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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别打,是我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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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城管严查秩序,街坊的小摊少得可怜,
上了整整一天的课,简直累成狗,纪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躺着。
路边灯光昏黄,他穿过街贩,手机屏幕像个挡光板,积水的坑面折射光亮,巷道的夜景不断变换。
灯光停止移动,他走进一条偏僻的小道,周遭光线暗了下去,连同热闹鼎沸的喧嚣。
风呜呜叫唤,地面塑料袋飞了起来。
忽然,一抹黑影浮光掠影般从余光里晃过,飘忽不定。
好像有东西。
他猛然扭头,除了紧锁的店门,横飞的垃圾和枯叶,四周什么都没有。
看错了?
他压下心悸往前走。
一声桀桀桀在背后飘来:
“我的鞋子不见了,你有看见我蓝色的鞋子吗?”
纪榆噤若寒蝉,后背一阵发凉,冷冽的阴风令人毛骨悚然。
黯淡的月光下,他看向右边水坑折射面,一袭艳丽糜烂红衣,露出两条灰黑色溃烂的胳膊,长发垂落,眼眶空空如也,没有眼球。
破烂的衣裙下摆,脚丫光裸,血管泛起死气的黑色,脚趾甲根部流脓,时不时蠕动恶心的液体。
她裂开一张猩红的嘴,发出意义不明的嬉笑。
“我说——你到底有没有看到我的蓝鞋。”
纪榆垂下眼睛,好死不死,自己穿了一双蓝色运动鞋。
“……”
我真的会谢。
真被那两个人说中了。
试问碰到鬼怎么办?
别说话,逃!
纪榆拔腿撒丫子跑起来。
“你跑什么呀。”女鬼歪着一颗丑陋的头,身体没骨头似的翻转,以一个扭曲诡异的姿势冲上来。
女鬼的脸凑到他耳边,枯手触碰脖颈,尖利的指甲变长,抵在他砰砰跳的脉搏。
“哥哥,你的鞋子是蓝色的,脱下来给我穿穿。”
“不行。”他坚决反对。
开什么玩笑,打工半个月买来的跑鞋脱给一个鬼穿。
鬼影动怒了,全身灰黑的皮肤下的血管膨胀数倍,声音徒然凄厉且刺耳:“我要杀了你。”
旁边的垃圾桶横飞挡住前面的路,纪榆一脚踹开,踢到两米远,垃圾盖掀开倒出满地垃圾。
慌不择路跑到另一条街,路灯摇曳的暗光一下下照在他惨白的脸。
右边的风速加大,气流裹挟木棍直撞他的小腿,闷哼一声他半跪在地。
向后撇一眼,他望见女鬼面孔狰狞,嘴角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牙齿尖细森白,她甩着腐烂的胳膊,压低身躯俯冲而下。
他悚然一惊。
靠,要追上了。
一个力道拍在他的肩上,不轻不重。
“给我滚远点。”他怒吼着站起身,集中力量到右手,攥紧拳头往后一挥。
拳头落到温凉的掌心。
“别打,是我。”
呼吸扑过耳廓,江宴舟反手握住了他,狭长的眼尾拖着笑。
纪榆回头张望,哑然失声。
两边街道恢复平静,漆皮掉色的店牌,积水的坑面,倒地不起的垃圾桶。
没有半点女鬼影子。
什么时候来了人,他记得巷子只有他一个人,鬼飞哪去了,躲起来了?
他诧异地僵在原地,没留意这会被人紧紧握住右手,指腹亲昵滑过皮肤,来回摩挲纹路。
江宴舟用手碰了他的脸,揶揄道:“你怎么不说话,傻了?”
他目光不安地四处游走,“有东西追我,你刚才有没有看到......那只女鬼。”
生怕人不信,他抓住江宴舟的衣服,指了一个方向:“我没骗你,真的,我走这条路的时候碰到一个穿红衣的鬼,是个女的,一直追着我不放,就在后面那条街。”
江宴舟收回垂视,“看到了,她缠着你不放,你艳福不浅。”
纪榆:?
神特么艳福不浅。
挣脱手上的束缚,他绷着脸说:“那可是鬼,女鬼,不是人,给你这份艳福你要不要?”
手里东西没了,江宴舟遗憾笑道:“不要,长得太丑了。”
纪榆左右张望想搜寻红色的痕迹,“话说,她追在我身后不放,怎么突然不见了?”
