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室友不是人》三灵诗

6、患上精神病了？ 山

　　山坡之上。

　　伞端上抬，黑伞的边缘露出锋利的下颌线，持伞人西装革履，黑色的西装衬得他格外素白，握伞的手指修长分明，皮下的青筋若隐若现。

　　伞的阴影罩住他的全身，如一潭浓稠的黑水，藏在暗处的眉眼尽显阴戾。

　　哭声由远及近，每个人献上花圈以表深深的哀悼，弯腰鞠躬。

　　花瓣飘零，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弯月弧度，滑过墓碑，照片上的人长相俊逸，极为年轻。

　　狂风一卷，花瓣掉到江宴舟的鞋边。

　　他冷冷地看着那帮虚伪的嘴脸，好像周围一切与他毫不相干，置身于事外，形如陌人。

　　身旁的男生动了动，“警察到现在没能查出凶手，你觉得谁最有嫌疑？”

　　江宴舟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转，悠悠开口：“沈施曼和江宇。”

　　“理由是？”

　　江宴舟淡声：“十五岁那年，他们对我动过手，在我去学校的车做了手脚，敢在悬崖高速公路下手，胆子真惊人，非的整不干净的手段弄死我，”

　　谢鸣瞳孔骤缩，“宴舟，那你……”

　　“那次命大，逃过一劫，这件事我最近查到的，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道原来他们这么早就想我死。”

　　江宴舟尾调上扬，带了点戏谑的意味。

　　谢鸣咬牙切齿：“这些人真是烂透了，阴沟的蛀虫。”

　　江宴舟微眯起眼，眼中再现戾色，“冠上蛀虫的称呼未免太看得起他们了，能有第一次下死手，就会有第二次，想来这次意外他们脱不掉嫌疑，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

　　谢鸣正色：“你放心，我尽早帮你查明真相，用不了多久就会水落石出。”

　　他冲他促狭一笑：“谢了，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不远处的树木婆娑作响，一片叶子随风飘落，他伸手接过。

　　谢鸣侧头，视线移到江宴舟苍白的脸，血管和骨骼依稀可见，“待在户外，你身体能顶得住吗？”

　　江宴舟自嘲：“你怕么？我这副模样……”

　　“打住啊，你说什么话，我们多少年交情了？我又不是怂货怎么会怕，”谢鸣连连摇头，“有时候人心比鬼神更可怕。”

　　“说得对。”

　　谢鸣默默叹息，那天意外突如其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连续几天失眠，辗转不安。

　　夜里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他下楼喝水，一道轰雷劈下，猛烈的雨幕之中玄关闪现模糊的身影。

　　他吓了一跳，只见江宴舟浑身湿透立在那里，胸膛裂开血口子，雨水肆意砸着他，衣角在坠水，身后是压抑的黑暗，死寂的地狱，活像恐怖传说突然来访的魔鬼。

　　谢鸣收回思绪，看回他的脸。

　　面前这个人除了脸色过白，样貌好像没有多大变化，举手投足间流露纡尊降贵的风度，仿佛这种气质与生俱来。

　　如果没能摊上那件惨事，他会拥有大好前程、光辉未来，可惜生在一个勾心斗角和虚与委蛇的家庭。

　　葬礼结束，沈施曼随手丢掉手帕，拉走江宇到没人的角落，低声告诫：

　　“他死了，现在可是好机会，你赶紧改掉花天酒地臭习惯，别给我整出破事，我不想从谁口中听到你混账的行为，好好安分守己，给你爸留下一个好印象，日后好继承家业。”

　　她紧紧拽住他的袖口。

　　江宇吊儿郎当地说：“妈，尸体都入土了，总不会蹦跶上来，你放一百个心，没人能碍的了我。”

　　她秀眉一扬：“你认真点。”

　　江宇无所谓，挥手离开。

　　谢鸣说：“对了，你说你以后待在和阳街，是认真的？”

　　江宴舟撩起眼皮：“不是真的，还能有假的？我没那么闲。”

　　“不是——我说你，你好好的放着我家不住，选择住那么远的街区不怕被人发现？和你住的那个人是谁来着，要不要我帮你调查一下。”

　　江宴舟慢条斯理开口：“用不着查，就一小朋友捡到了我的东西，纪氏董事长的侄子而已。”

　　他扔掉掌心的落叶，看回远处的葬地。

　　“我有分寸。”

　　谢鸣张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说了一句：“那就行。”

　　江宴舟把伞往上稍微抬起，阴云渐散，一缕光线穿过云层洒在他的黑衣。

　　“帮我一个忙。”

　　“你讲。”

　　黑影悄然化形，他的脸变得透明，整具身体融进浓浓的墨色之中，语气极为轻佻：“家具、衣服之类的生活必需品，通通烧给我，钱也是。”

　　.......

