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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注意好身体 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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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霓虹灯熄灭,一张巨大黑色幕布笼罩而下。
临睡前,纪榆分别调了两个铃声劲爆的闹钟,一个七点,一个七点零五,这是他每天必须要做的事情,行为保持久了,自然成了习惯。
他不能睡过头。
江宴舟背靠沙发上,他拿来一张毯子给他,“你今晚将就睡沙发,明天雨就停了。”
“你明天早上有课么?”江宴舟仰头。
纪榆点头,一脸生无可恋:“有,五天早八,天天踩点到教室,教授们记住我的脸了。”
房子离学校有一段距离,他每天急急忙忙跟个马拉松赛跑似的赶到教室,苦逼日子。
江宴舟:“辛苦,每天睡这么少。”
纪榆打着哈欠,“困了,早点睡。”
客厅修好的灯泡比旧的要亮很多,灯光映着江宴舟的侧脸,眉目漆如墨,他长睫垂下,神情隐入阴影。
“晚安。”
雨声淅沥,低沉嗓音回荡客厅,带着拖长的尾调。
夜色渐深。
纪榆睡到半夜被憋醒,今晚喝水太多了,这会急需解决。
他放轻动作,客厅无比昏暗,沙发凹陷一具高大的身形,江宴舟阖上眼,呼吸均匀起伏,他个子高,沙发有些窄,侧卧的两条长腿微屈缩着,睡姿不是很舒服。
好吧,睡沙发委屈你了。
没办法,他拒绝和生人共躺一张床。
纪榆上完厕所,折返客厅,凉风拂动,混杂雨水的潮意飘了进来,温度下降,沙发上的人换了个睡姿,毯子滑落一寸,胸口露出一大截。
他眉头一拧,“不好好盖毯子,冻着了可别赖我。”
手一伸,毯子往上严严实实盖在人的肩颈。
纪榆走回卧室躺下。
空气恢复沉寂。
黑夜里江宴舟缓缓睁开眼,掀起毯子坐起来,“就这么放心陌生人进家门过夜,可不是一件好事呢。”
他从沙发上起身,倚靠阳台边拨通电话。
话筒那头率先问话,声音急促:“宴舟,你——”
“我现在住和阳街。”江宴舟换了个姿势,拨弄沾有水珠的风雨兰。
电话那头很是惊讶:“你住那里?我记得那边房子挺普通的,你要不要换。”
“不用,这里位置隐蔽,方便行事。”
他噙着笑,冷风吹动江宴舟的衣摆,电光闪烁,他的脸隐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
“轰隆。”
炸雷似一条猛甩而出的利鞭,他抬起眼帘,瞳孔倒映炽盛的光芒,周身悬浮暗影,宛如地狱潜伏人间的魔鬼。
“好的。”那人静了一会,声音忽地轻缓,带了点小心翼翼,像是谈到犯忌的话题:“你注意好身体……”
电话噤声。
江宴舟漫不经心抹掉肩上的湿痕,屋外雨势猛烈,雨珠噼噼啪啪砸在窗台,掩盖他语气的意味。
“我知道。”
……
震如天的闹钟一响,纪榆立即起来关掉,起床气让他一秒都不想忍受烦人的铃声。
他飞速换好衣服,沙发空无一人。
这么早就出门了?
果不其然微信弹出消息:“我先上课了,下午搬行李过来。”
他回复:“好。”
纪榆叼着面包进到校门口,两边道路种着绿树和花丛,空气弥漫泥土味,下了一夜的雨,路面到处是蔫巴的花瓣。雨雾消散,教学楼的轮廓逐渐显露。
两百号人的教室坐满了一大半,乌泱泱人头,纪榆咽下最后一口面包。
手机屏幕显示七点五十五分。
神奇,他今天没有踩点到。
他哼起歌,坐到教室中间靠窗的位置,打开课本,踩着桌脚支起腿。一道身影落下,他抬起眼皮,顿时没了好心情,感觉肚子的早餐像是发馊,胃里一阵翻腾。
周洄拉开椅子弯腰坐下,冲他一笑:“巧了纪榆,我能坐你旁边吗?”
“砰!”的一声炸开。
周围的同学吓了一大跳,只见纪榆黑着脸挪开位置,拿起书包利落地走到最后一排。
女生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他们两个要打架吗?”
这节是公共课,两个班级一起上,她们早就听说隔壁班有个帅哥,脸俊腿长,一看就是女孩子的菜,可惜脾气不好。
周洄依旧保持笑容,没有丝毫感到意外,他的视线紧锁后方的纪榆,眉眼清俊。
他轻轻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
梁挽埋低脑袋,热火朝天打游戏,耳边传来桌脚摩擦的声音,膝盖被人踢了一下。
“梁挽你让一下,我坐里头的位置。”
游戏里的敌人遽然带刀具冲过来,一招把他角色秒了,梁挽憋着怒火刚想发泄,然而看清来人后,火气顿时灭了。
他激动收回腿,给纪榆留出道,喉咙飙出贯有的粗嗓:“卧槽,是你啊,来来来坐这,这里没人坐。”
纪榆放下包,“别激动,你游戏快要输了。”
梁挽闻言一看,敌人偷家摸到他的水晶了,他傻眼:“我严重怀疑这帮人是开了外挂,几秒钟飞过来砍人,还有没有天理。罢了,反正打不过了,摆烂吧。”
他丢开手机,问纪榆:“兄弟,你在外面住的咋样,来回两边走,上课方便不?”