江宴舟靠过来挡住视线,伸手转回他的头,“你关心一只鬼做什么,走了不是一件好事?”
他不解挠头:“我......”
难道来多了人阳气重了被吓跑了?
江宴舟道:“她长得这么恐怖,你不害怕?”
他想起惊悚的一幕,头皮发麻,“肯定怕的,我走的好好的,鬼突然飞来要我鞋子脱给她,吓死人好么,魂要吓没了。”
鬼影突如其来缠住他,血管都要冻住了。
脖子覆上一个东西,江宴舟的手指按在他侧颈,用力抹了一下。
他推开手,“你干嘛?”
“脏了,她碰了你。”江宴舟面色寡淡。
纪榆赶紧搓了一顿皮肤,红痕搓出一块,“我不知道她碰了我脖子。”
被脏东西摸了会倒大霉。
晚上回去洗澡一定好好干净。
他抬起眼帘,前方的夜灯坏了,城管不给力,街坊邻居昨天投诉了到现在没见维修,不少人吐槽有时间抓街贩,没时间来修坏灯。
夜色暗涌,巷口黑漆漆,残墙满是爬山虎,墙面的苔藓纵横交错,泛着青绿,旁边散落枯枝败叶,尽显颓芜。
这条路是回去的必经之路。
“真黑啊。”盯着那片幽暗,纪榆抓狂,脚尖焦躁踢了踢脚边的石头,把石头踢到远远的。
江宴舟敛眸:“我刚下晚课,一起回去吧。”
“好!”他没带犹豫应声。
手背擦过异样,感受到江宴舟指节抵在他的手,一寸寸往上。
看着江宴舟一身白T恤,两手空空,他问:“你包呢,不是刚上完晚课?”
身旁的人动作僵住。
江宴舟沉默了一会,说:“我没带书上课。”
大学霸不带书。
纪榆啧啧:“我感觉我被秀了一脸,这就是来自学霸的底气么?”
江宴舟似乎不想投入这个话题,说:“夜色不早了,我们走吧。”
长腿迈开,一下拉开与纪榆的距离,他在后方叫唤:“你走慢点等等我。”
江宴舟在前面的坡停下等他。
“华大离你租的房子不近,算的上远了,你每天来回走上课来得及吗?”
他大步一跨和人并肩而行。
江宴舟垂眼,黑眸深不可测。
“时间挤一挤就行了。”
纪榆两手搭在后脑勺,“我们成租友有三四天了,我还没知道你租房的原因,你选择住外面是因为学校环境不好还是宿舍吵闹?
大部分学生搬校外理由大差不差,B大校风严厉,对于住校外的情况卡的严死了,他申请住校外费了好大的劲,和那秃驴辅导员磨嘴皮子磨了三节课,导员磨干了口水才同意他搬走,听说华大学校卡宿舍也蛮严。
江宴舟反问:“你呢?放着学校不住,跑去一个人住校外。”
纪榆眼睛闪动几下,随便应付:“宿舍不和。”
懒得提那个龟孙,提了就晦气。
江宴舟满眼促狭:“那我和你一样。”
纪榆:“......”
行吧,你不愿说就不说,我强求不来。
马路开过一辆车,橙黄色的光束在江宴舟脸上划过,却化不开眸底的黑。
路过小区保安亭,纪榆瞧见里头亮着灯,保安大爷正津津有味看着报纸。
本想安静走过去,大爷耳朵像装了雷达似的,推开窗户冲他喊:“小纪,刚下课?”
纪榆只好上前回应:“是的,爷爷。”
保安大声嚷嚷:“下坡那路灯坏了,黑灯瞎火的,你这么晚下课,一个人回来注意安全。”
他瞥一眼旁边的人,江宴舟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越过他走到前面。
大爷老花眼加重了?连江宴舟这么大一个人都没看见。
“我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爷爷你眼镜该换了。”纪榆加快脚步,同江宴舟一起上楼。
“看错了?”保安大爷懵了,赶紧放下眼镜,揉搓眼皮,重新带上眼镜。
月光倾泻而下,拉长纪榆一人的身影。
“这孩子在说梦话?哪来的两个人。”大爷古怪地自言自语。
夜风像一把锋利的刀在天空中狂舞,树枝摇曳,发出“喀嚓喀嚓”的尖厉的叫声。
他感到发毛。
.......
