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走向我时》临欷

11、第 11 章

　　周一的晨雾裹着桂花的甜香，像杯没加糖的奶茶。许迎星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学校走，帆布包侧袋里的橘子挂件和星星挂件碰撞着，发出细碎的轻响。她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银杏叶，叶脉上“盖不住我喜欢你”几个字被体温焐得发烫，像颗揣在怀里的小太阳。

　　走到巷口时，张阿姨的豆浆摊前已经排起了队。许迎星站在队尾，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到江辞月站在最前面，白色帆布鞋踩着湿漉漉的台阶，手里捏着两个硬币，指尖在金属边缘摩挲着，像在计算什么精密的公式。

　　“小江，今天还喝甜豆浆？”张阿姨的长柄勺在桶里搅动，白汽裹着豆香漫过来，在江辞月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嗯，两杯。”江辞月的声音很轻，目光往队尾瞥了一眼，正好撞上许迎星的视线。她的耳尖红了，像被晨雾染过的橘子，和她平时清冷的样子判若两人。

　　许迎星的心跳漏了半拍，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沾着片桂花，是早上出门时不小心踩的，淡黄色的花瓣被露水浸得发软，像封没写完的信。

　　轮到她时，张阿姨笑着舀豆浆：“今天怎么脸红扑扑的？”

　　“没、没有，”许迎星接过甜豆浆，指尖被烫得缩了缩，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松手，“是走得急了。”

　　张阿姨的目光在她和江辞月之间打了个转，笑得意味深长：“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走到公交站时，3路车刚进站。许迎星随着人群上车，刷卡时“滴”的一声轻响，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今天气色不错啊。”

　　“嗯。”许迎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抱在怀里。江辞月坐在旁边，白色校服的袖口沾了点豆浆的渍，像朵没绽开的云。

　　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排排往后退，叶片上的露珠在晨光里闪着光，像无数只眨着的眼睛。许迎星偷偷往江辞月那边靠了靠，肩膀离对方的胳膊还有半指宽的距离，像隔着层薄纱，却能感受到那股隐隐的引力。

　　“昨天的电影……”许迎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晨雾，“最后那个星系爆炸，挺震撼的。”

　　“嗯，”江辞月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里还带着点没褪尽的婴儿肥，在晨光里显得有点软，“但没你好看。”

　　许迎星的脸颊突然发烫，像被阳光晒过的橘子。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的桂花不知何时掉了，只留下点湿润的痕迹，像个被遗忘的吻。

　　车到站时，江辞月率先下车。许迎星跟在后面，看着她的白色帆布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走到校门口的银杏树下时，江辞月突然停下脚步，弯腰捡起片叶子——是片完整的银杏叶，金黄的叶脉在晨光里像幅精致的画。

　　“这个给你。”她把银杏叶递过来，指尖的凉透过叶片传过来，带着点露水的湿。

　　许迎星接过叶子，发现背面用银色的笔写着行小字：“今天的风是甜的。”字迹凌厉中带着点笨拙的可爱，像她清冷外表下藏着的孩子气。

　　“嗯，”许迎星把银杏叶夹进物理笔记本，正好压在那片写着“喜欢你”的叶子上，“桂花飘的。”

　　走进教学楼时，早读铃刚响。走廊里的雾还没散，贴在玻璃窗上，像层磨砂纸。许迎星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链拉到一半，露出半截黑色伞面。江辞月的座位上，黑色笔记本摊在桌上，封面朝上，上面画着颗星星，旁边写着“圆心”两个字，像个公开的秘密。

　　早读课的朗读声在雾里显得格外闷。许迎星读着《离骚》，目光却落在斜后方的课桌上。江辞月正低头写题，半指手套摘了放在桌角，露出的左手腕上有道浅淡的疤痕，像条愈合的红痕。许迎星的指尖在课本上划着“乘骐骥以驰骋兮”，突然觉得有些路，只要有人同行，再难也能走下去。

　　第一节课是物理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天体运动。许迎星盯着黑板上的行星轨道图，突然想起昨天电影里的星系爆炸，想起江辞月说的“宇宙很大，但我们很近”。她的目光落在江辞月的草稿纸上，那里画着两个同心圆，圆心处写着个小小的“星”字，外面的圆上标着“月”，像个温柔的公式。

