眼镜,“就像有些创伤,看似愈合了,却总会在某个时刻,回到最初的疼痛点。”

      许迎星的目光落在江辞月的草稿纸上,那里画着个单摆,小球的位置却不在平衡线上,偏了半寸,像个永远无法回到原点的钟摆。她突然想起那场800米的意外,或许江辞月就像这个偏了的单摆,不是不想回到原点,是回不去了,创伤像无形的力,拉着她偏离了正常的轨迹。

      放学铃声响起时,许迎星收拾书包,发现桌肚里的记录本上多了样东西——是颗水果糖,透明的糖纸里裹着粉色的糖块,上面印着个小小的太阳,和她画的简笔画很像。

      她拿起糖,指尖碰到背面的刻痕,是个小小的“星”字。许迎星的心跳突然快了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她转头看向江辞月,对方正站在教室门口,背着帆布包,黑色笔记本抱在怀里,封面朝上,上面画着个微笑的太阳,像在回应她的画。

      “明天见。”江辞月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吃过糖的甜,却依旧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距离,像层没完全融化的冰。

      “明天见。”许迎星把糖放进嘴里,甜汁在舌尖炸开,像朵突然绽放的花。她看着江辞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白色校服在夕阳里像只慢慢舒展翅膀的鸟,突然觉得那颗粉色的太阳糖,像个温柔的信号,预示着即使有创伤,有偏离,也总会有阳光照进来,像她和江辞月的故事,虽然有了虐的铺垫,却依旧在朝着温暖的方向延伸。

      走出教学楼时,晚风带着点银杏叶的黄,在地面上铺了层金色的毯。许迎星摸了摸口袋里的太阳糖糖纸,指尖的温度透过塑料传过去,像在抚摸某个正在愈合的伤口。她突然想起江辞月黑色笔记本里的黑色终点线,也许她可以试着画道金色的阳光,从起点一直铺到终点,告诉江辞月,即使回不到原点,也可以有新的路,新的方向,而她会陪着她,像后勤组的记录员,不仅记录成绩,也记录每一步的勇气。

      回到家,许迎星把糖纸夹进记录本,正好压在“别问”那片银杏叶上。台灯的光透过纸页照进来,把“星”字照得格外亮,像颗在黑夜里努力发光的星,温柔而坚定。她知道故事的铺垫才刚刚开始,虐的痕迹才初露端倪,但这没关系,漫长的上百万字里,她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走,慢慢治愈,像物理课上说的,即使单摆偏了,也总能在彼此的引力下,找到新的平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