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欲》枕池观鱼

11、第 11 章 程冕，你讨

　　艾可跟着李秘书进了一扇玻璃门，里头有一整面书墙，塞满了各种厚重的专业书籍、行业报告和精美的外文杂志。

　　“这里应该有云栖旗下所有酒店收录图册。艾小姐先坐，我给您找找。”

　　艾可并没有坐着干等，她随手拿起茶几上一本被翻阅过得商业杂志，只不过看完一个篇章后，艾可眼睛弯了弯。

　　介绍的是云栖集团广袤版图，字里行间却都在提及它背后领导者是怎样的神秘强大，富有谋略。

　　因为太过神秘还被人蛐蛐是因为其貌不扬，无人注意。

　　不过文章一角出现知情人士反驳，他相貌极其俊美，追求者无数，只是不喜公开露面。谈吐优雅，沉稳高智，对待工作要求高却不苛刻，对待下属赏罚分明，云栖的员工都很尊敬他。

　　等等之类，夸了好多。这位知情人士确实很崇拜程冕。

　　“不好意思艾小姐，那本图册估计被设计部的同事带出去了。”

　　“没关系，我看看这些也可以，也很有意思。”艾可笑容恬静，指指茶几上其他书籍。

　　“今天谢谢你，带我去看那么多地方。”

　　“这都是程董就交代好的，艾小姐不用谢。那艾小姐还想去其他地方参观吗？”

　　艾可摇摇头，她觉得在这里或许能多了解程冕一点：“我在这里看书吧。”

　　李秘书回了声好，低头写了个手机号便签：“有什么事就联系我。”

　　离开时忽然想到什么，在门口回头对艾可说：“那本图册程董手里有一套比这里更完整的，包括云栖成立以来的栖境和云舍设计概念图册。艾小姐如果感兴趣，可以找程董问问。”

　　“好，谢谢。”艾可愣了下神，目送李秘书离开，低头重新寄看之前的杂志，只是这会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想着：他会借给她吗？他都把门锁了。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算了，不想了，她也不是非要看。

　　不知过去多久，，她身前的茶几上摊开了好几本关于云栖设计的访谈杂志。

　　起初艾可只是随意翻看，但很快她就被那些线条流畅、结构规整精妙的建筑透视图深深吸引。每看到一幅，脑海就无意识开始搭建，让她新奇又控制不住的找出一本又一本。

　　只可惜这些都只展出部分，并不包括云栖所有酒店的完整设计过程。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冰冷建筑是那么吸引人，能在设计师的构想中拥有蓬勃的生命力，让她灵魂与之共鸣。

　　艾可改变想法了，她想看李秘书口中那本书，与此同时她也隐隐感知到自己想做什么了。

　　她现在就去找程冕。

　　“诶小徐，你手上的外套是？”

　　“是程董的，梁秘书让我送去清理一下。”

　　艾可从她们身后路过，听到后脚步一顿，侧身靠在立墙后。

　　“这看着不是没什么问题？”

　　“啊呀，程董不是有洁癖嘛，估计碰到什么或被谁碰到了吧？”

　　那人声音小小，不知为何却近的像在艾可耳旁，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她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书页在风中吹开一页又一页，好像清晰的感知到时间的流逝，又缓慢无比。

　　他的对她的亲近，若即若离，似真似假。

　　既然那么排斥，直接别带自己过来、别管她不就好了么？

　　不过是盖了他的衣服，而且还是他主动的，凭什么嫌弃。

　　她还拿他了别的怎么就又不在乎了？

　　艾可难得生出怒意，她拿出手机找出那个从未拨出的电话发了一条信息：

　　「朋友相约，先走。」

　　几乎是成功发出的瞬间，备注某某的电话就拨打过来。

　　某某，是艾可故意的备注，她无法确定与言明的关系人。

　　‘又是这样。’为什么不彻底远离呢。

　　艾可被一颗甜蜜诱人的糖果吊着，闻得到看得到，得不到。

　　抓心挠肝的痒得不到解决。

　　不理会手中的震动，艾可直接走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走到公交站坐下没多久天转瞬阴沉的可怖，暴雨似厚重的幕布将她围堵在这干燥的一隅之地，陪伴她的只有待在公交站下躲雨的一直纯黑色小流浪猫。

　　圆溜溜大眼睛警惕的扫着她，见她没有驱逐之意，它低下头自顾自舔舐着一缕一缕的打湿的猫毛。

　　“你也没地方去吗？”艾可眼皮耷拉着，目光低低垂在小猫身上，喃喃自语。

　　夏阿姨很好，西岸御水的人都很友善，可她为什么还是总觉得不属于那里，心似空游无所依，倒不如这只猫来的自在。

　　暴雨飞溅的水珠不停地打在小黑猫身上，它不耐烦地龇牙抖毛，艾可见状从包里翻出遮阳伞撑开，慢慢靠近：“借你用哦。”

