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欲》枕池观鱼

10、第 10 章 要么？要去

　　程冕的办公室比她想象的要大上许多，符合他本人稳重简雅。巨大的办公桌，一整面墙的书柜，一组质感厚重的沙发，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乌木沉香，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艾可指尖微动。

　　“坐会儿。”程冕指了指沙发，自己则绕到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送杯热牛奶进来，再拿些点心。”

　　他顿了一下，扫了眼她腿上的纱布，补充道，“不要太甜。”

　　艾可依言在沙发一角坐下，柔软的皮质，熟悉的气息让她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脊背，微不可闻的喟叹一声。

　　有人敲门进来，不是刚才的那个姐姐，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程董，这份文件需要您过目。”

　　“嗯。”程冕接过，转向艾可时深沉眉目变得柔和：“稍等我一下。”

　　艾可乖乖的点头，低头假意来回划拉手机没有打扰他们工作，耳朵竖的尖尖的。

　　陷入寂静的办公室只听得见程冕翻阅文件的细微声响，以及他和下属的低声交流，目光悄无声息从漆黑的手机屏幕滑到他身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工作中的程冕。

　　严肃而不严苛，但在下属面前仍然有有股难以亲近的威严和距离感，是在她面前截然不同的高高在上。

　　脱下的外套被他随意挂在一边，剪裁精致的白衬衫勾勒出他伟岸的身型，被手表顶起的袖口下白瓷般的肌肤若隐若现，幽深双眸游走于文件，提笔签字的姿态很从容。

　　艾可盯着他的手，回忆当时他托着脸颊的时候那皮料是一种怎样的触感。

　　干燥？粗粝？柔软？

　　抑或是，沾着潮湿的滑润？

　　皮革阻断了一切，反而越发像无声诱惑，挑动着艾可想要窥探和触碰的难言之隐。

　　艾可无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匆匆取过热牛奶掩盖。

　　这样的人，如果被她拉下来，会怎么样呢……他也会和她一样陷入无尽的欲壑吗？

　　要么？要去挑衅吗？

　　艾可的想法越来越飘忽，耳边低沉磁性的交谈声如催眠曲。

　　本就睡不够的她强撑了一早上，意识逐渐模糊，乌木沉香的安心感让她回到母体一般，蜷缩在沙发一角陷入黑暗。

　　她想，或许在梦里能到答案。

　　“程董……”

　　曲靖刚想汇报星海湾投资人相邀的饭局，却被程冕止住话头。

　　“嘘。”

　　程冕微微抬手，示意人到外面会议室等他。

　　曲靖扫了一眼沙发心领神会，若无其事快步离开，只不过出去关门时偷偷瞄到正小心给那女孩盖外套的程董，瞳孔震动。

　　就算是妹妹，程董也不是这样的作风，他不可能用自己的外套！

　　曲靖至今还记得，有一次宴会后正好下大雨，有位不知程冕性子的女士想得到程冕注意，特意香肩半湿暗示程冕借外套一用。

　　结果被程冕不动声色的带走话题，他全称谦和优雅寻不出错却又冷漠的无视她的索求。

　　直到程冕离开，那女士才反应自己被拒绝了个彻底，恼羞成怒扯了保镖的伞离开。

　　更糟糕的是，那女士背后的金主收到梁擎了警告，导致资源断裂。雪藏了一段时间缓慢回过味儿，私底下找到梁擎带话认错，才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都说温柔的人本质是冷漠，如今，程冕眉宇间的温柔让曲靖心头一凛。

　　他迅速关了门，一定是他今天来的时间不对。

　　站在沙发边缘的男人完全没留意他，只是平静俯视这个沉睡在外套下女孩。

　　浅浅的樱花粉唇小声吐息，几颗小巧的白玉露出半张颜，极其乖巧惹人怜爱，垂落的碎发随着她轻弱的呼吸摇动。

　　或许是觉得痒，她不舒服的蹙眉，往外套下埋了埋挤出些许肉肉的脸颊。

　　不可避免的，程冕想到马场意外的接触。

　　她的唇，柔软馨香带有不似外表的热烈。

　　只能强行假装忘记。

　　垂在身侧手指微不可见的抽动，最终悬在发丝上半寸，未动，收回，离去。

　　既然已经找到了她的兴趣所在，那么脱轨的禁忌愉悦就需要纠正。

　　车里的触碰已是过度的越界，他不该继续。

　　艾可再次醒来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她捂着晕晕乎乎的脑袋坐起身，肩上的有什么东西随之滑落。

　　她睁眼朝地上张望，是一件男士西装外套。

　　不用猜，是程冕的。

　　艾可凝着地上的外套，他脾气可真好啊，自己屡次踩线对她还是这么体贴。

　　她俯身捡起，就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

　　“醒了？”见她抱着外套发愣，程冕倒了杯温水递过来，“醒醒神，半小时后回家。”