　　“许迎星，”老师突然点她的名字，“这道题的向心力公式，你来说说。”

　　许迎星站起来，握着粉笔的手很稳。她的目光扫过黑板，又落在江辞月的草稿纸上，突然笑了：“F=mv?/r，就像……就像两个人绕着同一个圆心转，距离再远，心也在一起。”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老师却没批评她，只是笑着说：“这个比喻很有新意，坐下吧。”

　　坐下时，许迎星的后背已经沁出细汗。她偷偷看向江辞月，对方正低头写题，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校服领口的月亮胸针，在光里轻轻晃了晃，像在说“说得好”。

　　课间操时，广播里的音乐格外刺耳。许迎星站在队伍后排，跟着节奏摆臂时，目光总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排的江辞月。她的动作标准得像个机器人，每个转身都精准到位，白色帆布鞋踩在褪色的塑胶跑道上，发出“啪嗒”的轻响，像节拍器在跳动。

　　突然一阵风吹过，卷起满地桂花。有朵花打着旋儿飞向江辞月，眼看就要落在她的头发上，许迎星几乎是脱口而出：“小心！”

　　江辞月转过头，桂花刚好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抬手拂开时，指尖划过耳廓，许迎星看到她耳垂上的小红点，像颗被阳光晒红的星。“谢谢。”江辞月的声音很轻，混在嘈杂的音乐里，却清晰地钻进许迎星的耳朵。

　　“不客气。”许迎星的脸颊有点烫，慌忙转过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的桂花不知何时掉了，只留下点湿润的痕迹，像个被遗忘的吻。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许迎星排队打饭，看到江辞月的餐盘里多了份糖醋排骨，酱汁沾在白色的米饭上，像朵突然绽放的花。她突然觉得，有些改变是悄无声息的，就像冰山慢慢融化，就像糖块悄悄溶解，不需要轰轰烈烈，却足够甜到心里。

　　端着餐盘走到江辞月面前时，对方正在低头扒饭，米粒粘在嘴角，像颗没擦掉的星。“这个给你。”许迎星把一块桂花糕放进她的餐盘，是早上路过甜品店买的，“甜的，带点桂花香。”

　　江辞月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块桂花糕上，又移到许迎星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谢谢。”她的筷子捏着桂花糕，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放进了嘴里。

　　许迎星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在物理题面前无所不能的人，居然会在一块桂花糕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像个尝到甜头的小孩。反差感像颗糖，在心里慢慢化开，甜得有点发腻。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许迎星趴在桌上，看着物理笔记本上的两片银杏叶发呆。上面的“喜欢你”和“风是甜的”重叠在一起，像首没写完的诗。她突然拿出笔，在旁边写了行小字：“我的向心力，也指向你。”写完没再用修正液涂掉，只是轻轻合上笔记本，像藏起个珍贵的秘密。

　　放学铃声响起时，许迎星收拾书包，发现桌肚里多了样东西——是颗桂花糖，透明的糖纸里裹着黄色的糖块，上面印着个小小的月亮，和江辞月的胸针一模一样。

　　她拿起糖，指尖碰到背面的刻痕，是个小小的“月”字。许迎星的心跳突然快了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她转头看向江辞月，对方正站在教室门口，背着帆布包，黑色笔记本的一角露在外面，像个藏着温柔的秘密。

　　“明天见。”江辞月的声音很轻，帆布包上的月亮吊坠轻轻晃，发出细碎的“叮”声，像在说“晚安”。

　　“明天见。”许迎星把糖放进嘴里，甜汁在舌尖炸开，混着桂花的香，像刚晒过的被子。她看着江辞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突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像颗埋在心底的种子，终于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悄悄发了芽。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给银杏树的叶子镀上了层金边。许迎星摸了摸物理笔记本里的桂花糖，指尖的温度透过糖纸传过去，像在触碰某个温柔的承诺。她突然想起江辞月黑色笔记本上的画，也许那些不是简单的涂鸦，而是她们故事的序章，虽然才刚刚开始，却已经写满了温柔的注脚。

　　晚风拂过，带来阵阵桂花香。许迎星的帆布包上，橘子挂件和星星挂件并排晃着，塑料碰撞的轻响混着嘴里的甜味，像首没写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