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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叫它韭菜? 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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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榆拉开一点距离,将手机电筒照在灯泡,灯丝闪着惨淡的电流,他想起以前买过灯泡,现在放在卧室的桌柜里。
他揪住那人的衣衫,脱口而出:“你会换灯泡吗?”
对于家电用品,他一窍不通。
换灯泡比修灯泡简单,他可没那个胆让人修,万一漏电了怎么办。
身后的人脚步一顿,江宴舟低低笑出声:“那我试试?”
还真应了。
纪榆眨眼,闻声找来灯泡和毛巾递过去,江宴舟接过,冰凉的指腹滑过纪榆的手背,犹如凛冽的寒风扎入皮肤。
他手怎么跟个冰块一样冰。
江宴舟踩椅子上去,用毛巾罩住灯泡,纤细的手指轻轻一转,灯泡逆时针转动拆下来,再将新灯泡按反方向装上去。
“你开灯看看。”他离开椅子。
纪榆按下开关,黑暗骤然缩离客厅,坏心情疏通好了,眉间的烦闷瞬息抚平,会换灯泡的人让他不禁有了一分好感。
他大声夸赞:“真有你的。”
“举手之劳。”
一转身,对上江宴舟含笑的眼睛,他浅色瞳孔浮泛慵懒之意。
纪榆挥手,“你过来看房间。”
江宴舟道:“好啊。”
“这间房我之前拿来放东西,没来得及整理,可能会有点乱,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拧开房门,大片灰尘迎面扑鼻,乱糟糟的纸箱和废弃物映入眼底,床上的东西堆积如山,破旧的电风扇、各种颜色的塑料箱以及囤积的垃圾袋堆满房间各个角落,没有一处地方可以下脚。
他舌头发僵:“咋乱成这鬼样。”
完完全全超出他的想象。
江宴舟薄唇一动:“要爱干净,拒绝一切邋遢行为。”
好耳熟。
这是他发帖寻租友的话。
纪榆:“……”
脸都要丢尽了。
他挤出僵硬的笑容,掐着嗓子:“我明天给你收拾。”
生怕租友被这狗窝吓跑了,他攥住人的手继续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弄干净的,绝对不会有半点灰尘。”
江宴舟不动声色瞥向手臂,一脸平静地说:“没事,我不介意生活气息重的人。”
你管这叫生活气息重?
纪榆的心情转忧为喜,不介意就好,“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们来看看其他地方,比如阳台。”
他不想看这乱哄哄的房间,再看一眼他的脸就要挂不住了。
阳台在客厅正前方,此时夜幕低垂,纪榆向外眺望,南华市夜景如画,整座城市灯火通明,高楼林立,马路川流不息,车水马龙,璀璨的光海汇成一片。
“这一处位置不错吧,我当初正是看上了阳台的位置,然后选择租下它。”
江宴舟同意:“眼光很好。”
夜风缓缓吹拂从纪榆的发缝钻过,撩起他额前的碎发,细微的触感随之而来。
他抬起眼皮,头顶罩有一片阴影。
不是风,是手指。
什么?他的头被人摸了?
纪榆先是错愕,接着怪异和抑塞爬上后背,他张嘴想说话,却被江宴舟打断:“你在阳台种韭菜?”
他顺着方向看,台面的一盆绿植。
有人指着他种了几个月的植物叫韭菜,他的脸要裂开了,难以置信:“啊不是,你叫它韭菜?”
“不是吗?我感觉挺像的。”江宴舟来到绿植跟前,摸了一把绿叶,手指顺着叶片停到尖端,衬得他指节更加白皙。
纪榆抱起盆栽左右端详,“好吧,长了这么久依旧这副模样,花都不开一朵,难怪你说是韭菜。”
江宴舟有了兴趣:“它不是韭菜,那是?”
纪榆放回去,咕哝:“风雨兰,一种长得像菜的植物。”
江宴舟见他这么宝贝它,眯起眼问:“对象送的?”
