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欲》枕池观鱼

5、第 5 章 不可以多想

　　“我应该看见什么吗？”

　　那通电话在艾可的沉默中，被程冕挂断。

　　她像是等待未知审判的囚徒，而后来某天出现在浴室的东西，更让她坐立不安。

　　本以为是保姆更换用品忘记收走，直到她不小心打坏了其中一个小的玻璃瓶，整个浴室盈满了程冕衬衫上相差无几的味道。

　　倏忽之间，她懂得了这袋东西的意思。

　　那天晚上，程冕清清楚楚看到了她偷拿走的衣服。

　　这是他的警告。

　　被清洗干净的衬衫，整齐叠放在她床上，越看越觉得烫手。

　　艾可决定趁着程冕不在家，把衣服还回去。

　　不论如何，他都不准备探究，不是么？不然就不会只是这样隐晦的提醒她，只要悄无声息的还回去，一切就当做没有发生过，她可以换别的药试试。

　　艾可躲在走廊死角避开田姨，在她转身时几步上了三楼。

　　程冕不和弟弟妹妹住同一层，他专属空间都在三楼，除去保姆打扫以外，是不允许随意上来的。

　　站在门口时，艾可还担心程冕上锁，还好轻轻一转就进来了。

　　房间摆设和之前来的时候几乎一样，干净规整，井井有条，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淡。

　　现在也不过是多了一些生活痕迹以及属于卧室主人那低调又富有侵略感的气息。

　　艾可抱着衬衫往里走，无意间抬眸，桌面上被随意放置的暗红色领带映入眼中，霎时程冕站在镜子前，修长指节穿梭在领带间调整的画面在她脑海清晰刻画。

　　手指控制不住的颤了一下，她猛地转身深呼吸，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向衣柜。

　　‘不可以多想，不可以乱动。’

　　艾可在心中告诫自己，迅速打开柜门，将衬衫原原本本的归还在它本该存在的地方。

　　可偏偏她看见了。

　　看见了角落里像是被遗忘一般，夹在缝隙中的手帕。

　　只需要拥有它，就可以不吃那些又苦又反胃的药了，就又可以好好睡觉。

　　她目光寸步难移。

　　匆匆关了门下楼，艾可压着乱跳的胸口还没平息，就见程天流冷着脸站在她房间门口。

　　程天流正想敲艾可的门，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就见艾可神色慌张，脸颊通红。

　　“做贼去了？”

　　艾可飞快往站定，频频摇头：“没有没有。”

　　心跳鼓涨，背在身后的手握的紧紧的，她怕引起程天流好奇，问道：“天流哥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程天流默默看盯着艾可几秒，她格外紧张拘谨，背着手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住批评的小学生。

　　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程天流一时半刻也想不明白，听到她的话意外挑眉：“不是你让我出去玩的时候带上你吗？”

　　况且也是程冕让他多带着艾可出门，才特意开放了尚未对外启用的新马场。

　　艾可想起来了，作为补偿那天丢下她，程天流答应下次出去玩带上她。

　　“去不去？”程天流看了眼时间，再不去李梦洁又要打电话催了。

　　“去！等我一会！”艾可急切应道，她得先把东西藏起来。

　　虽然夏女士让她不要管程天流的事情了，但艾可喜欢善始善终，既然有机会出现在他们两人之间，当然要再加几把火。

　　只是艾可没想到程天流带着她去了马场。

　　一走进休息室，五六人各色目光一同看向她，艾可拘谨的捏了捏包带。

　　李梦洁自然也在其中，不过似乎想什么想的出神，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对她的到来露出厌恶。

　　寂静片刻，独立卡座上的金发男生笑着向她打招呼：“你是艾可？我是楚林，你哥哥的朋友，过来这边坐吧，寻真麻烦你照顾下艾可。”

　　他指着一个和艾可年纪相仿的女生旁边空位，那里本就是程天流特意交代楚林留给艾可的，边上是他的表妹。

　　“好！”

　　“不用管她俩，咱们玩自己的。”

　　一双清贵的丹凤眼笑的很温和亲切，不着痕迹替她解了围。

　　艾可愣了一下，扬着浅浅的笑容与他点头回应，知晓是程天流交代过。

　　那个女孩有些婴儿肥，笑起来眉眼弯弯，乐呵呵的起来拉着艾可坐到身边，低声说：“我叫陈寻真，你也是考前出来放松的吗？”

