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未成诗

13、“教授”知道的都比我们多 猫记得，他

　　“上周三值日，我故意磨蹭到十点半，看见他蹲在墙角，用校服袖子擦罐头盒。那么怕脏的人，袖口都蹭上灰了。真可笑，我居然躲在垃圾桶后面，像做贼一样记下这个画面。橘猫蹭着我的裤腿叫，我小声问它：‘他是不是已经忘了我？’ 不过我问完就后悔了。 猫能知道什么呢？就算知道，它只会把秘密都藏进蓬松的毛里，转身又去蹭他的掌心。算了，回家背单词吧。反正明天，我们又会因为这只猫，在错开的时间里，完成一场只有我知晓的相遇。”
　　——云简的日记

　　云简用力推开天台生锈的铁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角落里堆着几个被雨水泡烂的纸箱，散发着霉味。她踢开一个空可乐罐，罐子叮叮当当地滚到角落，惊动了纸箱堆旁的一团橘色身影。

　　“教……教授？”

　　那只叫教授的橘猫懒洋洋地抬起头。它比以前瘦了不少，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现在黯淡无光，左耳缺了一角，右眼下方还有一道疤。看见云简，它只是敷衍地摇了摇尾巴尖。云简和它很少接触，只是暑假和梁优嘉在3.26书架的时候她经常偷偷跑去看它，但它也总是很冷淡，也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云简蹲下身，把上衣口袋，书包内兜都翻遍了只找到一包化成液体的巧克力。她印象中好像之前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猫不能吃巧克力来着，还是不太敢冒这个风险。她又把它悄咪咪放了回去。她有点尴尬地抬头，正好撞上它像是看傻子的眼神，只好从书包侧袋掏出半包没吃完的小鱼干。这是她昨天便利店买的，当时嘴馋了好久，现在只能忍痛割爱了。“喏，”她掰了一个放在地上，“吃吧。”

　　教授慢悠悠地走过来，低头闻了闻，胡子抖了抖。然后它抬头看了云简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就这？”，扭头就要走。

　　“喂！”云简一把揪住它的尾巴，不服气地道，“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小鱼干！”

　　教授回头就是一口，好在没用力，只是在她手背上留下几个浅浅的牙印。云简缩回手，看着手背上泛红的痕迹，突然笑了：“连你都嫌弃我……”

　　她靠着围栏坐下，把小鱼干一个个排在地上。教授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凑过来开始吃，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

　　“你知道吗，”云简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是隔壁附中初三在准备体育中考吧。“他今天又和许知意一起吃午饭了。”她揪着自己的校服下摆，很用力。“我故意从他面前经过三次，他连头都没抬。”

　　教授吃完了小鱼干，开始舔爪子洗脸。阳光把它脏兮兮的毛照得透亮，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明明以前，我们那么要好，无话不说。”云简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现在我在他眼里只是‘同学’，明明，才过去那么几年。”她的指甲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痕，“这算什么？记忆被外星人吃掉了吗？”

　　教授突然停下舔毛的动作，歪着头看她。好像说“有必要吗？”她就这么盯着它，似是坚毅有更像是委屈。

　　“算了，你和梁优嘉一样，永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云简不再看它，继续装作很认真地观察那群初三生跑步。

　　最后它无奈地走过来，像哄小孩一样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粗糙的毛发擦过皮肤，带着阳光的温度和鱼干的咸腥味。

　　云简愣住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教授没有躲开，反而在她手心蹭了蹭。她能感觉到猫咪呼出的热气，还有脖子上跳动的脉搏。

　　“你……你是在安慰我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教授“喵”了一声，跳到她腿上。把她下了一大跳。