他这句话拖着长调,看似漫不经心,像是谈论今天天气如何,然而问话人微微倾身,目光紧紧落到纪榆身上,带有一分压迫感。
话音刚落,纪榆眉间飞快一蹙,很快松下来,“不是,这哪跟哪,我又没有女朋友。”
这种问题明显很私人,他不明白养个绿植和处对象能扯上什么关系,明明八竿子打不着。
“真的?”
“骗你干嘛,”纪榆撇嘴,“上一任租客老奶奶送的,我养好几个月了,人养久的东西自然会有感情,但它连朵花都不愿开给我。”
江宴舟眼角泛起笑意,“这样啊,栽培花草是一项需要耐心的过程,阳光、水分、养料缺一不可,慢慢来。”
纪榆道:“你说得对,或许是之前没注意好,我以后多留意。”
他带江宴舟依次参观浴室和厨房,最后回到客厅,江宴舟站在他的卧室说:“介意我进你房间看看么?”
纪榆脸色一变,断然拒绝:“不行,不可以,我房间比刚才的那间房还乱。”
狗窝怎么好意思让人瞧见,要是平常宋越来看,他压根不管人的想法,爱咋想咋想,但现在不同,他和刚来的租友不熟,良好的第一印象还得保持的。
他没到把脸面往地上摩擦的地步。
江宴舟道:“是么,我觉得见过他人的房间,能促进两人彼此了解,方便日后沟通和相处。”
纪榆一愣,“还有这种讲法?”
江宴舟认真地“嗯”了一声,嗓音压得轻轻的:“如果你介意我对你有不好的想法,放心,我平易近人,接受能力良好,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生活习惯断然判定那人的品行。”
说到这种程度,纪榆不好再拒绝,推开了门,“那你看吧。”
卧室的摆设乱得像一团麻,角落堆满了各种书,桌子上到处都是杂物,纪榆最先站不住脚,他卷起床上的衣物和被子到一边。
“我房间没什么好看的。”
江宴舟神色自若,脚步走得轻缓,颇有风度之意,表情从进来到现在没有任何变化。
他停到桌子前,红绳静静躺在那里。
纪榆心脏剧烈跳动。
要和人说吗?
他遇到鬼的事。
还是别了,人家会把他当神经病。
要是吓跑人就完犊子了。
有那么一瞬间,纪榆瞅瞅江宴舟,瞧见人的神色有了变化。
但只是他的错觉。
江宴舟移开眼,越过绳子拿起下面压着的画纸,“你画的?”
画纸上是一个女生的素描像,秋水一般的眼睛乌黑发亮,棕色波状长发向前披到肩上,青春靓丽。
江宴舟笑眯眯看他:“不是说没有女朋友么?”
“我的废稿,以前在街边画过模特赚钱,那名女顾客不满意,让我重新画。”
纪榆从他手里拿过画纸,弹了一下,“啧,我明明画的很好看,那女的居然嫌丑,没眼光。”
浪费我纸张。
江宴舟道:“说不定人家故意的。”
“故意?”
江宴舟的眼光移到他的嘴唇,“故意要重新画,留旧的画像给你,让你日后挂念她。”
特意咬重“挂念”两个字。
纪榆感觉他的语气怪怪的,却说不上来哪里怪,“这哪门子的挂念,人家看起来不像奇葩。”
“我随口一说,你不用当真。”江宴舟半开玩笑道,话题一转,“我惊讶的是你把废稿留下了。”
“我自认为我画的不错,扔掉它多可惜,它是我画技的证明。”谈到画画,纪榆眉梢上扬。
他喜欢绘画,曾经想过走美术的路线做美术生,但兴趣不能拿来当饭吃,他本身不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人,画画需要耐心。
况且美术生要花的钱不少,他脸皮薄,不想找二叔出钱。
江宴舟淡淡地从画像上撇开眼。
“房子看完了,我没问题,以后就住这儿。”
纪榆精神抖擞:“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明天吧,我刚好有空。”
纪榆掏出手机戳他:“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整理好房间你就可以过来了。”
“行。”
互换联系方式后,纪榆说:“合租注意事项等你搬来我到时告诉你。”
他手心侧翻,递向江宴舟:“那么,合租愉快。”
江宴舟握住他的手,嘴角噙笑:“嗯,祝我们合租顺利。”
纪榆指尖微颤。
这人的手跟个没有温度的寒玉似的。
他松手看了一眼夜色,“谈的差不多了,夜色不早了,你可以回……”
屋外忽地电闪雷鸣,闪电划破天际,一声闷雷乍现,滂沱大雨倾泻而下,雨水滴答。
江宴舟道:“啊,下雨了了?”