　　考前？她也要参加下个月的高考吗？

　　虽然不是陈寻真想的那样，艾可还是顺着她的意思点点头：“我叫艾可。”

　　陈寻真给艾可要了一杯果汁，递给她：“可可，你会骑马吗？”

　　她有些没防备和自来熟。

　　艾可眨了眨眼，浅浅笑道：“我不会的。”

　　她以为程天流顶多带她去游乐园坐坐旋转木马应付应付，他上次就是这么干的。

　　不过最后无聊的也是他自己，艾可反而觉得蛮新奇，她从来没玩过，对什么都好奇。

　　“可可，你笑起来好漂亮啊……”

　　那双桃花眼微光莹莹，深邃宁静，像风像雨，清清凉凉的，没有半分傲气。

　　陈寻真年纪小，刚被那几个女生暗暗排挤。他们男的都不懂这种，表面和善热情，实则说的都是她们自己才明白的话题，隐隐排斥她的加入。

　　陈寻真又怕闹起来楚林直接让她回家，心里憋闷极了。或许是艾可身上平静柔和感染了陈寻真，她心中沉甸甸的气压散去不少。

　　艾可微微睁大了眼睛，像只呆头鹅愣愣看着陈寻真，以为她在说笑，好像还没人说过她漂亮。

　　漂亮这个词对于过去的她而言是危险的、恐怖的，不能够用来修饰自己的。

　　她不知所措：“你也很漂亮。”

　　皮相就伶俐可爱，更何况从灵魂中溢出来的美丽，让艾可心软软的。

　　“嘿嘿，一般一般。”

　　陈寻真露出小虎牙，虽然嘴上说一般，但她自信的很，如果人有尾巴，艾可一定能看见它在疯狂摇摆。

　　从艾可一进门就有种感觉，她们一定合得来。她笑嘻嘻的靠近艾可，察觉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怪熟悉，应该是最近才闻到相似的味道。

　　“可可，你身上用的是什么香水，好特别诶。”她家是做香水的，她自小没少接触这些，艾可身上的味道，不太像是寻常能买到的款，倒像是私人定制。

　　艾可下意识抬起手闻了一下衣袖，熟悉的味道让她心下一慌，这味道应该是她去程冕房间沾上的，刚才一路和程天流呆一块，不知道他会不会闻到……

　　艾可有些心虚：“应该是家里统一安排的，我也不清楚……味道很明显吗？”

　　“不明显，我靠近你才闻得见。”

　　好在陈寻真这个人话题来得快去的也快，转头就询问艾可：“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C大吧。”

　　“诶！我也是诶！我想去动物医学，我超喜欢小动物！你呢？”陈寻真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

　　艾可抿唇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我没想好，也不确定能不能考上。”

　　她从小生活在一个闭塞又封建山村，好好活下来比去思考未来做什么成为谁更加重要，关于未来，她从来都没有认真去思考过。

　　艾可眼里漫起灰暗，沉默的盯着手里的果汁，就算是从那里离开了，她依旧被往事困顿，新的世界里她居无定所，没有停飞的栖息地。

　　是啊，她以后想做什么呢？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程家……

　　“嘭！”

　　手中的玻璃杯被陈寻真碰了一下，敲醒了艾可，她迷茫的神色还未褪去，雾蒙蒙的双眸看着陈寻真，不知她是何意。

　　陈寻真依旧笑意盈盈，本来好奇心很强的人这会儿却体贴的什么都没问，只说：“那就祝我们都能走向自己喜欢的未来！”

　　陈寻真的笑容和那句坦率的祝福，像一小簇暖融融的火苗，短暂驱散了艾可心头的阴霾。

　　她学着陈寻真的样子，也举起杯子，轻轻回碰了一下，杯壁发出清脆的微响。

　　“嗯，谢谢。”艾可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她以后一定会好好的，也一定会找到母亲。

　　楚林丢完手中的牌，端着一盘果切放到艾可面前，“天流怎么没进来？”

　　楚林知道艾可要追程天流这事，不过他一直让程天流别太在意，直觉告诉楚林，艾可不是认真的。

　　他瞄了一眼艾可，安安静静的，再看看自家傻乎乎说个不停的真呆瓜，默默勾了下唇。

　　“做什么呢？不去玩？”程天流进来见楚林站在艾可身边，静静看着她和自己表妹聊天。

　　楚林撩他一眼，揶揄：“这不是在等咱们程少吗？”