　　小黑猫很机灵，察觉到她的用意乖顺的躲进伞下，蜷缩着睡着了。

　　艾可坐回原位，匆匆往往的行人在身旁轮换，耳边只剩下纯粹的暴雨淋漓，她穿透灰白幕布，仿佛在尽头看见了当初在相同的暴雨中狂奔的自己。

　　意外，让她成为程家的人。

　　那场雨下得汹涌，铺天盖地。

　　昏暗的柴房里只有艾可一人，她靠在墙角发呆，想着该如何走出这牢笼之地。

　　忽然门外人声纷杂，似乎在讨论谁的失踪。

　　艾可压根无心搭理，那时她满脑子只有三天后会被亲叔叔嫁给村子里秃顶发福男以换取2万块钱彩礼给堂弟报什么吉他培训班这件事。

　　“找到那个女人，就能得到五百万。”

　　五百万，是这些人几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他们声势浩大的进入山林。

　　那片山，她无比熟悉。

　　盯着手臂上未退散的淤青和身旁睡了快十年的破布床榻，凄寒麻木的眼底陡然生出一分期寄，她不要钱，只需要带她离开。

　　她第一个找到落进山坑的夏文姝，而这个女人看见她的第一眼不是得救的欣喜而是意外，这让艾可生出犹豫。

　　她知道人总是不可信的，她父亲、他叔叔……比比皆是，她冷漠的凝着下面的女人：“我不要钱带我离开这里，我就把你安全送下山。”

　　“这片山，只有我能找到你。”

　　艾可威胁了夏文姝，她或许是迫于形势答应了。

　　冒雨背着断了脚的女人，下了山。她也如约将她带离。

　　只是她一直没理解夏文姝为什么对一个用她性命威胁的人那么好，不仅带她回程家，还把她当做家人。

　　庆幸自己能遇上这样美好善良的夏文姝，也很愧疚当时那么对待她，可她别无他法，仅靠自己她走不出那里。

　　艾可的目光投向远方，能够窥见更为宽阔的世界是夏文姝给予她的机会，她会好好珍惜。

　　曾经是逃离，现在是扎根。

　　她和猫坐在公交站很久，直到肚子一串咕咕声，她才醒神，蹲下准备收伞，猫却粘了过来，猫猫头在她脚边撒娇般来回蹭。

　　“嗯……我不能带你回去。”她摸了摸小猫脑袋，程家那么大，她的确没见到一只宠物，怕是不能养。

　　“饿了么，一起去吃点东西吧？”她也不介意猫身上湿乎乎的水直接抱起来。

　　“不是要去找朋友？”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他的声音格外的沉，压抑着几分怒，穿透潮湿的空气攀上耳后。

　　她对此熟悉至极，前不久还被诱惑过。怀里的猫在他到来后不太安分，从她的肩头探头，敌视般盯着程冕。

　　她紧了紧怀中的猫，好像没听见一般，没吭声也没回头。

　　程冕轻轻叹了口气，摁上跳动的眉心。虽然知道她不至于在市中心丢了，但也不免担心。

　　急匆匆找到她的时候，公交站人来人往，只有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手里的伞留给脚边的小猫。

　　浸透暴雨阴翳的墨灰色桃花眼平淡的看向远处，偶尔低头望向小猫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浅淡的笑。

　　她似乎鲜少在他面前展露笑容，唯有不经意才能见到。

　　究竟是怎么样的环境才会让她这样，以平静木讷的外壳小心翼翼藏着她千疮百孔的心。

　　程冕在车里深深注视那双眼，他没下车打扰她，一直到雨渐歇，她收回了伞，抱着猫准备离开。

　　小小一个蹲在他脚边，和她怀里的猫差不多的狼狈倔强。他步子一转，走到她面前蹲下，无奈道：“是在公司怎么了？还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情吗？”

　　艾可的目光从他沾着雨水的鞋尖一路往上，掠过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裤，紧窄的腰身，最终撞进程冕漆黑如墨的眼眸里。

　　湿润的水汽坠在发梢，几缕黑发随意垂在额前，比起白日的一本正经不容冒犯，此刻在昏暗的街道里莫名有种肆意随性的浪荡。

　　而这些许浪荡又统统被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涤荡了个干净，平静的映出她凌乱狼狈的倒影。

　　若这双总是平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眸为她流露出失控的色彩，会是什么模样？若这片无人能靠近的禁地为她融化，又该是何等光景？

　　艾可的心脏莫名一紧，被自己脑中陡然冒出的念头攫住，而混合着不甘和渴望的情绪如同遇见养分的藤蔓，在心底疯狂滋长。

　　她呼吸微滞。

　　她想要看清他，想要真正地触碰他。

　　既然他给得吝啬又反复，那她就自己去拿。

　　艾可歪着头，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试探般的钩子直白的甩向他：“程冕，你讨厌我吗？”

　　她看见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艾可的心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