纪榆回到屋洗澡洗衣服洗漱一气呵成,完事后瘫在床上。
手机震动,点进微信一看,有人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头像顶了个卡通动物。
他直接拒绝。
那逼还真没完没了。
微信再一次震动,他满肚子火气打算拉进黑名单,结果发消息的人是宋越。
[兄弟,来上游戏排位]
纪榆回绝:[今晚不想打,你找别人]
宋越:[咋,戒游戏了?]
纪榆:[我感觉我最近触大霉头,今晚回来的路上真又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那点惶恐刚浮上来,结果宋越连发N个狗狗震惊的表情包,情绪一下埋死坑里。
[别发了,吵死了。]
宋越:[请细说事情过程]
他大致说了情况。
宋越:[噗哈哈,我去,光脚女鬼,这个过程可以概括为“红衣女鬼看上你的跑鞋,疯狂向你示爱”?]
纪榆面无表情:[示你的头]
[后来呢,她还缠着你不放?]
[租友过来了,她跑了]
宋越:[呦——王子从天而降]
[正经点,别以为隔着屏幕我打不了你]
对方端正起来:[你最近邪乎事一桩桩的,回家的路阴的很,你干脆来我家住,兄弟我一定会好好罩你,保证那些阿飘不敢凑上来]
纪榆鄙夷:[先把你家收拾干净再说]
宋越:[你还嫌弃兄弟我,咱俩半斤八两]
[去你的,我比你有底线,至少不会让家里的狗上来尿客人一脚]
那天在宋越家打游戏正激动,纪榆突然闻到尿骚味,鞋面沾上不明液体,小黄狗冲他憨笑,他气得一蹦三尺高。
[我抗议,你不能因为一次意外而对旺财有偏见,它可干净了]
纪榆:[尿你一脚试试?]
宋越:[旺财从来没尿过我]
那是它认主好么。
纪榆辣评:[狗随主人]
[那可不]
纪榆拿他没辙,想歇会关手机,屏幕发来的消息阻止了他。
[你论文咋没交。]
纪榆一头雾水。
[我不是早就交了?]
宋越:[交了?绵羊在班群艾特你了,你看下消息]
班群通知群“理数逗比聚集地”。
班长宁眠:[@高瑞杰@纪榆,你们思政论文没交]
高瑞杰:[不好意思我忘记交了,明天补交]
纪榆:[我交了的,宿舍群有我交作业的聊天记录,是不是弄错了?]
班长宁眠:[对哦,你是交了的,可是教授发来的名单显示你没交,好奇怪]
班里交作业按宿舍群单位,纪榆住校外单独交,由学习委员统一收齐交给教授。
等等,学委?
那姓周的孙子。
手段真脏敢阴我。
他咬牙切齿,牙齿嘎嘣响。
他点开微信同意好友申请,上来一顿怒骂:
[看你人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手段玩这么脏,我不是草船,你的贱别往我这发]
对面秒回:[纪榆,你听我解释,你的作业我不小心发漏给老师,我不是故意为难你的]
纪榆“呸”了一声,这货会狡辩。
[笑话,怎么不漏发你的那份]
周洄:[这件事是我不对,这样吧,我请你吃个饭赔礼道歉怎么样?]
[吃你的断头饭?]
[别这么说,我想和你好好聊聊,之前都是误会。]
纪榆冷笑,脸皮厚过墙砖。
[误会?拿你当人的时候,你尽量装得像点好吗?扯屁话兜兜弯弯拐弯抹角,你不累我都嫌累]
周洄:[那件事我向你道歉,我只想和你友好相处,毕竟我们以前当过一年的室友不是吗?]
你还有脸提。
纪榆愤怒地翻了个身,膝盖跪进床褥凹下一寸,他吊着一口闷气哐哐输入:
[瞧瞧你说的话,我看你柠檬头,下三眼,鹰钩鼻,八字眉,大马嘴,兔子牙,高低肩,长短手,大象腿,水桶腰,小肚鸡肠,人类进化的时候你缩起来了吗?]
对面被这话怼得大为震撼,发来长长的省略号。
周洄:[你骂的也太......]
纪榆一脚踹向脚边的床柜,冲着屏幕挥舞拳头拔高音量喊:
“我从来不骂人,我骂的都不是人。”
一个胸膛冷不丁贴上他后背,手臂从后伸过,按在他下方的被子。
“在聊什么这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