　　手机嗡个不停，纪榆忙着吃早饭没理会，把它晾在一边。微信再次震动，他木着脸拿起手机。

　　一堆轰炸式语音弹出，不用看，除了宋越没人大清早抽风发N条语音吵他。

　　宋越：[哥们，时间约在早上九点，你出门没？]

　　一条地址发来。

　　纪榆支起两条腿，按下语音键：[催魂啊，我不是没腿，你急什么。]

　　宋越秒回：[嘿，我不是怕你睡过头嘛。]

　　纪榆咬下一口面皮，[我寻思是我家教，不是你，你怎么比我还操心，难不成对面给你介绍费了？]

　　宋越发来狗狗哈哈嬉笑的表情包，[被你发现了，那家长封我三百红包，让我推荐一个厉害的能教数学的人，这不，你的机会来了。]

　　[有这好事你怎么不去？]

　　[你在和我开玩笑么，我一个高考调剂到数学专业，渣渣一枚，成绩烂的不能再烂，你让我去教人数学，岂不是误人子弟？学生家长的口水能淹死我。小纪同学，你不要担心自己的实力，数学是你的王霸强项好么，你往那一站，绝对秒杀一大片老师。]

　　[别捧杀我，我担当不起。]

　　纪榆关掉屏幕。

　　他换上衣服带包出门，下到三楼，伴随着电梯“滴滴”声响起，一个男人急冲冲走进电梯。

　　他耷拉脑袋，眼神空洞毫无生气，嘴里叨叨絮絮，声音小如蚊子。

　　“你、我……不可以……”

　　碎碎念逐渐刺耳，话语越来越激烈，直到变得语无伦次。

　　自言自语个什么。

　　纪榆走近一步，只见他猛然转头，眼睛癫狂而炙热，脸部肌肉扭成一团，他像一只失控的猴子发疯地拍打金属门，嘴里发出嘶吼。

　　纪榆迅速后退。

　　电梯门打开，男人忽然安静下来，同手同脚跌跌撞撞走了出去。

　　“患上精神病了？”纪榆不可思议地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一楼的大门口回荡铃铛的叮当声。

　　陈麦拿逗猫棒溜猫，小猫翻身露出肚皮，她揉着肚皮对它说：“真乖。”

　　她正逗着宠物，右肩忽被人重重地撞了一下，她吃痛地抬头想骂人。

　　男人目光直愣愣的，嘴唇大大地咧开一个弧度，让她感到瘆得慌。

　　“哎嘛。”她捂住眼睛。

　　纪榆大步流星走来，男人腿脚一转，晃了晃转眼间不见。

　　“陈太太，那男的是我们这栋楼的吗？”

　　陈麦回过神，心有余悸地说：“是的，住这里好多年了，就住在三楼。”

　　纪榆回想他疯疯癫癫的样子，“他精神是不是不太正常？”

　　陈麦抱起猫，四处张望确认没人后，凑到他的耳朵神神秘秘道：“我听他老婆说，他撞邪了！”

　　纪榆挑眉：“撞邪？”

　　陈麦压低音量：“我跟你讲，那男的叫刘高强，前段日子去过河边钓鱼，回来之后一整个人不对劲，总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神神经经的，一看就是在外面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她缩起脖子，瞪圆眼珠:“他老婆把这件事告诉我，说医生查不出毛病，她受不了丈夫变成这幅癫样，前两天跑回娘家散心去了。”

　　他沉下眼:“去过河边？河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陈麦絮絮叨叨:“好好的一个大男人说疯就疯了，八成是撞鬼了，估计就在河边撞到的。”

　　纪榆的胸腔烧着闷气，胃里翻腾汁水。

　　怪异事不止他一个人遇到。

　　他攥紧手上的布包，半晌憋出了一个字:“哦。”

　　她讲了半天，得不到倾听者满腔热烈的回应，她的情绪得不到发泄，继续扒拉手势对着人说:

　　“撞鬼阴邪得很啊，照我看来找医生没用，机器能查出问题才怪，最好请个大师来施法驱鬼。”

　　纪榆转头想走，陈麦没说尽兴拉住他，“小纪，你说是不是……”

　　他眉心隆起，转移话题:“我那间房子找和人合租了，先和你讲一下，和我同龄的大学生，男的，叫江宴舟，等他搬过来你认一下脸，别到时把他当外来人员。”

　　她记性好，认得所有租客的脸，他先提醒她准没错，万一认不出江宴舟把人当成可疑的贼，就闹乌龙了。

　　这句话落下，陈麦眼睛瞪大定定地望着他，表情一滞，嘴巴微微张合，她盯他足足有五秒钟。

　　沙沙。

　　风卷起沙石和枯叶，扬起灰尘飞向纪榆，他连忙掩住口鼻。

　　咯吱。

　　秋千以一个轻微的幅度缓缓晃动，向前摆，向后退，一声一声摇摆，如锋利的指甲刮动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麦冷漠拉下脸，一句话也没说抱猫走了，与方才急切激动的神情截然相反。

　　纪榆满腹疑团。

　　真奇怪，他和人合租不是正常的事？

　　两个人一起住不影响她收租啊。

　　难道她因为岔开话题而不爽？

　　步入中年的女人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