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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蓄意的行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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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声渐起,留给艾可准备今年的社会人士高考时间不多了。
她整理好今天的作业,与秦老师告别。
即将离开时,秦老师唤住她。
“艾可,可以多看看多逛逛,找找自己想做什么,这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好,谢谢秦老师。”
慢慢悠悠逛着,艾可走到一个安静的公园。坐在椅子上望着来来去去的人流,一切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大脑有些放空。
程冕失约了,安排了林语来带练,不过他也从未明确说过要一直教她。
是那个意外惹恼了他吗?可那天却是她难得的无梦之夜。
“哎……”艾可闷闷的吐了口气,自暴自弃的想着,要是每天都能有一个意外就好了,是不是就能一直睡得安心。
想不明白,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白色的草稿本,拿着笔随心勾画。
她从小就有不一般的绘画天赋,母亲在有限的条件下尽可能满足了她。
小时候母亲总是忙碌,忙碌处理一大家子的家务,忙着田间地头,又担忧她一人在家受欺负,时时刻刻将她带在身边,顾及不上时就教她在泥地里用树枝画画。
画花画树画人画房子,然后对着母亲讲述她笔下的故事。
过去那么多年母亲样子依旧清晰印在艾可的心中。她始终记得,年幼的她指着地上胡乱的画面,言辞不清向母亲描述,无论说什么母亲都在赞叹,眼中溢出满满珍爱。
只可惜母亲走后,她再无时间浪费在这,浪费在无法给那些人带来实际利益的东西上。
唯有这种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才能令她彻底平静。
安排线条远比处理复杂的关系更加适合她。
艾可抬头观察周围的景色,视线所过之处皆在脑中留下框架,几乎没有停顿几笔准确勾画。
“你也是学美术的吗?”
手一抖,铅笔在草稿纸上斜出一道裂痕,彻底破坏了画面。
艾可迅速将稿纸藏了藏转过身,一位背着小画框的齐耳短发女生正站在她身后。
这个女生很好明艳,有一头融进天空的蓝发,钻石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女生看见那道划痕,担心自己毁了别人作业,立刻双手合十弯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同专业的同学,都是出来采风的,没想到吓到你了。”
艾可摇了摇头,轻声道:“没关系,我不是学美术的,只是随便画画。”
“那你画的很好诶!我还以为……”
“庄璟意!快点到这边来!”街对面也是背着小画板的女生在招呼。
“噢!好——”她回头应了一声,低头写了一张便签递给艾可,再次道歉:“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今天抱歉抱歉!我叫庄璟意,在A大上学,以后有机会请你吃饭!拜拜!”
艾可来不及拒绝,手里就被塞了便签纸。
她盯着上面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轻轻笑了笑,认真把便签纸夹在笔记本中收好。
低头看了眼手表,她想再去别的地方走走,脑中忽然出现令陈寻真赞叹不已的星海湾。
那是程冕的。
艾可在手机上找了一下导航,不远。
导航:“顺着道路方向往前一百米,在萱堂街右转。”
艾可收好东西,顺着导航的方向,抬头的刹那,瞥见人流之前那个穿着白色雪纺裙露出半张侧脸的温柔女人,顿时愣在原地。
情不自禁喃喃出声:“妈妈……”
那是妈妈!
身体反应先于思绪,追了出去。
“诶!唉唉——”
“嘭——”
“诶——小姑娘,你没事吧?诶!诶——你的伤!”
艾可顾不上被自行车撞到的疼痛,低声说了句没事,急切的逆着人流往前,伸长脖子企图扫过每一个人身影,刚才那个女人也早就没入人群不见。
人流重重叠叠,艾可一边道歉一边往前挤,在人群中目之所及,极力寻找,一无所获。
她站在原地,茫然的看着前方,人群化为虚影,目光落不到实处。
正当她失神落寞想要离开,余光里那抹身影又出现了。
一瞬间在心头炸开的欣喜将艾可淹没,她越过阻挡的人影,追上去拉住了她。
“m……”呼唤还未出口,艾可满脸喜悦霎时褪的一干二净,嘴角扬起笑容定格脸上。
正面是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并不是她失踪已久的妈妈。
“小姑娘,有什么事吗?”白裙女人转过身,满眼惊讶。
艾可缓缓收回手,仿佛失去神志的木偶,神色苍白,遗憾和悲伤在那双桃花笑眼底缓缓漫开。
白裙女人一怔,看着这个和自家女儿差不多大的女孩,关切的问道:“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她指了指艾可的膝盖,那里的擦伤很严重,这个小姑娘却好像没有感觉。
艾可扯起嘴角,摇了摇头:“我没事,阿姨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那你要记得处理伤口哦,女儿还在前面等我,阿姨先走一步。”
艾可无声点点头,默然站在路边,眼睁睁看着那相似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是不是因为世界远比那个小山村大,她这辈子都遇不到母亲了。
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就算是偷偷看一眼也好……
她靠在公园椅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天空,心空荡荡的。
刚从星海湾出来不久,此处行人重重,司机车速很慢,艾可就这么缓缓出现在程冕的视线范围里。
瘦弱纤细的身影背对着他在风里静坐,黄昏未尽的夕阳透过树冠细细碎碎落在她身上,却难以穿透她周身如影随形的沉郁。
一池沉寂深寒的湖水,注意到了,就很难再忽视。
她再次失去那日马场上露出的小小生机,变得比发烧那夜更加脆弱易碎。
‘是什么让她伤心了?’