　　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大腿发麻，但很温暖，也很真实。

　　猫爪子在她校服裤子上踩来踩去，最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开始打呼噜。

　　云简轻轻摸着它背上打结的毛发，突然发现教授的左前爪少了一根趾甲。“你也会疼啊……”她小声说，手指避开那块伤处。

　　夕阳西沉。

　　云简抬头一看才想起来原本的目的。

　　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空的颜色由橘红转为深紫，几颗早出的星星若隐若现。

　　“梁优嘉说的没错，夕阳的确是最慷慨的艺术家。”她戳了戳教授。

　　教授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上稀疏的毛发。

　　云简忍不住笑了，眼角却有点湿。

　　她看了南中实验楼顶的日落，看了他口中的“整个南城的日落”。

　　和他喂的流浪猫一起。

　　“谢谢你。明天见。”她轻声说，挠了挠教授的下巴，“你不会像梁优嘉那个坏蛋一样转头就把我忘了吧。”

　　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风把远处的笑声送上天台。云简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梁优嘉的声音。但此刻，她怀里沉甸甸的重量让那些疼痛变得可以忍受。教授温暖的体温透过校服传来，像是在说：至少现在，我在这里。

　　……

　　某天傍晚，云简站在711便利店的冷柜前犹豫了一会，最终拿了两罐金枪鱼猫粮和一根鳕鱼肠。收银台的电子钟跳动着红色数字，她盯着塑料袋里凝结的水珠，突然想起教授最近总是哆嗦。

　　“再要一盒猫用维生素。”她踮起脚尖，从柜台旁的货架最上层取下一个小盒子。

　　走出便利店时，暮色已经染透了半边天。云简拐进回家必经的小巷，却在第三个电线杆处猛地刹住脚步——

　　梁优嘉蹲在巷子尽头的路灯下，正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浅蓝色保鲜盒。昏黄的光线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圈柔光里，连发梢都镀上了金边。一团橘色的影子慢悠悠地凑过去——是教授。它低头嗅了嗅，然后不紧不慢地吃起来。

　　云简下意识地往墙边躲了躲，心跳突然加快。

　　教授吃得正香，尾巴尖轻轻摇晃。梁优嘉伸手想摸它的头，却被灵活地躲开。他笑了笑，也不恼，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倒出几颗圆滚滚的猫粮。

　　那是……

　　云简眯起眼睛。路灯的光线不够亮，但那包装袋的颜色她很熟悉——是她常买的那种，进口的，贵得要死，但教授特别爱吃。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梁优嘉似乎听到了什么，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云简屏住呼吸，往阴影里又缩了缩。

　　他没发现她，继续低头看猫。

　　教授吃饱了，慢悠悠地舔爪子洗脸。梁优嘉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忽然教授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突然转身，朝着云简躲藏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梁优嘉，尾巴高高翘起。

　　它要干什么？

　　云简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口。

　　教授这个动作太明显了，简直就像在说“她就在那边”。

　　如果梁优嘉顺着看过来……

　　如果他发现我躲在这里偷看……

　　如果他问起天台的事……

　　她的脸颊发烫，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很奇怪吗？还是会……想起什么？

　　梁优嘉却只是笑了笑：“你想带我去哪？”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算啦，我该回家了。”

　　教授站在原地，看看他，又看看云简的方向，最后不满地“喵”了一声，甩着尾巴走了。

　　梁优嘉背起书包，转身离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

　　云简这才长舒一口气，松开已经被捏变形的塑料袋。火腿肠的包装被她紧张的手心捂得发热，猫罐头的边缘甚至有些凹陷。

　　教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达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抬头看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们人类真是麻烦”。

　　云简蹲下来，打开猫罐头：“你刚才是不是想告诉他？”

　　教授埋头猛吃，好像假装没听见。

　　她轻轻摸了摸它的背，看着梁优嘉离开的方向，心里涌上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他终究没有听懂。

　　也没有想起来。

　　但其实，如果他听懂了，她大概会比现在更慌张吧。

　　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云简把剩下的猫粮倒在墙角，看着教授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笑了：“算了，这是我们的秘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谁也不行。”

　　教授继续狼吞虎咽，还是不理她。

　　她戳了戳它：“你听到没有啊！”

　　教授终于懒洋洋地抬头，胡子上还沾着肉渣，冲她“喵”了一声，像是在说“随你便”。