　　“少来，滚。”程天流笑着低斥，低头对艾可朝外面抬抬下颌：“给你们安排了教练，一会自己玩。”

　　艾可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两个已经穿戴齐整的女教练，长发束起高马尾，贴合的马靴看着又干练又飒。

　　其中一位微笑着冲艾可点头。

　　“走吧可可！我也还没骑过马呢！”陈寻真兴致勃勃拉起艾可就走。

　　艾可倒是回头看了一眼李梦洁，觉得古怪，连程天流进来了都没反应，十分心不在焉。

　　按往常来说李梦洁绝对不会忽视程天流。

　　“可可，快穿呀！”

　　“嗯？噢噢好的。”

　　艾可收回杂念，在教练的帮助下套上靴子，换上马场提供的防护背心，戴上头盔。

　　二人跟在教练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中混合着青草和马匹特有的味道。

　　那些高大温顺的马匹，看着她们两个新手的目光新奇又带探究，好像在分辨该如何对待她们。

　　艾可的衣袖被陈寻真拽了拽，“艾可，你有看过星海湾的栖境吗？”

　　艾可摇摇头，“我很少出门，那里怎么了吗？”

　　“超级漂亮！！！靠海落地窗夜景超绝！”陈寻真星星眼感叹，“不过住一晚就好贵！”

　　陈寻真家境不差，但让她花个十几万零花钱住一晚星海湾，还不一定是景色最好的，那她还是做不到的，心疼。

　　“这里是星海湾背后老板的私人马场，听说鲜少对外开放嘞。”见艾可露出疑惑，她继续解释道：“就是天流的哥哥，程先生。”

　　程冕？艾可愣住，她只知道程家是开酒店的，但具体是什么她不太了解。

　　“你应该没见过，他老神秘了。我也没见过真人长什么样，听说是究极大帅哥。”陈寻真摸着下巴，程天流都这么帅了，很难想象比他还帅的，究竟到什么程度。

　　陈寻真好像不知道她住在程家，艾可刚想解释，被外边场地的笑声和马蹄声打断。

　　程天流早已和他的朋友们骑上各自的马，在场地外围跑圈，热闹得很。

　　他特意从外圈骑着马绕过来，满眼轻快的笑意：“怎么还不出来？”

　　陈寻真：“马上马上，走走，可可我们去挑马。”

　　艾可跟着陈寻真后面挑了一匹相对温顺的母马，它叫栗子。

　　“叫我林语就行。第一次骑马吗？”林语对艾可笑道。

　　艾可点点头，栗子纯然漆黑的圆眼也盯着她。

　　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缰绳，目光有些局促地落在那匹蹄子轻刨地面的马身上。

　　林语摸摸栗子脖颈，对艾可解释：“别紧张，栗子它很温顺的，带过不少新手。”

　　“呵。”

　　程天流骑着马围在她们身边悠然踱步，阳光给他和马儿融出一圈金边，又帅又俊，他看见艾可害怕的囧样笑了一声。

　　“靠，他是在炫耀吧！”陈寻真在艾可耳边低语。

　　艾可懵了一下猛点头，程天流就是个小心眼儿的坏家伙，极少的对他翻了白眼。

　　两个教练相视一笑，带着她俩抚摸马儿互相熟悉。

　　不远处的李梦洁骑在一匹漂亮的黑色骏马上，她勒住缰绳，眼神阴鸷地盯着那个方向。

　　程天流虽然面带嫌弃但还是耐心配合教练指导艾可，笑声时不时传出来。

　　李梦洁不由得咬牙，是她出现的太晚，要是比艾可更早出现在程天流身边，或许一切就没那么困难了。

　　“天流只当艾可是妹妹。”楚林在她身旁路过，轻飘飘留下一句。

　　李梦洁强撑着笑容对楚林颔首，借势转身。

　　楚林是程天流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对她不冷不淡。那人提醒过她，楚林不好对付，不要轻易招惹。

　　临走前趁着楚林背身，她深深看了一眼艾可，这个女人不解决，她难以进一步靠近程天流，更何况程冕。

　　哄他这么久，这一千万她必须拿到手。

　　李梦洁眼底越发浓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