艾可比同龄的女生心思重,她不会和哭闹释放情绪,似乎更喜欢憋在心里慢慢消化,或是从他人身上得到慰藉。
例如,她再一次从他衣柜中拿走的东西。
几天前,程冕收到卧室中传输来的监控录像,记录下她归还衬衫,以及在衣柜前犹犹豫豫许久,最终还是拿走了另一件东西的画面。
比起马场意外的触碰,蓄意的行为更加病态。
有意无意的减少了在家出现的时间,避开二人碰面,也让人锁上三楼。
程冕微微阖眸,即使他极力忽视那个意外,温软散发着橙花香的气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又重新回到眼前。
他不清楚这份浑浊不清的难忘是否出于自身症状还是其他。
有机会的话,需要和夏文姝谈谈艾可的事情,也不该由着她这样发展。
他沉下眉,示意梁擎按照原定安排计划回公司,却在收回目光停滞。
她膝盖上有一大块青黑的擦伤,划破至小腿,渗出的血丝在白皙的小腿上格外显眼,几乎瞬间程冕的眉心紧紧拧起。
远比那天被玻璃碎片划伤严重,却一样毫不在意的姿态,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怒意,小小年纪不学好,总是这么随意对待自己。
“停车!”
恰好离开人群,司机刚准备加速,听到程冕的吩咐猛地踩了刹车,梁擎往前一扑,还没来得及回头,只听见后座安全扣轻轻啪嗒打开,程冕匆匆开门下车。
留下一句:“找下医疗箱。”
梁擎看着他下车径直向一张坐了个人的公园椅,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人是艾可,梁擎诧异的托了托眼镜,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是说要少接触艾小姐吗?不是又取消教艾小姐骑马的计划,请了别的教练?
可现在程冕那匆匆的背影在梁擎眼里竟有几分少见的急切,这叫以后都不管了?
艾可低着头,黑色圆头小皮鞋有一搭没一搭的相互碰撞,完全沉浸在找错母亲的难过中,连身边有人靠近都未曾察觉,直到一道修长的影子笼罩下来,替她挡住了晃眼的碎光。
不染一丝尘埃的薄底漆面皮鞋之上的小腿被熨烫平整的黑色西裤,这人根本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繁杂街道的,更应该出现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
她不由自主的想着,察觉到那鞋尖甚至还在步步逼近抵近她。
她以为自己挡了别人的路,下意识缩回脚尖,身前的人毫无避让离开的意思。
“……”
艾可有些茫然的抬眸,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站在她面前,风送来了他的气息,竟然是程冕。
颀长身影出现在全是大爷大妈的公园里,一瞬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打量,而深黑色质感极佳的西装无形中加重了他身上遥不可及的矜贵感,让人也没敢一直瞧着。
黑色手套让他越发神秘,衬衫扣到最上面,浑身上下除了脸都包裹的严严实实,一丝不苟的禁欲。
不过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眉宇压的低低,漆黑眼底充斥着艾可没感受过的威严,目光沉沉。
他一言不发蹲了下来,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裤在修长的大腿处蹦紧。
冷脸不说话的样子很唬人,但艾可并未在意。
“跟我上车。”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冷淡。
艾可撇开脸,没理他。
她有好多天没见过程冕了,既然他可以随时随地疏远,那她也可以不用听他的话,互不干扰。
反正在程家她只需要无条件服从夏女士。
意外亲吻后他还让田姨锁了三楼,偷藏的手帕原本在冲动之后想还回去,还不了了,也不想还了。
她甚至开始期待他再次发现的反应,是像现在一样莫名其妙的冷淡疏远,还是气急败坏的把她赶走呢?
“又要抱?”面前的男人旁若无人的丢下一句。
艾可缓缓将目光转向程冕,感觉脑袋被扇了一巴掌一样懵,眼底溢满不可思议,似乎在重新确认眼前的人刚刚是不是真的张嘴说话了。
他什么情况?鬼上身了吗?这是可以对她说的话吗?
身着定制西装的男人静默蹲在她身前,眼神平静深邃,平直的嘴角透着难以言喻的严肃,好像只要自己继续拒绝,他就会立刻行动。
他为什么忽然又接近自己?
艾可静静的望着不起波澜的程冕,一股邪念从心底涌了上来。
片刻后,她抱臂往椅子上一靠,粉色小唇扬着一抹讽笑,露出珠白的小齿,声音不大,带着微不可见的娇蛮,清清楚楚吐出三个字:“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