纪榆来到窗台,屋檐坠水,雨丝疯狂飘洒。“还真是。”
江宴舟面露忧色:“不妙啊,看这样子雨势一时半会停不了。”
纪榆看了下手机时间,晚上十一点。
他犹豫不决,要留人过夜吗?
虽谈好合租,但他们还不是租友关系,还没熟到留人住家的地步。
他正想着,江宴舟已经走到门口,拧开门把哭笑不得:“我真是糊涂了,出门太急没带伞,还得回学校。”
雨幕渐猛,赶上倾盆大雨之势,家里的那几把伞给人撑估计会掀飞。
算了。
他默默叹气,就当积善。
谁叫他要找人租房呢,以后成了租友挤在同一屋檐下,关系不趁机打好咋行。
纪榆叫住人:“这个天气你还是别走了,万一冻着了就麻烦了,你可以待在我家住一晚,明天再回学校。”
门口的人顿住脚步,眨眼间移到他身前。
江宴舟长得更高一些,略微低头,眼睫下敛,敞开的衣领露出漂亮的锁骨,往那么一站,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多不好意思啊。”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含蓄和深邃的微笑。
纪榆蓦然拉住他的手臂,冰凉的皮肤下,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空白?
他诧异极了,完全读不到这人的想法。
他不信邪,再次抓住他的胳膊。
依旧毫无起伏。
江宴舟的目光从眼角斜瞥而下,“怎么,你抓我手有急事?”
纪榆反应过来,他敛去神情给人指了个方向,“就是想告诉你,门口有一次性鞋子,不介意的话,我房间有新的毛巾和衣物,你可以去个洗澡。”
“麻烦你了。”
卧室的衣柜边,纪榆蹲下翻出了东西,他抬起手指,一种莫名的兴奋袭上指尖,第一次读心术失效让他有了兴趣。
他见惯身边太多丑恶,有人表面衣冠楚楚,实则满脑狡诈,有人表面文雅柔弱,实则阴狠逼人。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的皮囊下,藏着另一副多么虚伪恶臭的嘴脸。
然而江宴舟不同,跟个白纸似的。
莫非心里太干净了,干净到没有一丝恶意,一点想法都没?
直到江宴舟喊他,他才发觉自己走到了浴室门边,看回怀里抱着的衣物,清一色中有东西格外显眼。
黑色、纯棉……
嘶,拿的时候没注意。
纪榆往前一凑,面前这个人体型修长,宽肩窄腰,简单的白衬衣和长裤衬得身段笔直。
他挑眉,再看看身下的居家睡裤,怎么看都是江宴舟穿的尺码大一点。
纪榆感觉脸有点热,把烫手山芋的衣物丢给江宴舟,“这些衣服尺寸是我的,房间没别的衣服了,你凑合穿吧。”
“谢谢了。”江宴舟弯眼一笑,流露玩味之意。
浴室门关上,纪榆进到乱糟糟的杂货房,一脚踢开占地的废弃箱,沉甸甸的,“怎么这么沉。”
吹拂灰尘打开盖子,积灰的漫画书和模具,满满当当。
这些……是他之前丢过的东西,找了老半天原来在这里。
他扶额自顾自地说:“乱成这样一时半会收拾不来,今晚让他睡沙发好了。”
浴室里黏腻的水流声声入耳。
江宴舟收起笑,面无表情地靠着墙。水雾弥漫,模糊了他的脸,雾气浸湿睫毛,朦胧了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
室内的热水器跳动四十多度的数字,水声哗啦,他抬起苍白的手臂,感觉不到任何烫意。
一条可怖的伤疤遍布左胸,那是心脏的位置,热水流过他的伤口,融进狰狞的疤痕,他感受不到半点疼痛。
江宴舟眼底闪过一抹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