“还好。”纪榆托腮,抽出课本。
上课铃响了,教授板着脸站到讲台,摸了摸头顶稀疏的发根,摊开书本开始长篇大论,口水横飞。
纪榆皱起鼻子,又来了,每次讲课能不能讲实际一点的东西,讲那些毫无用处的废话他快要睡着了。
他不耐烦屈指敲桌面,一下、两下。
梁挽面露犹豫:“老实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你搬离宿舍住校外是不是因为我。”
纪榆敲桌的手顿住,“不是,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梁挽尴尬挠头,“那个,就是我在宿舍睡觉经常打呼噜,我还以为呼噜声吵到你睡觉,你受不了我就搬走了。”
“和你没关系。”
谈到搬走的原因,纪榆冷冷地剜了一眼前面的位置,那颗尖滑的脑袋他以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一看哪哪碍眼。
梁挽喊他:“所以,你为什么一声不坑搬走?”
纪榆嗤嘲摇头,竖起手指晃了晃,“就受不了一傻逼,我住校外挺好的,清净没人打扰。”
没人觑觎你的贞操。
他在心底加上一句。
梁挽发怔,受不了哪个傻逼?
宿舍除了他,那就是周洄了。
咦,他咋不知道纪榆和周洄有过节。
“反正不关你的事,不用放在心上。”纪榆手背撑起半边脸,神情染上一分烦闷。
梁挽如释重负:“那就好。”
临近六点,门外响起敲门声,纪榆搬完最后一趟杂物,他擦掉脸边的灰尘,拉开门说:“你来得真……”
“及时”两个字没说出口,他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哥,我很感动你这么欢迎我。”
女孩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稚嫩的气息,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由于跑得太急,她的脸色红了一片。
纪榆一脸吃瘪,“你来我这做什么?”
“怎么,我不能来?”纪佳怡踢开鞋子到一边,书包扔到桌上,她拿起水杯大口一灌,“渴死我了。”
她擦掉嘴角的水,重重地坐在沙发上盘腿。
纪榆拎起书包,手差点没断,“你背这么多东西,是打算住我家?”
“对啊,我在你家住两晚。”纪佳怡抬起下巴。
“有家不住跑到外面住,你和爸妈吵架了?”纪榆没好气地说,提起她乱丢的鞋到鞋柜放好。
纪佳怡哼一声,“大吵一架,我现在不想回去。”
“好端端的吵什么架。”
纪佳怡眼神躲闪,左右扭着脖子,“还能吵什么,就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纪榆倒了一杯水过去,她一把拿来喝,没注意到相碰的手背。
“他们不满意你谈的男朋友,自然有原因,别总和他们斗气。”
“噗——”纪佳怡一口水喷出来,呛得脸红,“你怎么知道的。”
她眼睛瞪成铜铃。
纪榆面不改色:“猜的,你的心思全写脸上了。”
她摸了一把脸,闷闷道:“有那么明显吗?好吧,他们说我总想着谈恋爱,没有上进心,我一气之下和他们大吵一架。”
“我同意他们的观点,你的确没有上进心。”纪榆毫不掩饰。
纪佳怡是独身女,她爸就她这么一个孩子,现在不好好管教人,以后纪氏没人接管就完蛋了。
纪佳怡不满地嘟囔:“哥,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我不明白了,谈恋爱怎么了,谁不想谈恋爱?不想谈的怕不是性冷淡的木头吧。”
“哦?”纪榆凉凉地看她。
纪佳怡怂了:“啊,我不是说你,哥你宇宙无敌帅,没人配的上你。”
纪榆懒得和她拌嘴,“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
“你要住这可以,但家务你要做,不准弄乱我的房间,洗澡掉地的头发要拿起来,帮忙倒垃圾,明天你吃饭出外边吃,我不会做,估计你也不会做。”
纪佳怡张大嘴巴,指着厨房:“你不会做饭,那厨房的锅铲炉具是来做摆设?”
纪榆耸肩:“你可以这样想,我买厨具那会没想过做饭难,我吃饭基本上在学校食堂解决。”
纪佳怡妥协了:“好吧,我出去吃,先收拾东西去了。”
她蹦蹦跳跳跑去整理行李。
纪榆点开微信,给江宴舟发消息:
“对不住了,今天临时有事,你后天再来搬可以吗?”
对面没有回复。
也是,人学霸一天到晚忙得很,好不容易约个时间来搬行李,这个点说不定打包好东西准备出门,突然被人放了鸽子。换成是他,他会暴跳如雷将人拉黑。
谁知下一秒,屏幕收到回复: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到时有空了通知我就好。”
言语满满谦和,纪榆感叹还好人家没生气。
看,遇到一个好脾气的租友,以后的生活应该会和谐很多。
“啊!哥……”
一声尖嗓划破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