　　艾可的视线跟着程冕，看他走到办公桌旁取出一个文件袋，在她右手边的沙发坐下，抽出几张A4。

　　她眼皮一跳，竟然是成绩单！她下意识咬住脸颊肉。

　　“别紧张。”程冕轻笑一声，“我都看过了，只是英语有些浮动，其他都很好。”

　　他点点英语成绩的位置，问的寻常并无责备：“秦老师很认可你在英语上努力，是哪里还觉得困难吗？”

　　艾可涨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说。

　　她辍学比较早，在老家都是在帮堂弟写作业时偷偷拿书自学，只能看懂汉语。而英语是一门完全陌生的语言，她没有办法自学。

　　即使现在能补，她也是死记硬背。

　　程冕并未催促，深邃的目光沉静如水，无声的包容着她因窘迫而加速的心跳。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眼看他，声音细若蚊呐：“听力不太好。”

　　哪里是不好，她是完全听不懂……

　　艾可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程冕那件外套的衣角，昂贵的面料在她指腹下留下细微的褶皱。

　　程冕的视线在她绞紧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并未点破她的小动作。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在英语成绩单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放下成绩单，双臂搭在膝盖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指尖在身侧扶手上规律的敲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艾可偷偷抬眼看他，他侧脸的线条格外清晰利落，片刻后听见他说：“不是你的问题。”

　　语言需要环境，艾可从小就不具备。

　　没有责备，也无需她找理由。艾可怔怔地望着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程冕眉宇间笑意一闪而过，声音低沉平稳：“我会和秦老师沟通，定制针对性提升的学习方案。”

　　他笃定的神态让艾可对自己英语成绩多了几分安心，毕竟关系到她上学。

　　“谢谢，我会努力的。”

　　白软乖巧的女孩抿唇用力点头，眼底满是认真。

　　明明长着一副聪明伶俐的相貌，有时看着总让程冕觉得呆的可爱。

　　可爱？程冕神色一怔。

　　他低头轻轻笑了下，柔柔缓缓的笑声从她耳后滑过，艾可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

　　程冕摇了摇了头，提起另一件事：“有想过未来想做什么吗？”

　　考虑到艾可的出身，自小也没有接受过规划发展路径的精英教育，她迷茫无措才三番四次回答不出家教老师的问题，以至于要书写未来、理想时，寸笔难落。

　　“任何都可以，不要担心。”程冕看着艾可，深邃的双眸中是郑重，承诺道：“什么时候都有从新开始的机会。”

　　“所以什么都可以去尝试，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锚点，努力生长。”

　　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锚点，努力生长。

　　艾可心中再一次默念他的话。

　　她的锚点是什么呢？艾可想象不出来，小脸皱成一团。耳边传程冕循循善诱的提议：“例如，你刚刚喜欢的设计。”

　　他的话音刚落，敲门声传来。

　　“叩叩——”

　　“进来。”

　　艾可在沙发后探头，进来的是门外迎接他们的姐姐。

　　“程董，下面都交代好了。”李秘书轻声报告，笑眯眯的看了眼艾可。

　　“嗯，好。”程冕颔首。

　　“艾可，跟着李秘书去设计部看看。”她对未来想法是一张白纸，正需要有人能带她去看、去感受。

　　李秘书笑容温婉，做了个请的手势：“艾小姐，这边走。”

　　艾可站起身，视线扫过已经低头看文件的程冕，亲近感远去后又变的遥不可及。

　　“去吧。”他的目光并未从文件上离开，逐渐疏远，好像刚才的温言鼓励都只是她的意想。

　　她抿了抿唇，放下外套，跟上李秘书的脚步。

　　厚重的办公室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属于程冕的气息远去，李秘书的脚步都变得轻快。

　　艾可眨了眨眼，程冕有这么可怕吗？

　　李秘书自然没错过她眼中疑惑，她笑笑：“不是可怕，相反程董向来温和。”

　　“但他有种不容接近的气场，让人没胆子在他面前玩笑。”

　　最擅长谈笑间，让人猝不及防落入他设好的陷阱。

　　这两年间被清理出云栖老管理当中还有几个到现在都还没回过味呢。

　　不过程董对这位艾小姐的态度很特殊啊。

　　李秘书偷偷瞄着正抬头默数电梯数字的艾可，暗暗啧声，竟然特意让她交代底下的人不要吓到她。

　　“艾小姐，到了。”

　　“这层就是云栖的设计部，投影上展示的是云舍概念图之一。”

　　出了电梯，李秘书指了个方向，艾可一望过去就被巨大投影上的酒店设计概念图吸引全部注意。

　　它依偎在江南水乡古镇边缘，巧妙地保留了原有老宅的粉墙黛瓦，内部却以现代极简的空间重构，引入流动的水景和天光，将中式传统与现代感熔于一体。

　　飞檐翘角，古园林漏窗，结合周边自然山水竹影，在光影里打造了一个似如梦似幻的仙境。

　　堪比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